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著“修習(xí)暗勁”這件事情，我和江博一邊喝酒，一邊又聊了許多。
江博告訴我說：“吳局長，既然你快到淬境巔峰了，那么有件事情一定要提前告訴你！否則的話，我擔心你會出大問題。”
我的神色頓時嚴肅起來：“江隊長，你說。”
江博便開口道：“等你到了淬境巔峰，沖擊通境的時候……沒有成功的可能性也就算了，但如果有望沖擊通境，千萬不能被打斷，必須一鼓作氣突破通境！否則的話，輕則氣勁紊亂、走火入魔，重則經(jīng)脈盡斷、全身癱瘓！”
“……這么嚴重的嗎？！”我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情。
“是的，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江博認真地說：“吳局長，你一定要記清楚，千萬不要不當回事。”
“好，我記住了！”我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突然想起什么，我伸手在懷里一掏，摸出來一個紫檀木盒子，當著江博的面將蓋子打開，露出一顆珠圓玉潤、芳香馥郁的丹藥來。
“通氣丹？！”江博當即面色震驚：“吳局長，你怎么會有這東西的？！”
“何秘書給我的！”我嘻嘻笑著，接著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這是通氣丹的？”
在我看來，這種丹藥都長得一個樣，那么如何分辨引氣丹和通氣丹？
“我當然知道了！”江博伸出手來，指著盒子里的丹藥說道：“你看上面的紋路啊，完全光滑的是引氣丹，有一條橫線的是通氣丹，兩條橫線的是凝氣丹，以此類推，三條橫線是化氣丹，四條橫線是歸真丹！”
順著江博的手指，我仔細查看丹藥表面，果然發(fā)現(xiàn)一條淺淺的橫線環(huán)繞整個藥丸。
“原來如此！”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來。
江博不說，我以前還真沒發(fā)現(xiàn)——關(guān)鍵是這種東西，有誰會注意啊？
“太好了，吳局長有通氣丹的話，晉升通境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铱梢蕴崆罢f一聲恭喜了！”看我拿出這個東西，江博比我還要開心，臉上帶著燦爛的笑。
不過很快，他又再次嚴肅起來：“吳局長，通氣丹也是一樣的，在服用的過程中，絕對不能被人打斷，否則也會走火入魔、經(jīng)脈盡斷的！”
“好，我記住了，謝謝江隊長的提醒！”我面色感激地點點頭。
還好人家提前告知給我，否則我還真不知道這些事情。
這天晚上，我和江博喝到凌晨兩點多，方才勾肩搭背地回到了住處。
不過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又精神百倍地出去跑步，和往常一樣邊跑邊修習(xí)暗勁。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距離淬境巔峰已經(jīng)非常近了，但總是差一點，不曉得什么時候才能到達，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或許一個星期、半個月，都說不準。
越是這種時候，我越是憧憬江博口中的福瓶——福地不奢望了，福瓶總能幻想下吧——如果有福瓶的話，是不是能一舉抵達淬境巔峰？
可惜我連赤衛(wèi)軍都不是，更別提立功和拿到獎賞了。
還是踏踏實實地自已“吐納”吧！
跑了十幾公里回來，已經(jīng)是上午九點多了，回到馬山村的民宅，江博竟然在院門口等著我。
“江隊長，晚上等我就不說了……白天也等我啊？”我哭笑不得地問。
“不是！”江博立刻湊了上來，低聲說道：“何秘書來了，在里面等著吶！”
“哦哦哦，那快進去……”我匆匆忙忙邁入院中，江博也跟上來。
穿過小院，進入堂屋，小何果然正坐在沙發(fā)上。
他穿一件熨帖的黑色襯衫，即便天氣有些炎熱，紐扣還是系得嚴絲合縫，臉上的金色眼鏡也極其明亮，整個人像是一臺嚴格按照流程運轉(zhuǎn)的精密機器。
沙發(fā)前是一張茶臺，小何正手法熟練地泡著茶，溫器、投茶、醒茶、沖茶、分茶，整個過程和他的人一樣一絲不茍。
看到我和江博進來，他便擺了擺手，說：“坐。”
我倆便走過去，坐在了小何對面的沙發(fā)上。
“何秘書，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了？”我好奇地問道。
“不著急說正事！”小何的語氣溫和，將兩杯茶推了過來，分別置于我和江博身前，“先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我和江博便分別端起杯來，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水。
“好茶。”我點點頭，“茶韻繚繞，口舌生香，隱約間還能品味到花果的甜味和山野的氣息。”
