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丹城核心區域,丹盟總殿,氣象莊嚴。
作為東域丹道總盟,此地幾乎涵蓋了東域所有在冊的丹師。
每一位煉丹師,無論出身宗門還是散修,皆可登記入盟,在此交流心得、兌換資源、晉升品階,可說是所有丹師心目中的圣地。
丹盟并非嚴格意義上的宗門,而是一個開放性的聯盟組織。
其宗旨便是“以丹會友,互通有無,共參大道”。
行走在總殿附近的長街與廣場上,隨處可見身著丹師袍服的修士。
袍袖與衣襟處繡著的云紋數量,清晰標示著他們的丹師等階。
二道、三道云紋的丹師比比皆是,偶爾還能見到一位身著四云紋丹袍,神色沉穩的老丹師緩步而過,往往引得周遭投去敬畏的目光。
幾位相熟的三階丹師正聚在廊下低聲交談,話題自然離不開即將到來的丹盟大會。
“聽聞今年評審團有所變動,主評委換成了明陽真君。這位可是新晉的四階大宗師,丹道理念頗為新穎,也不知他更青睞何種風格的成丹。”
“而且明陽真君向來低調,我等至今連他喜好何種丹藥品相,側重藥性還是丹韻,外界都知之甚少。此次大比,恐怕要多費些心思揣摩了。”
“這位真君晉升時日尚短,成名也多在江南地界,我等對其丹道風格,評審偏好,幾乎一無所知。這次準備丹藥,心里著實有些沒底。”
“誰說不是呢!往屆幾位主評審,如天爐、清虛大宗師等哪位不是成名數千年的大宗師?他們的喜好、側重,我等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準備起來也能有所側重。這位明陽真君……哎,這次怕是難了,只能祈禱自家丹藥恰好能入他法眼。”
“主評委手握初審生殺大權,其一念之間,或許就決定了無數丹藥與丹師的命運。尤其是初審,刷下去便是再無機會。今年這關,怕是難過。”
“倒也未必全是壞事。正因為是第一次,或許眼光反而不會過于拘泥傳統,更看重創新與潛力也說不定。而且,能邀請如此年輕的天才擔任主評,本身也說明丹盟高層對其極為看重,或許能為我等帶來一些新的氣象。”
“唉,難啊……好在明陽真君本人并不參與比試。他可是五十一歲便晉升四階的絕世天驕,這等人物若下場,我等哪還有半分機會?”
正議論間,遠處走過一位氣宇軒昂的年輕丹師,身旁跟隨著幾位同門。
有人低聲示意:
“瞧,那位是丹陽宗此代的天才,赤炎子!據說尚不滿二百歲,已是三階宗師之境。上一屆大會,他在二階組中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績。”
“何止是熱門,聽聞他近年在三階丹藥的煉制上又有精進,成丹率與品質都提升顯著,此次三階組的角逐,他定是熱門人選之一。”
“說起上一屆,當真是黑馬頻出,精彩紛呈。金石宗的那位金海道友,以獨特的金石入藥手法,硬生生從一眾天才中殺出,奪得了三階組第三!”
“還有靈山宗的靈花仙子,丹鼎宗的玄鼎子……都表現驚人。這么多年過去,想必他們中又有不少人突破了吧?”
