簑頓了頓，朱高熾目光如刀，點破最關鍵的一條：
“各級衙門，主官正印，一律由朝廷選派的漢臣擔任。必須是科舉出身、久經(jīng)考績、忠于皇室、熟悉朝廷法度的官員，由吏部遴選，兵部備案，本王親自過目，方能委任。這些人，根在中原，家在中土，前程在朝廷，絕不會與地方土族、教派勢力沉瀣一氣，更不會生出據(jù)地稱王的異心?！?br/>說到舊土官，朱高熾語氣稍緩，卻絲毫不留情面：“至于舊土官、部族頭人、皈依大明的地方首領，凡肯歸順、安分守法、熟悉南洋風土人情者，朝廷可以錄用，可以給官、給祿、給身份、給體面，可以讓他們擔任同知、通判、判官一類副職，協(xié)助漢官熟悉民情、溝通語言、化解部族矛盾?！?br/>但他話鋒一轉(zhuǎn)，威嚴頓生：“可有一條，死規(guī)矩——副職，不得掌??；副職，不得決斷；副職，不得調(diào)兵；副職，不得經(jīng)手錢糧戶籍?！?br/>“印信在漢官之手，政令出自朝廷，錢糧歸于國庫，兵將隸屬衛(wèi)所。土官只能襄助、只能執(zhí)行、只能從旁協(xié)辦，不許擅改政令、不許暗中阻撓、不許私下對部族發(fā)號施令?！?br/>“誰敢越權(quán)，誰敢掌印，誰敢私自制令，以謀逆論處，即刻革職拿問，絕不姑息！”
朱高熾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沉而有力：
“本王就是要把南洋的官制，徹底改成朝廷的胳膊、皇帝的手腳。伸到哪里，哪里就聽朝廷的；指到哪里，哪里就遵皇帝的?！?br/>“不許再有‘我的地盤我做主’，不許再有‘政令不出衙門’，不許再有‘漢官是客人，土官是主人’?！?br/>“從今往后，南洋只有一主——大明天子！只有一法——大明律例！只有一令——布政司奉朝廷之令！”
“能做到這條，南洋可安；做不到，本王便再動一次刀兵，把那些陽奉陰違、心懷割據(jù)之念的人，一并清干凈！”
一席話落下，行轅之內(nèi)肅然無聲。
卓敬、練子寧、徐增壽盡皆神色一凜，躬身領命。
他們都明白，大將軍王這一手，看似只是官制更動，實則是把南洋從“羈縻藩屬”，徹底變成“大明實土”。
兵權(quán)、財權(quán)、政權(quán)、印信，一把抓回朝廷手里。
自此，南洋再也不是諸國林立、土官自治的化外之地，而是完完全全、由中央直管的大明海外行省。
練子寧當即出列躬身，面容清正、語氣銳利，直接點破了南洋官場最隱秘、最致命的一處病灶：
“大將軍王所慮極是，一針見血！”
“此前那些西洋教派之所以能在南洋坐大成患、私藏兵甲、盤剝?nèi)f民、對抗新政，根子不全在教派兇悍，而在官場潰爛?！?br/>“這幾年臣巡察地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觸目驚心：不少地方官員，或是初來南洋、貪利忘法，或是久居海外、目無朝廷，竟與教派高層暗通曲款、勾連一氣——教派替官員遮掩虧空、獻上金銀珍寶、疏通土族關系；官員則為教派大開方便之門，縱容他們?nèi)φ继锏亍⑺皆O苛稅、包庇私兵、隱瞞罪證。”
“朝廷的禁令，他們暗中扣壓；百姓的告狀，他們壓下不辦；地方的錢糧，他們聯(lián)手分肥。官護教、教養(yǎng)官，上下其手，狼狽為奸，把偌大南洋，弄得烏煙瘴氣。”
“正因如此，朝廷政令屢屢落空，銀元難以推行，百姓申訴無門，教派才敢一步步坐大，最后竟到了聚眾抗官、阻撓新政的地步?！?br/>說到此處，練子寧聲音一沉，提出釜底抽薪之策：“若只改官制、不設監(jiān)察，便是只換皮囊、不換心肺。用不了多久，新派去的漢臣，也會被此地的奢靡、錢財、番貨拖下水，重蹈舊轍?！?br/>“因此，臣請奏大將軍王，特設南洋監(jiān)察司：
一、獨立于布政司之外，不受總布政使、分司官員節(jié)制，自成體系，直屬于大將軍王欽差行轅，并直達京師朝廷。
二、專司監(jiān)察、糾劾、查辦、拿問，重點盯防三件大事：
一查官吏貪贓受賄、克扣錢糧、苛待百姓；
二查官員與教派私相勾結(jié)、通風報信、徇私枉法；
