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自顧自抿干小酒盅里的烈酒,一股暖流從喉嚨到胃,又從盤子里夾了一塊薄切羊肉,在銅火鍋里涮了一小會兒。
據說是七上八下?
見肉已經變色,方遠把羊肉夾起,在韭菜花和麻醬混合的蘸料里蘸了一下,一口肉塞進嘴里。
“嘶~哈~”
大口吃肉真過癮。
馬衛(wèi)都和鄭小龍整整一分鐘沒說話,他們顯然被方遠那句話弄懵了。
這幾年,除了碩爺,誰見了他們不是給三分薄面?
剛才沒聽錯吧?
那小子說什么?
太給我們臉了?
馬衛(wèi)都反應過來了,勃然變色,鄭小龍跟方遠交情好一點,按住了馬衛(wèi)都。
“哈哈,方老板,您喝醉啦~”鄭小龍干笑著打圓場。
沒叫“老方”,稱謂也偷偷換成了“您”。
方遠慢條斯理地嚼著口中的羊肉,直到完全咽下,這才看向鄭小龍。
“醉?”方遠嗤笑一聲,“鄭導,我清醒得很。就是太清醒了,才知道有些話,得說在前頭?!?/p>
他站起了身,向馬衛(wèi)都方向探了過去。
馬衛(wèi)都神色一變,也要站起身來,但是方遠只是拿起了他面前的煙盒,從里面掏出一支來。又坐了回去。
方遠在把煙在指甲蓋上磕了幾下,又從鄭小龍那拿來了火柴,給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馬爺,鄭導?!彼谀莻€“爺”字上加了重音,卻不是尊重,反而帶點若有若無的嘲笑。
“咱們今天能坐在這兒吃飯,是因為之前處得不錯,我拿二位當朋友。朋友之間,有事說事,能幫的忙,我方遠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是,我從來不欠你們什么。
《編輯部的故事》,是幫我小小的幫了寧靜一把,但是那幾集劇本是我寫的,你們自己用的。我沒求著你們說必須用。”
鄭小龍正要開口,方遠截斷他說:“這是第一。
還有第二,《海馬歌舞廳》我也是出了力的,也給你們開個好頭,你老馬的原來的是什么破劇本,你讓小龍自己說真話,那破本子拍出去就是賠錢的。
是我,方遠,幫你們把這個項目救活的。
是,王碩他是承諾給我本子,他的本子也確實不錯。”
方遠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嘶~~但是,再好的本子,我其實沒那么在乎。
我沒開玩笑。
有自然最好,沒有的話我方遠無所謂?!?/p>
馬衛(wèi)都冷冷道:“方老板,方總,攀上央視就了不起了?首都臺就是你的跳板唄?”
方遠搖搖頭:“我懶得跟你們這幫所謂文人打交道就這個原因,說話賊特么繞,陰陽怪氣什么呢?你直說不行么?就說我方遠,靠你們這個所謂圈子,搭上了首都臺,然后上了央視是不是?”
馬衛(wèi)都哼了一聲。
“你們那么牛逼,自己就能主導首都臺,《渴望》以后,靠你們自己,紅了哪部?我的《永不瞑目》靠上海臺也能賣到全國去,賣到東南亞去。
《射雕》這個項目,是我的項目,是星火和央視的項目。選哪個演員,用誰不用誰,標準只有一個:合不合適。這事兒,我說了算。今天誰來說情,都不好使。王碩親自來,也是這話。”
馬衛(wèi)都的臉色由紅轉青,他顯然氣得不輕,但方遠這番話里的決絕,又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發(fā)作。
鄭小龍趕緊在桌下又用力掐了馬衛(wèi)都一把,臉上堆起更勉強的笑:“方老板,言重了,言重了!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覺得許晴確實可惜了,順嘴一提,順嘴一提!
項目當然是您和央視主導,選角肯定您定!我們絕對尊重!老馬也是喝多了,嘴上沒把門的,您別往心里去!”