“我也一樣。”江博點了點頭。
“吳局長是個有品位的！”小何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笑意，“行了，說正事吧！”
我和江博便將茶杯放在桌上，挺直脊背、端正姿態(tài)，像是準備上課的小學(xué)生。
“吳局長，宋漁和你聯(lián)系沒有？”小何抬頭看向了我。
“？？？”我一臉迷茫，忍不住轉(zhuǎn)頭看了一下江博。
我的任務(wù)是要打進對方內(nèi)部沒錯。
可江博是不知道的，他一直以為我是要抓宋漁！
小何突然說這樣的話，完全不用顧慮江博的存在么？
果然，江博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我們在說什么。
“沒事，講吧！”小何淡淡地道：“讓他知道也無所謂，也是時候讓他知道了。”
我仍不太理解小何的用意。
可能是要讓江博參與進來了？
我便接著他的話茬說道：“宋漁還沒有聯(lián)系我。”
小何點點頭，身子微微前傾，伸出一只手把玩著身前的紫砂茶壺，手指在壺蓋和壺身之間來回摩挲，幽幽地道：“我猜到了。”
“對方是不是有了其他的計劃？”我試探著問道。
“是的。”小何再度點頭，“他們想在國內(nèi)活動，必須得有內(nèi)應(yīng)幫忙才行……在這之前，我認為這個人會是你，畢竟你屢次去救龍門商會的人，宋漁沒道理不把你拖下水吧？”
“……然后呢？”我覺得他話里有話。
“然后發(fā)現(xiàn)不是。”小何繼續(xù)說道：“他們想找內(nèi)應(yīng)的話，應(yīng)該是從赤衛(wèi)軍里下手……畢竟這個組織距離紅樓更近，距離紅樓主人也非常近！”
我的一顆心頓時怦怦跳了起來。
怎么回事，顧長風(fēng)的消息又泄露了，還是小何自已“分析”出來的？
“他們想從赤衛(wèi)軍里找內(nèi)應(yīng)，簡直癡人說夢！”我冷笑著說道：“眾所周知，赤衛(wèi)軍的第一要素就是對紅樓主人絕對忠誠！”
“未必。”小何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說：“他們剛被招進赤衛(wèi)軍的時候，一顆心肯定是赤誠的……但是人心會變！隨著時間的推移，誰知道他們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想法、接受什么樣的誘惑？”
“……”我沉默不語了。
因為小何說得沒錯。
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機器什么的，就是因為人有感情。
感情這種東西，會變冷，會變熱，會變濃，會變淡……總之，就是會變。
否則顧長風(fēng)是怎么找到內(nèi)應(yīng)的？
“他們沒來找你，說明已經(jīng)有了內(nèi)應(yīng)。”小何繼續(xù)說道：“順著這個思路，最近一段時間，我對整個赤衛(wèi)軍展開搜查，試圖找出這個背叛紅樓主人的臥底。”
“……找到了嗎？”我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
顧長風(fēng)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布置好的內(nèi)應(yīng)，準備等猴子等人歸國時派上用場，不會要毀于一旦吧？
“找到了。”小何一字一句地道。
我的一顆心頓時跌入谷底。
“……是誰？”我輕輕地咬著牙問。
“你馬上就知道了。”小何臉上露出些許笑意，語氣里充斥著驕傲，“將他挖出來可不容易……好在終究挖出來了。”
馬上就知道了？
我忍不住轉(zhuǎn)頭朝堂屋門口看去，不出意外的話，“內(nèi)應(yīng)”很快就會被押進來，當場被小何處置掉，這也符合一貫的流程。
顧長風(fēng)不肯向我泄露的人，馬上就要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了！
到時候，我救還是不救？
救的話，如何去救？
正當我滿腦子盤算接下來怎么辦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呃呃呃”的聲響。
我疑惑地轉(zhuǎn)頭一看，就見江博捂著自已的肚子，正面色痛苦地發(fā)出呻吟聲和叫喊聲。
“江隊長，怎么回事？！”我當然很詫異，本能地伸手去攙扶他。
“茶……茶……”江博面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一張臉也愈發(fā)痛苦了，甚至扭曲出了道道青筋，“茶水有毒……”
話未說完，便聽“噗”的一聲，江博竟然嘔出一大口黑血。
那些黑血像是忽然散開的蒲公英，噴了半張茶桌，紫砂制的茶壺和數(shù)個茶杯都被染上漆黑的顏色，地上也滴滴答答濺得到處都是，仿佛不小心打翻在地的墨汁。
接著，江博便倒了下去，整個人像突然睡著一樣趴在地上。
“江隊長！”我吃驚不已，立刻撲了上去查看，赫然發(fā)現(xiàn)他雙目緊閉，已經(jīng)沒了氣息、停了心跳。
