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如煙就是生產以后有點虛弱，睡一覺就好了。”
賀連城總算慢慢回過神來。
他垂眸看著懷里嬌嬌小小的小嬰兒，寶寶眼睛還睜不開，小手無意識的抓著空氣，嘴里吐著泡泡，怎么看怎么可愛。
賀連城傻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緩聲音，忍不住感慨著說道。
“程姨，你看月月是不是長得很像媽媽？”
賀連城懷里抱著的是妹妹。
程小蝶樂呵呵的抱著哥哥，也不自覺放低聲音，笑著說道。
“是挺像呢，你看哥哥五官也長得像如煙。”
“不過兄妹倆臉的輪廓像你，五官組合到一起，瞧著就跟你小時候挺像。”
王保國站在旁邊，眼巴巴探頭瞅著他們懷里各自抱著的小嬰兒，撇撇嘴，咋就這么不信呢。
他就是個大老粗，沒那個浪漫細胞。
王保國負手而立，伸著腦袋，仔細瞧瞧程小蝶懷里抱著的哥哥，又扭過頭仔細瞧著賀連城懷里抱著的妹妹，瞪著眼睛盯了大半天，忽然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啥呀就又是像連城的又是像如煙的，我咋沒看出來呢？”
“哈哈，媳婦兒，你看見沒，這倆小屁孩長得都皺巴巴的，跟兩只小瘦猴子一樣，哈哈哈，真好玩！”
程小蝶：“……”
賀連城：“……”
程小蝶扯了扯嘴角，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推著他就要把人趕出去。
“去去去，你個大老粗懂什么懂，這倆孩子咋就是小瘦猴了？長得多可愛啊？”
“你、你就是沒眼力價，你還眼睛瞎，快走，出去，王保國，我告訴你，寶寶睜開眼睛之前，你別想抱孩子！”
王保國被程小蝶惱羞成怒的推著趕出病房，邊被推著邊掙扎了下，滿臉委屈。
“誒誒誒……媳婦兒，你這是干嘛呀，咋還不讓人說實話嘛。”
“再說了，皺巴巴的小瘦猴也挺可愛的啊，連城小時候就這樣，你看他現在不也……”
程小蝶惱火的瞪著他，怕吵到孩子，壓低聲音說道。
“行了，你快閉嘴吧，就你話多！”
“你去，拿著錢和票給如煙買一罐麥乳精回來，我拿熱水沖著喝，等她醒過來給她補補身體。”
王保國被訓斥了一頓，抬手摸了摸自己留著寸頭的腦袋，泛起褶皺的黝黑淳樸臉龐露出一抹非常不解的困惑，有點丈二摸不到頭腦。
他張了張嘴，在程小蝶的緊緊注視下，頓覺壓力山大，頭皮瞬間發麻，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急忙討好的賠笑著，哄著說道。
“行，那我去給如煙買些好吃的，讓她補補身體！”
“我、我再回部隊里要點豬蹄回來，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啊，等著如煙醒過來以后，你回家給她燉上，可香呢！”
程小蝶點點頭：“那行，你再給如煙買點大排，別舍不得花錢，如煙生孩子可不容易呢，咱可得給她養好身體，別留下什么生產的后遺癥來。”
程小蝶雖然自己沒生過孩子，但也聽軍區大院的那些家屬們說過，女人生孩子可容易就落下什么毛病。
比如腰疼的、漏尿的、皮膚松弛留下妊娠紋的……
女人生產可是不容易，尤其是這種醫療條件還不好的年代，那可真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生孩子，搞不好就能出人命。
要不老人都說生產是孕婦從鬼門關里走一遭呢，那可真是說是九死一生都一點也不夸張。
好在后世醫療條件發達。
無痛分娩技術越來越成熟，有條件的人打麻醉生產，生孩子的痛苦就不像這年代的人一樣這么嚴重，風險也降低很多，不過繞是如此，孕婦也并不容易，還是有很多人生產后可能會留下各種各樣的后遺癥。
不過，這都是后話。
至少這些技術，七零年代還是沒有的。
這年頭有的長輩對于孕婦生孩子就格外小心重視，生怕哪里一點沒整好，就出什么事兒。
再講究一點的人，從懷孕、生產到坐月子，那都是有很多規矩的。
王保國也不懂這些。
他懵懵懂懂的點點頭，手里攥著程小蝶塞給他的錢和票，也不知道咋整啊，就想著盡量多給許如煙買些好東西吃著補補，急忙說道。
“那成，我現在就買回來。”
“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說，不行我找部隊看看有沒有人能搞到，小蝶，你說的對，如煙這回生兩個孩子可不容易呢，咱也算她半個爹娘了，可得仔細照顧著她坐月子，不能落下毛病來。”
許如煙這會兒要是能醒著，聽到程小蝶和王保國的這些話，肯定免不了又是一番溫暖和感動。
醫生按時過來檢查。
小護士幫著賀連城給孩子抱起來，笑瞇瞇地恭喜他說。
“賀同志，你運氣真好呀，頭一回就能有兒有女的，這得讓多少人羨慕呢！”
