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此時的大明而言,還能在海戰(zhàn)上和西洋人打一場的武將,似乎也就只有戚繼光了。
便是把萬歷年間的幾位名將全部都排出來論一論,看看他們的戰(zhàn)績,就能看出來他們之間的差別。
不說別的,在這些武將之中,能寫兵書、還能得到武勛們的認可的人,也就只有這位戚少保了。
便是在他之前的譚綸也稍遜一籌。
還在薊州操練衛(wèi)所士兵的戚繼光早就收到了來自于顧青的書信,上面講述了此時大明的朝堂局勢,以及對未來的一些布局。
雖然顧青和戚繼光相處不過大半年的時間,但是他們師徒之名分一直在,也是天下人盡皆知了。
所以,顧青對于戚繼光還是非常放心的。
拋開這師徒名分不談,歷史上的戚繼光也是懂得和光同塵,懂得審時度勢。
只不過,時也命也。
他找對了人,張居正能夠完全信任他,全心全意扶持他,便是見了面,也會尊稱一聲戚帥。
可是,張居正命不長。
再加上,萬歷帝又是一位薄情寡恩之皇帝。
張居正怎么說,那也是為大明續(xù)了命,新政雖有諸多弊端,卻也有很多可取之處。
萬歷帝卻直接全部廢止,然后還要清算張居正,徹底寒了那些為民為國的大臣的心,以至于后來,朝堂之上沒了多少直臣,只剩下一些滿腦子黨同伐異的臣子。
眼看著朝堂局勢已經(jīng)爛完了,朱翊鈞只好選擇擺爛。
躺平了。
什么萬歷明君?
老子不當了。
如今,張居正病死,朱翊鈞已經(jīng)起了想要清算張居正的心思,這時候,戚繼光若是還和歷史上一樣,天大的戰(zhàn)功,可以稱之為大明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的人,就那么被彈劾,然后調(diào)離邊關(guān),最終被劾罷歸鄉(xiāng)、郁郁而終,那顧青豈不是白來了嘛。
張居正一意孤行,心中的執(zhí)念太強,根本就勸不了一點。
那還勸不了戚繼光嘛?
只要是把萬歷帝的一些心思說明白,把朝中一些被張居正打壓的官員,開始冒頭,想要報仇雪恨。
戚繼光就該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臣戚繼光接旨!”
戚繼光施禮之后,起身接過圣旨。
在宣讀圣旨的天使旁邊,一位宦官雙手捧著兵符。
沒有這個兵符,戚繼光便是到了東海之兵,也無法調(diào)動兵馬,在大明,他戚繼光確實有很大的名聲。
但是兵馬的調(diào)動是有著嚴格的規(guī)定,并非是戚繼光刷個臉,就能夠調(diào)動所有的兵馬。
大部分的武將都認得戚繼光,可他要是沒有兵符,對方自然不會聽從他的調(diào)遣,私自調(diào)兵,可是要掉腦袋的!
戚繼光拿過兵符,讓副將吳維忠招待天使等人。
他則是去了演武堂那邊,看著最新制作出來的沙盤,上面是整個倭寇島嶼、朝1鮮、大明山東等東海之地的山勢、海域。
這是根據(jù)顧青送來的地圖,以一定的比例制作出來的。
“你們先討論一下,若是我們出兵,該如何應(yīng)對,我先去招待一下天使。”戚繼光對幾位同知、參將等人吩咐道。
“遵命。”
宣讀圣旨也算是一件好差事,對于他們來說,只要是這種圣旨,都會被好酒好菜招待一下,走之前,還會得一筆‘路費’。
等到戚繼光招待好了這些人,把他們送走之后,這才帶著吳惟忠等人,到了演武堂這邊。
“張臣、趙世卿兩人也算是宿將,可他們在東海那邊沒能討到好處,前者死于倭寇之手,后者死于葡萄牙人之手。”
“如今,陳大成帶著一萬余人拼殺,突破了葡萄牙人的封鎖,逃回朝1鮮,把那邊的戰(zhàn)局情況送回來了。”
“其一,倭寇島嶼上真的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銀山!”