“此次大會,定然是龍爭虎斗。除了這些上屆的佼佼者,聽聞又涌現出不少新銳。金石宗、靈山宗、丹鼎宗……這些大宗門培養的丹道種子,個個都不容小覷。”
“對了,別忘了白云宗!他們此次可不止有明陽真君擔任評審。那位蕭妙音蕭仙子,據聞是明陽真君的師姐,上一屆大會中,她可是二階丹師組的第四名!如今多年過去,恐怕也已晉升三階,實力必然大進。有明陽真君珠玉在前,這位蕭仙子的表現,也頗令人期待啊。”
眾人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期待與緊張。
東域丹盟大會,五十年一屆,乃是東域丹道界最高規格的盛事之一。
它不僅僅是簡單的技藝比拼,更是各宗門、各勢力展示自身丹道底蘊、爭奪資源配額、確立未來五十年話語權的重要舞臺。
能夠獲得參與資格,尤其是進入各階別最終角逐的,幾乎都是東域范圍內,一方宗門、一國之地乃至某個龐大勢力傾力培養出的、最頂尖的丹道天才。
每一次大會,都是天才碰撞、新星崛起的時刻,牽動著無數人的心神。
而此次,因為一位前所未有的年輕四階大宗師擔任核心評審,更給這場盛會平添了無數懸念與關注。
……
此時,丹盟總殿深處,核心議事殿內。
殿內陳設古樸典雅,并無過多裝飾,唯有中央一張巨大的環形玉案,以及環繞玉案擺放的七張寬大座椅。
此刻,已有六道身影安然落座。
他們皆是身著繡有四道金色云紋的丹師袍服。
這六人,每一位皆是東域丹道界跺跺腳便能引起一方震動的四階丹道大宗師,是真正站在丹道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他們有的鶴發童顏,面色紅潤。
有的面容清癯。
有的體態微豐,笑容可掬。
雖形貌氣質各異,但他們的年齡,最低者也已超過兩千歲,是真正歷經漫長歲月,看慣風云變幻的宿老。
坐在主位左手邊第一位,一位須發皆銀、面色卻如嬰兒般紅潤的老者,正是丹盟此屆輪值長老之一的云渙真君,輕咳一聲:
“諸位道友,丹盟大會召開在即,諸多細則還需最終議定。今日我們七位評審齊聚,正可在大會正式開幕前,先行小議一番,互通有無,統一尺度,也好讓后續評審更為順暢公允。”
其余五人表示贊同。
坐于云渙真君左側的一位紫袍老嫗,人稱青魚大師,此刻微微蹙眉,目光掃過長桌末尾那個依舊空著的席位,聲音略顯清冷:
“云渙長老,七位主評,如今只到了六位。那位新晉的明陽真君……似乎還未到場?”
她話音,坐在對面一位身著赤紅丹袍、面容威嚴的中年模樣宗師。
來自離火天宮的炎陽真君,開口道:
“明陽真君年歲尚輕,又是初次參與如此盛會,或許對丹盟總殿路徑不甚熟悉,耽擱片刻也是常情。”
話雖如此,但其語氣中基于資歷的優越感,在場諸人都能體會。
一旁的火靈真君聞言輕笑,溫言圓場道:
“明陽真君天縱奇才,五十一歲便晉升四階,乃我東域丹道第一人。年輕人銳氣正盛,行事或有不同,我等作為前輩,多點耐心也是應當。”
“稍等片刻,無妨。”
“火靈道友所言甚是。”接話的是來自萬寶閣,總是面帶和煦笑意的金鼎真君。
“如今圣丹城內誰人不知,明陽真君除受丹吾前輩召見外,便再未公開露面。”
“這兩個多月來閉門謝客,可謂足不出戶。圣丹城中多少勢力欲遞帖拜會,皆不得其門而入。年輕人能如此沉得住氣,反倒令我輩欽佩。”
“就是……行事未免有些太過宅了些。”
就在幾人言語往來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值守弟子清唱喏聲,傳入殿內:
“明陽真君到!”
只見門口,一道身影,不疾不徐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殿內六位最年輕的一位,至少活了二千余歲,見慣無數天才俊杰的丹道大宗師,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聚焦過去,隨即,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一位真君神色還算平靜外,其余五人眼中皆難掩震驚之色。
原因無他,來人的面容,實在是……太過年輕了!
“這便是那位名動東域的明陽真君?果真……年輕得過分了!”炎陽真君心中震動,他自負天才,當年也是八百歲方踏入四階,已被譽為離火天宮萬年一遇的奇才。
可眼前這位……五十一歲?
在座六人,年紀最低者也有兩千余歲,平均年齡更是在三四千歲開外。
他們漫長的一生中,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四階大宗師也認識不少,但如韓陽這般,以不足他們零頭的年紀,就端然與他們同席而坐,平起平坐,擔任同樣權責的核心評審……這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殿內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寂靜。
韓陽并未察覺到這瞬間的異樣,或者說他坦然處之。
他大步入殿中,目光平和掃過在座六人,隨便找到空的位置坐了下去。
早到?
他有早到的習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