三查各地主官敷衍塞責、消極怠工、政令不行、瀆職誤國。
三、賦予重權(quán)：四品以下官員，若證據(jù)確鑿，可不必請示、先行拿問、鎖押候?qū)彛偕蠄蟪?。四品以上，亦可就地停職調(diào)查，封庫查賬，控制其人。
如此，方能讓在南洋為官者，時時心存敬畏：
頭頂有朝廷，身邊有監(jiān)察，一舉一動皆有人盯、有人查、有人管。
敢貪者，傾家蕩產(chǎn)；
敢勾結(jié)者，滿門抄斬；
敢瀆職者，罷官流放！
以霹靂監(jiān)察手段，肅清官風，震懾群僚，
讓南洋官場，從此不敢腐、不能腐、不敢亂、不敢慢。
如此，官制方能真正穩(wěn)固，朝廷之令，方能真正下行無阻！”
練子寧說罷，深深一揖，言辭懇切、章法分明。
朱高熾聽罷，眼中微亮，當即頷首：
“此議甚合我心。監(jiān)察一立，如懸明鏡利劍，南洋官場，方可清明。準！”
朱高熾沉聲應下，語氣冷硬如鐵，一言定下南洋官場今后的生死準則。
他抬眼掃過卓敬、練子寧、徐增壽三人，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直接把考核標準砸得明明白白：
“南洋這地方，遠在海外，虛的、假的、粉飾太平的一套，統(tǒng)統(tǒng)沒用。往后，南洋所有官吏，從總布政使到州縣小官，考核不看文章、不看虛名、不看虛言政績，只看三件實打?qū)嵉氖隆！?br/>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
“第一，看大明銀鈔，是不是真的通行全境。是不是所有集市、港口、田賦、商稅，都在用銀元、官鈔；是不是還敢有人用土幣、番幣、私錢故意刁難；是不是敢暗中抵制、陽奉陰違，讓朝廷的錢，扎不下根。這件事做不到，說破天也是無能。”
“第二，看百姓田產(chǎn)賦稅，是不是安定有序。教派霸占的田，退了沒有；無地流民，安置了沒有；田賦是否公平，有沒有被層層加碼、盤剝壓榨；百姓能不能安心耕種、安心做工、安心過日子。百姓不安，官場再光鮮，也是亂源。”
“第三，看轄區(qū)內(nèi)教派，是不是安分守法。六條鐵規(guī)，是不是一條條落到實處；私藏兵甲、私下傳教、私通番邦、苛斂信眾，還有沒有發(fā)生；一旦出事，是不是敢管、敢查、敢下手，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容養(yǎng)禍。教派再敢亂，就是地方官失責、瀆職、養(yǎng)寇自重?！?br/>朱高熾聲音一沉，帶上殺伐之氣：
“就這三條，一條不合格，就是不稱職；三條全不行，就地罷免。朝廷定下三年一考，考績分明，賞罰也分明：稱職者，記功、升官、晉爵，優(yōu)先調(diào)回內(nèi)地重任，給前途、給榮耀、給實惠；瀆職不作為、政令推行不力者，罷官、削職、流放邊疆，永世不得錄用；但凡敢貪墨、敢受賄、敢與教派勾結(jié)分肥、敢欺壓百姓者——不必再審，不必再議，直接斬首示眾，家產(chǎn)全部抄沒，充入南洋庫銀，用于實業(yè)、民生、水師軍餉！”
他目光如刀，壓得眾人心頭一凜：
“本王把話放在這里：在南洋做官，只有兩條路——要么好好做事，效忠朝廷，安撫百姓，升官發(fā)財；要么渾水摸魚、貪贓枉法、縱容禍亂，身首異處、家破人亡。沒有中間路可走，沒有情面可講，沒有遠在海外就可以法外開恩的道理?！?br/>“本王坐鎮(zhèn)南洋一日，便督查一日。將來回京，也會派心腹重臣、監(jiān)察御史，輪番巡察。誰敢把南洋當成法外之地、貪腐之鄉(xiāng)，本王就讓他知道，大明的王法，隔著萬里重洋，一樣能斬人頭、抄家產(chǎn)、正綱紀！”
一席話落下，行轅之內(nèi)氣壓驟沉。
卓敬、練子寧同時躬身：“臣等謹遵大將軍王令！”
他們心中都清楚——
從今往后，南洋官場那套渾水摸魚、勾結(jié)分肥、敷衍了事的日子，徹底到頭了。
朱高熾這不是在定考核，這是在用生死利祿，逼著所有人，必須跟著朝廷一條心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