“其二,葡萄牙人的火炮很強,射程遠、威力也很強,我們火器營經(jīng)過這一年來的改造,在射程和威力上,已經(jīng)能夠達到和西洋人一樣的程度。”
“有望在明年,造出來炮膛更大的火炮,射程也會更遠,威力也會更大。”
“其三,葡萄牙人一共有四千余艘艦船,別看只有這么一點,但是對方的四千艘艦船,每一條都是做工很好,可以承載三百多人的大型艦船。”
“每一條艦船上,配備著不止一架火炮,再加上,他們的士兵很大一部分,都配備了火銃。”
“西洋人的火銃也很強,射程遠、穿透力比較強。”
“其四……。”
戚繼光在講述著自己得到的諸多情報。
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只有了解了葡萄牙的諸多優(yōu)點,以及他們存在的不足的情況,再根據(jù)自己這邊的優(yōu)勢,打出一個最大的贏面。
這也是戚繼光能夠在后來幾次大戰(zhàn)的時候,還能取得不錯的勝利的原因。
將和帥是不一樣的。
作為海軍大都督,作為三邊總督,戚繼光必須要在這一次對戰(zhàn)葡萄牙海軍之中,打出大明的威望!
這也是顧青在書信里面有講述過的,葡萄牙現(xiàn)在面臨著西班牙和荷蘭的打壓,日子并不好過。
但是葡萄牙怎么說,那也是當年的海上霸主。
所以,大明若是能夠打出屬于大明的威望,用這一場戰(zhàn)爭,打的葡萄牙伏首。
從此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能夠得到安寧。
畢竟,葡萄牙也知道,他們是長線作戰(zhàn),便是有心想要把倭寇島嶼上的那座銀山搬走,那也是鞭長莫及。
只有這一次把葡萄牙人給打怕了。
他們才會心甘情愿地和大明平分了銀山,甚至是還會答應(yīng)大明提出來的補償。
一旦葡萄牙那邊發(fā)生了變故,他們的后續(xù)必然是沒辦法遠洋到倭寇島嶼,然后把白銀給運送回去。
這一次的戰(zhàn)斗至關(guān)重要!
大明絕對不能輸!
戚繼光看完顧青的書信之后,也明白了這一1戰(zhàn)的重要性。
“大帥,想要打敗葡萄牙的海軍,我們的艦船還是少了,那種小船不能太多。”
“在海上,小船經(jīng)不起海浪,很容易翻船。”
戚繼光點點頭,說道:“買,拿出我們手中的錢,直接從東海之濱的那些漁民手中,買他們最好的帆船!”
就算是自費,那也要打贏這一場戰(zhàn)爭。
畢竟,打贏了,大明才能把倭寇島嶼的那座銀山給搬回來!
“大帥,還有一個問題,我們要不要死戰(zhàn)?”
“若是葡萄牙人投降了,我們要不要接受他們的頭像?”
戚繼光思索片刻,回道:“接受。”
畢竟,大明和葡萄牙還沒到不死不休的結(jié)局。
雙方之間,也不過是為了倭寇島嶼的那座銀山,有一些摩擦罷了。
誰見了那座銀山,不會想著能不能獨吞了?
當然,關(guān)鍵還是,不能給大明樹立一個西洋之地的敵人。
接受葡萄牙海軍的偷襲那個,然后,讓朝中的大臣去西洋那邊,和葡萄牙談判。
這也是顧青在書信上面寫著的。
一本《帝國崛起》雖然相當于是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也讓大明的讀書人,大明上下大部分人,都能夠認識到西洋之地的葡萄牙帝國。
從而打開他們的視野,再通過太陽系的說法,從而認識腳下這個大陸。
這樣一來,大明人對于世界是個什么樣子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是,真要說,通過這兩本書,就能夠徹底改變大明人的思維,提高他們的認知,多少有一些蒼白無力。
人的認知不是一兩本書就能夠改變的。
對于很多人來說,他們依然還是覺得大明就是中原,就是這世上最強的帝國。
在大明的周邊,北地則是蒙古,西邊則是西番,最遠不過天山,南邊則是越南等地,東邊就是茫茫大海。
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至于西洋,至于西方之地的帝國,在他們的腦海里面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非常模糊的存在。
他們也不是沒有看到過西洋人,他們也不是沒有接觸過西洋的傳1教1士。
可是,他們的腦海里面只有一個界定,那就是這些人都在西方。
至于西方的什么地方,至于西方有多大,至于西方是一個什么樣子,是荒蕪一片,還是城堡無數(shù),大明人是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的。
顧青要做的就是讓更多人的去西洋,讓朝中的官員也能去西洋,去看一看,去增長一下見識。
以及,去看了之后,證明他所寫的那些內(nèi)容,并非是夸大其詞!
