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對行癡道:“停一下,下去走走,湊個熱鬧。”
兩人下了車,融入人群。
菱心乖巧地跟在墨白側后,看著臺上張生與崔鶯鶯的悲歡離合,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
這時,一個中年豪紳站起來大聲喊道:諸位,待一會兒就出彩兒了,保管叫大家大開眼界。”
他身邊站著的幾人笑問:“五爺,什么彩兒?透透口風吧。”
五爺得意大笑:“不到時候不揭鍋,你就擎好吧!”
戲唱到張生與鶯鶯相會了,五爺又站起來說:“諸位上眼吧,到見紅的節骨眼上了——小桃紅扯啊!”
戲臺上,小桃紅聽見了五爺的吼聲,很聽話似的從褲子里扯出了一塊紅色綢布,神情怪異的揮了揮。
五爺狂笑,“見紅啦!”
觀眾們也是哄笑。
菱心臉騰的一下紅了,轉過頭藏在墨白背后。
就在這時,忽聽“啪嚓”一聲。
菱心擰頭看見掉在地上的瓷瓶再看向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目露不解。
“哎呦喂,可不得了,這個小娘們把五爺心愛的瓷瓶給撞碎啦!”
男人破鑼似的嗓音叫得凄慘。
菱心退了半步辯白道:“我沒有碰著你。”
墨白眼神掃過尖嘴猴腮,憑長相就知道并非善類。
胡老六在墨白耳邊道:“是那伙人中的一個。”
墨白笑了笑,說:“還是來了!”
胡老六點頭,目光在人群中巡視。果然那十幾個人都在。
“你說撞就撞,我還說你摔了花瓶嚇我們一跳呢!”
尖嘴猴腮見胡老六是個殘廢眼神不屑,“不承認就去衙門走一遭!”
“我看見了,就是那個女人碰的!”
“我也看見了!”
“還有我!”
人群中亂哄哄的站出二十多人吵嚷著給尖嘴猴腮作證。
“老爺我沒碰他……”菱心氣得眼淚在眼圈里打轉。
墨白笑說:“他們故意找碴,一群狗吠,別放在心上。”
菱心看著這群人面相不善憂心不已,“老爺,為什么啊?”
墨白不把他們放在心里,看向人群中那個吵著見紅的五爺,“無非財色二字。”
陳五爺也正好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菱心愧疚的說:“都怪我貪看,不然哪來這事?”
“傻丫頭,他們是客棧遇到的那伙人,無論你看不看戲都能遇到。”
菱心目光掃過這群人,果然看到那個胖子、其他人也恍惚見過。
“老爺,那怎么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爺我是個愛干凈的人,最喜歡清理垃圾。”
墨白高聲道:“五爺,光吵有什么用,出來擺擺道!”
陳五爺打量了一下墨白。
見他衣著普通,但氣度沉穩,不似尋常百姓,身后兩個隨從也透著不凡。
他背著手走過來,看著碎花瓶嘆道:“唉,這可是前朝宮里的玩意兒,祖上傳下來的,意義非凡啊……
也罷,看你們是外鄉人,不懂規矩,賠五百兩銀子,此事作罷。”
五百兩!這簡直是明搶。
行癡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胡老六的手也悄悄縮回了袖中。
墨白呵呵一笑,“倒是不貴。”
沖菱心點了點頭。
菱心抿了抿嘴唇,從袖子里拿出五張遞過去。
陳五爺盯著菱心遞銀票的瑩白小手眼睛直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人!
接過銀票,是京城大莊票號。心中貪念更起。能隨手拿出五百兩銀票息事寧人的,必定是頭肥羊。
他臉上堆起假笑:“好說,好說。兄弟倒是爽快人。不過,這花瓶碎了,終究是壞了彩頭。
這樣,幾位遠來是客,不如到敝府喝杯水酒,讓陳某盡盡地主之誼,以后在朝陽府地界,也好有個照應。”
這話聽著客氣,那些護院已經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墨白仰頭看了看天,咧嘴一笑,不是老爺我心狠,是有人作死。
“五爺盛情,卻之不恭。那就叨擾了。”
他示意行癡和胡老六稍安毋躁。
“這位老弟是個痛快人,請!”陳五爺自覺勝券在握,大笑著揮手。
圍觀百姓立刻讓出一條道。
到了陳府,庭院深深,雖比不得江南園林,也算得上奢華。
幾十個背槍護院肅立院中各處,更顯出其實力不凡。
坐到飯桌上,五爺笑說:“鄙人陳天德,朝陽府的人賞臉,叫一聲五爺!”
“陳五爺,幸會!”墨白拱了拱手,“兄弟我姓白,在關外做點皮貨、草藥生意。”
陳五爺笑問:“關外破虜軍勢大,白兄弟能在關外跑,肯定能扯上關系吧?”
“我倒是想攀上去,可惜沒個中間人,五爺可有門路?”
“小事一樁,我朝陽好漢很多在破虜軍中做事,一句話的事!”
“哦,我今天運氣不錯啊!”
墨白呵呵一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五爺見墨白言辭隨意卻沒透露出什么實際東西,便轉而炫耀起自己的人脈。
“白老弟,不瞞你說,在這朝陽府地界,我陳某人的話,還是有些分量的。便是知府尹學祥尹大人,也與我有幾分交情,我們合伙做著點小生意。”
“哦?尹大人?”墨白故作驚訝,舉杯道,“五爺真是手眼通天,佩服,佩服!不知做的是哪方面的生意?說不定日后小弟也能跟著沾沾光。”
陳五爺得意的說:“我幫著尹大人打理些錢鋃。福隆號錢莊便是我們的產業。”
他點到即止,不再深談,但“福隆號”這個名字和那份與知府勾結的底氣,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墨白,我陳五黑白通通吃!
“原來是福隆號掌柜,失敬!”
陳五爺得意的大笑,眼神飄向侍立墨白身邊的菱心,笑道:“白老弟,你這丫頭倒是伶俐可人,不如割愛,留在府上,保她吃香喝辣,你我以后也更親近些,如何?”
說著,伸手要去摸菱心的臉。
菱心嚇得臉色煞白,往后躲去。
墨白臉上的笑容斂去,抓住五爺的手往后一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摸進來!”
“哎呦!”陳五爺疼的慘叫一聲半跪在地上。“給你臉不要臉!在我陳府還敢動手,來人,給我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