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站在原地。
出租車的紅色尾燈,很快消失在車流里。
他呼出一口氣。
風有點涼。
剛才那頓飯吃的,心有點熱。
劉紅還是那個劉紅。
風情萬種,成熟迷人。
說不動心是假的。
【可惜了,老子現在是有家室的人。】
【雖然這個家室有點復雜,堪比三國鼎立。】
【再加一個劉紅,那就是四國軍棋了,我他媽直接裂開。】
他自嘲地笑了笑。
【溫柔鄉,英雄冢啊。】
【我可是要為老嚴報仇的男人。】
想到嚴正,他心里又堵得慌。
杰克那個老王八。
艾倫那條斷掉的線索。
“姐姐”那個藏在暗處的變態組織。
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拐進了一條稍微僻靜點的小巷。
想一個人靜靜。
剛走進去沒兩步。
旁邊一道黑影竄了出來。
動作快得驚人。
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很大。
陳宇心里咯噔一下,反手就要擒拿。
可他剛要發力,就聽到了一個熟悉又冰冷的聲音。
“玩得挺開心啊,陳大情圣。”
這聲音……
陳宇渾身一僵。
他慢慢轉過頭。
一張俏麗又結著冰霜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黑色勁裝,身材婀娜。
不是蘇清竹又是誰?
【臥槽!她怎么在這兒?】
【這他媽也能逮住?跟蹤我捉奸呢?】
陳宇腦子瞬間當機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尷尬。
大寫的尷尬。
比當初在直播間“詐尸”還尷尬。
“咋不說話了?”
蘇清竹手上加了勁。
“剛才跟老情人吃飯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
她的語氣里全是嘲諷。
“我……”
陳宇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怎么在這兒?”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兒?”蘇清竹反問。
“紐城是你家開的?只準你來?”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陳宇感覺自己舌頭都打結了。
“蘇清竹,你聽我解釋……”
“解釋?”
蘇清竹笑了,但那笑意沒到眼睛里。
“解釋你為什么甩開林冰她們?”
“然后一個人跑去私會舊情人?”
“解釋你倆那頓燭光晚餐吃得有多浪漫?”
“還是解釋她最后邀請你上樓坐坐,你為什么沒去?”
“是不是怕耽誤了跟我們匯報你‘追丟了’的英勇事跡?”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陳宇頭暈眼花。
他徹底懵了。
【她……她全看見了?】
【從頭到尾?】
【我靠,還來個全程直播啊!】
他終于反應過來。
蘇清竹不是碰巧路過。
她一直都在。
從他借口追“黑影”下車那一刻起。
她就在暗中跟著他。
他的一舉一動,全在她的監視之下。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
不是害怕,是后知后覺的羞愧。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他以為蘇清竹偷渡來米國,滿腦子都是仇恨。
沒想到,她卻在暗中一直跟著自己。
難道,她是在保護我?
“你……”
陳宇喉嚨發干。
“你一直跟著我?”
“不然呢?”蘇清竹松開手。
“指望你這個滿腦子都是女人的家伙為我師父報仇?”
“我怕你哪天死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都沒人給你收尸!”
這話說的,極其難聽。
也極其扎心。
陳宇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因為她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
他的確存了點花花腸子。
【老子的人設,算是徹底崩塌了。】
【在蘇清竹這里,估計已經負分滾粗了。】
巷子里沒有燈,只有遠處街上的霓虹透過樓縫照進來。
勾勒出兩人對峙的身影。
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比上次在孤兒院對峙時還要糟糕。
“對不起。”
良久,陳宇低聲說。
“我不該……”
“你的道歉,留著給林冰她們說去。”
蘇清竹打斷他。
“我不是來聽你懺悔的。”
“那你來干嘛?”
“我來提醒你。”
蘇清竹的聲音冷得掉渣。
“別忘了你來米國是干什么的。”
“別忘了我師父是怎么死的。”
“你要是再敢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耽誤正事,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她的每個字,都狠狠地在陳宇心上劃著。
是啊。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嚴隊的尸骨未寒。
自己卻在這里跟幾個女人糾纏不清。
甚至還有閑心跟舊情人吃飯調情。
一股巨大的負罪感淹沒了他。
他甚至不敢去看蘇清竹的臉。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
“嗡嗡——”
陳宇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短信提示音。
在這安靜的小巷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新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匿名號碼。
陳宇瞳孔收縮。
又是這個號碼!
他迅速點開短信。
內容很短,沒有一個廢字。
【紐城公共圖書館,三樓,社會學區,G-07展架,第四層。】
一個地址。
一個精確到樓層、區域、展架號和層數的位置。
陳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線索!
是那個一直在暗中幫助他們的神秘人!
新的線索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沖散了空氣中所有的尷尬和對峙。
什么私會,什么舊情人,都變得不重要了。
案件才是第一位的。
“怎么了?”
蘇清竹也湊了過來。
她也看到了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她的表情也變了。
變得嚴肅而專注。
兩人對視了一眼。
前一秒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查案的默契。
“你知道這個地方?”陳宇問。
“紐城最大的公共圖書館。”蘇清竹回答。
“離這兒不遠。”
她已經用手機調出了地圖。
“走。”
陳宇沒再廢話,收起手機。
“你不去跟你的隊員們會合?”蘇清竹邊走邊問。
“你不就是我的隊員嗎?”陳宇反問。
“別忘了,你現在可是私自行動,偷渡客一個。”
“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蘇清竹腳步停了一下。
“用不著你保。”
她冷冷地說。
“管好你自己就行。”
說完,她率先走出了小巷,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陳宇苦笑一下,也跟了上去。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蘇清竹已經報出了地址。
司機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了夜色。
車里,兩人誰也沒說話。
但陳宇知道,剛才的私人恩怨,已經被暫時擱置了。
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擺在面前。
那個神秘人,到底是誰?
是敵是友?
為什么總是在他們陷入僵局的時候,精準地送上關鍵線索?
從杰克到艾倫,再到現在的圖書館。
就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
在推著他們一步步走向真相。
可這只手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陳宇總感覺,自己像是棋盤上的一個棋子。
這種感覺,很不好。
他看向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
心里那份壓抑,不僅沒減少,反而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