戚繼光有了兵符,一邊商討著對策,一邊調(diào)兵。
薊州這邊也要守。
他雖然用幾次戰(zhàn)爭,打的蒙古小王子,還有那董狐貍等人,不敢再扣關(guān)。
但是,戚繼光能夠感覺出來,他們賊心不死。
如果自己帶著兵馬撤出了薊州,到時候,薊州守備薄弱,蒙古小王子肯定會趁勢再一次扣關(guān)。
而薊州乃是京師的國門。
一旦薊州失守,蒙古賊兵就會趁虛而入,直達京師、兵臨城下。
所以,在離開薊州之前,也要做好部署。
一直到了十二月初。
戚繼光才帶著東海三邊衛(wèi)所的將士們出海!
……
顧青這時候,正陪著丁清璃回家省親。
這是他和丁清璃兩人婚后的第二次回家,作為戶部主事,明年可能就會成為侍郎,如今也已經(jīng)是皇帝身邊的紅人,顧青的這一次歸家,那真的是聲勢比較大。
沒辦法,還沒離開京師呢。
就有不少官員前來送行,他們還準備了一些薄禮。
什么吃的、穿的、用的等等。
還有一些,則是會在里面藏著一點什么。
顧青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官場之上本來應(yīng)該就是這樣,他不可能拒絕,也不能拒絕,想要在萬歷手底下做一個清官?
那真的是愚蠢的行為!
“整理一下,都回去吧,畢竟,這些也都是同僚的一些心意。”顧青對大管家吩咐道。
大管家躬身道:“是。”
不得不說,丁家給丁清璃配備的幾位仆人,用起來也是十分的順手。
有著絕對的忠心,見世面也比較廣,做事兒的時候,也沒有出現(xiàn)太多的差錯,還要讓顧青去幫忙收尾。
當然,顧青也沒有讓他們?nèi)プ龀鏊麄兩矸莺湍芰χ獾氖虑椤?/p>
等到大管家收拾好了之后,顧青一行人這才繼續(xù)出發(fā),兩輛馬車,一輛,是顧青和丁清璃兩人乘坐,還有一輛,放著物資。
大管家等人,這是坐著牛車。
然后,還有隨從、護院。
畢竟,如今的顧青乃是戶部主事,大大小小也算是大明的官老爺。
這一路上,還是需要有人員護送的。
畢竟,大明這時候的治安,那肯定是沒有前世那時候那么的安穩(wěn),到處都是監(jiān)控。
當然,就算是到處都是監(jiān)控,也會發(fā)生意外,更別說現(xiàn)在了,顧青這樣的官吏走在路上,真要是遇上那些對官府不滿的,又或者是政敵什么的人,來一個偶遇。
顧青自己跟著戚繼光學了大半年,應(yīng)該還能應(yīng)對一兩個賊人。
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啊!
從京師出發(fā),一路向南。
深秋時節(jié),寒風刺骨。
馬車里面放著暖爐,還有一張虎皮絨毯,保暖效果還是非常不錯的。
到了德州。
丁清璃表示想要去永慶寺上香。
這一路,遇到了好幾處古寺,丁清璃也都會下車,去上香拜佛。
顧青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兒。
不過,看著丁清璃有時候欲言又止的樣子,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當天,陪著丁清璃去永慶寺上香拜佛。
到了晚上,在德州的聚賢樓甲子號房住下。
“清璃,過來。”
顧青在丁清璃的服侍下,洗好了腳,等到對方卸了妝,他便招招手。
丁清璃臉色微微一紅,雙眼含情,走了過來,坐在了顧青的懷中。
顧青抱著清秀的麗人,只覺得很輕,丁清璃才十八歲啊。
“你是不是在求子?”
顧青直接開口,讓丁清璃愣了一下,隨即雙眼含淚,十分的委屈。
她其實有給顧青號脈,而顧青的身子骨非常好,不存在不孕不育的情況。
而她在京師,也去請了名醫(yī)。
也沒有那方面的問題。
可是,兩人婚后差不多快一年了。
她的肚子還沒動靜呢。
這一次回去,肯定要被娘家人拉著,好生地教導(dǎo)一番。
顧青輕聲道:“清璃,這事兒……是我的錯,我還沒有和你說清楚,一來,你才十八,身子骨還沒完全張開,太早身孕,對身體不好。”
“再等一年吧,等你身子骨調(diào)養(yǎng)好了,我們再要孩子。”
丁清璃這才知曉,原來是顧青為了她好呢。
當即懸著的心,總算是能放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