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動筷子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過節登門自然是有所求。
許陽也不好放著他，于是便是點了點頭。
片刻之后，李鴻裹著一身的寒意踏入院子內，此刻的他懷中還抱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凍得發白的臉上擠出殷勤的笑容。
然而當他剛剛想要開口說話，瞬間便是被一股辛辣的味道直接竄入了鼻子里。
李鴻連忙捂著鼻子嘴巴，盡量不讓自己失態，硬生生把這辛辣刺激的感覺給憋了回去。
然而還來不及適應這辛辣的感覺，下一刻他的雙眼便是直接瞪大了。
只見在煙霧繚繞的桌子上擺著四五個琉璃盤，通體晶瑩透亮，盤子內擺放著切好的羊肉。
而在每個人的面前各自還擺著一個琉璃杯子，杯子內放著飄著酒花的酒液，幾個女眷面前的更是一種他從未給見過的高腳杯，杯子內放著紅色的酒液，看起來十分的奢華。
旁邊的小茶幾上，擺著一套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酒壺，壺身之上隱約映照著燈籠的燭光，流光溢彩實在是漂亮至極。
再往側邊看，窗戶太上，擺著一隊琉璃花瓶，里面插著幾支蠟梅，博古架上擺著三五個放著干果的琉璃盤，此刻也在燭光的映照下晶瑩剔透。
一瞬間，李鴻只覺得手中的紫檀木盒子有些燙手。
畢竟這里面裝著的琉璃盞，跟他所看到的這些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次品！
這樣的東西他又怎能拿得出手呢？
正當李鴻愣神的時候，許陽的聲音忽然傳來。
“大年之夜，李學士來得正好，不放坐下與我一起品嘗著火鍋。”
“來人給李學士備上一副碗筷。”
李鴻被機械地引導到了賈旭的身旁坐下，而他的目光卻是忍不住的往那些琉璃制品上面瞟。
那些杯子，花瓶隨便一件拿到世面上便是價值白兩千兩，然而此刻這些稀世珍寶卻是好似最普通的用具一般被隨便的堆在一起。
“李學士來嘗嘗這牛油鍋底燙過的羊肉驅一驅身體之內的寒意吧。”
賈旭夾了一塊羊肉放在李鴻的盤子內。
李鴻見狀有些尷尬，手中捧著的紫檀木盒子放下也不是，拿出來也不是。
無奈之下只能橫著放在膝蓋上，隨后用筷子架起羊肉。
看著這個裹滿了紅油的肉，李鴻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吃法。
一鍋紅彤彤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上面還飄著一種他不認識的香料，爆發出來的味道又沖又香，讓人忍不住地想要逃走，卻又想要湊上去問一問。
懷著這種矛盾的心理，李鴻閉上眼睛將肉放入嘴巴內。
一瞬間，一股辛辣之感在他的口腔之中爆發開來。
雖然辣但是更多的是一種香，裹著羊肉順著喉嚨便是滑了下去。
李鴻原本因為寒風吹得煞白的臉瞬間變得紅了起來。
“水.....水.....”
李鴻張著嘴大口的哈氣。
一旁的吳正端著來一杯果酒遞到他的面前。
李鴻一飲而盡，但是卻覺得那種火辣之感并未消失。
仿佛剛才吞下去的不是肉，而是一塊燒紅了的炭一樣。
一旁的吳正見狀哈哈一笑道。
“多吃兩塊便是適應了。”
賈旭也是笑著出聲道。
“這可是將軍親手熬制的底料，在外面可是吃不到。”
李鴻聞言也是點頭，辣味退去之后滿口留香。
對于這個以清湯寡水為主的時代，火鍋的復合型味道絕對是姜維打擊。
李鴻的出現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接下來眾人繼續開始品嘗美味。
羊肉，牛肉，百葉，黃喉，鴨血一樣接著一樣地下鍋。
眾人都是吃得滿頭大汗，更是辣得倒吸涼氣，但是即便如此卻是依舊舍不得放下筷子。
一頓飯吃得是十分開心。
宴席到了最后，李鴻整個嘴巴被辣得好似香腸一樣。
而那個古爾貝大價錢買來的琉璃盞終究還是沒有送得出去。
飯桌之上一杯接著一杯。
李鴻雖是外人，但是年關氣氛之下，大家也是不分你我。
一杯接著一杯，一個時辰之后李鴻也是徹底的醉倒了，無奈之下，只能被張黑子給扛了回去。
等到李鴻離開，蘇子孝方才道。
“這位李學士倒也是一個有趣的人。”
許陽點了點頭，目光看向黑暗的天空。
忽然一束煙花沖天而起，隨后在夜空之中炸開，迸發出絢麗的光彩。
蘇子孝開口問道。
“古爾貝會答應你這三個條件嗎？”
許陽并未回頭。
“他會答應的，年后估計這兩天就有答案了。”
“如此那我們便年后出兵，幫他平定阿善之亂。”
許陽擺手打斷了蘇子孝的話，而后目光平靜的說道。
“不是平定阿善之亂，而是幫古爾貝撐住。”
“阿善不能贏，但是也不能輸。”
“只有他一直存在，對古爾貝產生威脅，這樣他才會一直依賴我們。”
“只有他們不斷地摩擦，滿洲的力量才會不斷地被削弱。”
“要讓科爾沁部看到阿善能稱帝的希望，如此他們才會一直支持，讓這場仗一直打下去。”
許陽頓了頓，而后道。
“我要讓古爾貝這個盾牌，碎而不破。”
蘇子孝深吸了一口氣，此刻的他方才感受到許陽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邊軍小卒了。
現在只需要他一句話，便是可以決定一個王朝的興衰，數十萬人的生死存亡。
“我動了。”
蘇子孝鄭重地點頭。
“只有讓他們誰都滅不了誰，讓兩邊誰也不贏。”
“只有這樣六鎮才能穩坐釣魚臺。”
許陽一笑。
“今夜乃是年關，難得歇息片刻，這些糟亂的事情，還是容后再想吧。”
許陽不想浪費這難得的清閑時刻，于是起身，招呼周安民從搬來一個方桌，而桌子上擺著許陽提前制作的過年游戲終極殺招——麻將。
許陽擼起袖子，而后道。
“麻將三缺一，有沒有參加的？”
眾人聞言連忙湊了上來，隨后許陽告訴了眾人規則之后。
當下便是有人按捺不住，自告奮勇來做這個小白鼠。
許陽，王大茂，蔣九，劉墨三人坐上的麻將桌。
而其他人則是先觀望一手，聰明人總是先摸清規則再說，而莽夫更喜歡在干中學。
夜空之中，煙花炸響照亮半個天空，零星的鞭炮從酉時一直持續到了將近子時。
過年嘛，沒有什么事情比這兩個字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