賀連城懷里驀地一空，總算敢稍微活動一下坐久有點酸疼僵硬的身體，垂下眼眸去看安靜躺在病床上睡著的許如煙，眉眼柔和下來，幽深晦暗的眸底劃過一抹濃濃心疼，輕聲說道。
“那還得多虧我媳婦兒，她是最辛苦的，一下生兩個孩子可給她累壞了，你看，她到現在還沒醒過來呢。”
小護士聞言，抱著孩子又笑了笑，安慰他說。
“賀同志，你放心，我們醫生都給你媳婦兒檢查過了，她身體很健康，就是剛生產完有些脫力，等著睡一覺醒過來就好了。”
“應該也用不了多久，頂多再睡幾個小時吧，你別擔心，沒啥大事兒，兩個孩子也挺健康的。”
賀連城還是放心不下。
他垂眸，緊緊盯著安靜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發白的嬌小姑娘，唇瓣輕輕抿起，緩緩俯下身來握住她白皙柔軟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滿眼溫柔繾綣，清冷嗓音喑啞。
“媳婦兒……”
“這回，真是辛苦你了。”
“謝謝你，希望你能快點醒過來，看看咱們的寶寶。”
……
許如煙這一覺睡的昏昏沉沉。
她意識再恢復過來的時候，秀眉輕皺，緩緩睜開眼睛，望著潔白又陌生的天花板，一時有些怔神，就跟做夢一樣，有種不真實感，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飄在云朵里。
她鼻尖嗅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眉頭又皺緊幾分，剛想要起身喝水。
“媳婦兒……”
許如煙耳旁傳來熟悉的清冷磁性嗓音，帶著一抹濃濃的關心與焦急。
賀連城一直等在許如煙病床旁，鋒銳凌厲的狹長鳳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
幾乎是在許如煙醒過來的第一時間。
賀連城溫柔體貼的給她遞過去一杯早就晾好的溫水，連忙起身扶著她緩緩坐起來，小心翼翼地緊張說道。
“媳婦兒，你終于醒了。”
“怎么樣，還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醫生來給你看看吧，咱們最后再檢查一下？”
“你餓不餓？渴不渴？不行我先去給你買點飯？媳婦兒，你想吃什么盡管說，能買的我都給你買回來！”
賀連城激動的都有些語無倫次，現在屬于是說話都不過大腦，整個人緊張的無法思考，夢到哪句說哪句。
托他的福。
許如煙怔愣一瞬，眨了眨眼睛，意識總算漸漸回籠，意識到自己現在究竟在哪兒——
她是剛生完孩子。
……她，生寶寶？
許如煙跟賀連城一樣，初次作為父母，年輕又沒有經驗，整個人都有點懵懵的，就跟做夢一樣，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不過出于母親的本能。
許如煙幾乎是意識清醒的第一瞬間，就著急的四處看了看，抬眸看向賀連城，啞聲問他。
“寶寶呢？”
“連城，快讓我看看寶寶！”
站在一旁抱著孩子哄的程小蝶聞言，急忙小心翼翼的走過來，笑意盈盈地恭喜她說。
“如煙，你別著急，寶寶在我這兒呢。”
“你看，這是哥哥，妹妹就在你枕頭邊睡覺呢，兩個孩子都很健康，小小的多可愛呀，你快瞧瞧。”
許如煙聞言，下意識轉頭看了眼，果然，自己枕頭邊有個安安靜靜睡覺的小寶寶，肌膚如雞蛋般細嫩光滑，閉著眼睛時不時砸吧下小嘴。
許如煙看著寶寶，神色怔忪了下，眼眶驀地發紅。
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卻又出于母性的本能，慢慢向寶寶伸出手，想要抱抱她。
許如煙將寶寶小心翼翼抱到懷里，笑著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寶寶帶著嬰兒肥的肉乎乎小臉蛋，一下就樂了。
“程姨，我想再看看哥哥。”
程小蝶慌忙笑著把懷里的小寶寶抱到她面前，微微泛起褶皺的臉龐喜氣洋洋的，有些感慨著說道。
“如煙，你是不知道呀，這倆孩子長得可俊呢，咱們住的這個病房，幾乎誰瞧見倆孩子都羨慕，夸你生的好！”
“那可不生的好嗎？”
王保國正巧從外面買完東西回來，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往醫院趕要看孩子。
他推門進病房的時候，聽見程小蝶的話，也滿臉驕傲自豪的朗聲笑著說道。
“哈哈哈，我剛在外面買東西的時候，逢人就說我兒媳婦一下生了一兒一女。”
“嗐，你們是沒瞧見啊，可把他們都羨慕壞了，嫉妒的眼睛都發紅，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