江博竟然死了！
昨天晚上還和我喝酒聊天，說他老婆孩子有多好，自已有一個幸福的家，這輩子算是沒白活的江博……
竟然死了！
還是被毒死的！
我轉(zhuǎn)頭看向桌上被濺了黑血的兩杯茶，一杯是我的，一杯是江博的，都是小何剛才推過來的……
但我沒事，江博卻死了！
所以……
我迅速抬頭看向小何，聲音有些顫抖地問：“是你下毒殺了江隊長？”
“是的。”小何并未否認，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為什么？！”我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整個身體都在哆嗦，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吳局長……”小何的身體微微前傾，用審視的語氣說道：“聰明如你，真的猜不出來為什么嗎？還是你不愿意面對？”
這句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我的心房之上。
我愣住了，沉默半晌，終于明白過來什么，緩緩說道：“江隊長……就是那個內(nèi)應(yīng)？”
“哎，這就對了嘛，吳局長怎么會猜不出來呢？”小何的臉上終于展露笑意，“我知道你無法接受，你們每天朝夕相處，還經(jīng)常在一起喝酒，已經(jīng)是非常好的朋友了……但這的確就是事實。”
顧長風(fēng)提前安插在赤衛(wèi)軍里的內(nèi)應(yīng)，竟然就是江博！
我確實無法接受，只覺得腦子里嗡嗡直響，翻來覆去地想一句話：“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何秘書，會不會搞錯了？”我的聲音仍舊微微顫抖。
“你要相信我的探查能力。”小何一字一句地說：“沒有搞錯，他是內(nèi)應(yīng)，不僅背叛了我，也背叛了紅樓主人！”
“……”我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確實，小何不會搞錯的，如果不是證據(jù)確鑿，又怎么可能痛下殺手？
我無奈地轉(zhuǎn)過頭去，看向仍舊躺在地上，已經(jīng)沒了氣息的江博。
這回不用考慮救不救了，因為他已經(jīng)死了。
心疼嗎？
肯定心疼，就像小何說的一樣，畢竟每天朝夕相處，還經(jīng)常一起喝酒，哪怕是條狗，也該有感情了，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更何況他還有父母、妻子、兒女……
將來又怎么辦？
憤怒嗎？
當然憤怒，畢竟江博就是將來要配合我們一起工作的內(nèi)應(yīng)！
現(xiàn)在他死了，顧長風(fēng)的心血白費了，一切都要從頭再來，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想要策反一名赤衛(wèi)軍，是比登天還要難的！
我既心疼又憤怒，可卻沒有一點辦法，難不成還能殺了小何？
“啪啪——”
小何突然抬起他那雙干凈細膩的手，輕輕拍了兩下。
幾名赤衛(wèi)軍聽到聲音，立刻邁步走了進來，他們面無表情地清理著現(xiàn)場的血跡，一點都沒有因為江博的逝去而感到惋惜。
顯而易見，他們已經(jīng)提前得到消息，知道江博是背棄了紅樓主人的叛徒！
他們清理完了那些散發(fā)著惡臭和腥味的黑血，又將茶壺、茶杯等物都換了新的，江博的尸體也抬走了。
現(xiàn)場重新安靜下來，堂屋柔軟的沙發(fā)上，只剩下我和小何兩人。
江博死了，小何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死了一只貓、一只狗，在他心里激不起任何漣漪和波動。
他的笑容仍舊溫暖，語氣仍舊溫和：“接下來，對方還會找內(nèi)應(yīng)的……必須找，肯定找，沒有內(nèi)應(yīng)的話，他們在華國將寸步難行。”
小何的分析和判斷非常準確。
“而且，還是在赤衛(wèi)軍里找。”小何繼續(xù)說道：“畢竟在對方看來，赤衛(wèi)軍是他們在華國行動的最大阻礙。”
“嗯。”我輕輕點著頭。
“下一次，不知道他們會找上誰。”小何憂心忡忡：“雖然這次把江博查出來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隨著對方吃一塹長一智，手段必定會越來越隱蔽，我們的探查行動也會越來越困難！”
我知道小何是在鋪墊。
他肯定有辦法，所以我沒吭聲，腰板始終筆直，坐在沙發(fā)上認真地傾聽著。
“與其等他們尋找另外一個目標，不如主動遞一個人過去。”果不其然，小何繼續(xù)說道：“吳局長，這個人，還得是你。”
“我？”我的眉頭微微蹙起，“可我不是赤衛(wèi)軍的人啊，他們不會找上我的！”
“從現(xiàn)在開始，你是了。”小何盯著我的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