方遠看著兩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沒必要徹底撕破臉,立威的目的達到即可。
他臉色稍霽,主動拿起酒瓶,給兩人的杯子都滿上,然后舉起自己的酒杯:“馬爺,鄭導,剛才我的話可能有點沖,但理是這么個理。項目成了,大家臉上都有光。
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不值當。這杯酒,我敬二位,感謝二位一直以來的支持。以后星火有什么好項目,適合二位朋友的,咱們再合作?!?/p>
他先干為敬,將空杯亮了一下。
這就是給了個臺階,也劃下了紅線。
馬衛(wèi)都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在鄭小龍的眼神催促下,黑著臉端起酒杯,一仰頭灌了下去,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顯然這口氣還沒完全順下去。
鄭小龍也一口干了,然后干笑道:“哎喲,方老板太客氣了!是我們冒昧了!自罰一杯,自罰一杯!”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飯局的氣氛看似恢復了推杯換盞,但之前的融洽和熱絡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客氣而疏離的尷尬。
又勉強坐了一會兒,隨意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行業(yè)閑話,方遠便借口還有事,起身告辭。
馬衛(wèi)都悶頭喝酒,沒吭聲。鄭小龍連忙起身相送。
送到門口,鄭小龍看著方遠,嘆了口氣,低聲道:“方老板,今天這事……唉!您別往心里去,老馬這人,就是這樣,嘴上沒把門。這事跟碩爺沒關系。是我們倆自己想在美女面前露個臉,您多擔待?!?/p>
方遠拍拍他肩膀:“鄭導,你不需要再兜底了,這樣挺累的,麻煩您轉告王碩,他的才華,我向來佩服。但一碼歸一碼,事兒不能這么辦。改天我單獨請他喝酒。”
鄭小龍苦笑著點點頭。
“對了,鄭導,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到我們星火來。保證不比你在這邊吃的差?!?/p>
說完,方遠轉身走入首都冬夜寒冷的空氣中。
走出鄭小龍他們的視線范圍外,方遠突然有點后悔。
好冷??!
嗎的,雖然這時候酒駕根本不違法,也不叫個事,但是他方老板腰纏萬貫,惜命的很。根本不敢酒后開車。
本來正常情況下,應該是鄭小龍一個電話就叫人來幫方遠送回家了,可是剛才只顧著耍帥,忘了這茬,現在黑燈瞎火,還下著雪,車都不好打。
大哥大此時也關機了,方遠哆嗦著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打上了一輛黑車,把他送回住處。
方遠推開住處房門,一股暖意夾雜著淡淡的馨香撲面而來。
他有些意外地看到玄關亮著燈,客廳的沙發(fā)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蜷在那里,捧著一本雜志。
“崗崗?”方遠愣了一下,一邊換鞋一邊問,“你怎么回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楊玉瑩放下雜志,轉過頭,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見到他的欣喜:“想給你個驚喜嘛!怎么樣,嚇一跳吧?”
她站起身,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方遠脫下的外套掛好。屋里暖氣很足,她只穿了一件貼身的羊絨毛衣,勾勒出美好的曲線。
“驚喜?是驚嚇才對?!狈竭h嘴上這么說,臉上卻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發(fā)自內心的放松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輕輕帶進懷里,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香港那邊忙完了?”
“唔~臭!有酒味!”
楊玉瑩嘴上這么說,但是還是依偎在他懷里,仰起臉匯報工作,眼神亮晶晶的。
“紅磡的后續(xù)都處理好了。主要是回來跟你匯報一下《家有喜事》的票房!你猜猜,最終落畫有多少?”
“看你這高興勁兒,肯定不錯?!狈竭h配合地猜道,“三千萬?”
“再猜!”
“四千萬?”
“哎呀,再大膽點!”楊玉瑩自己忍不住了,“五千一百萬港幣!”
“這么多?”方遠這次是真有點吃驚了,他知道這部片子會火,但沒想到能火到這個程度。
“還有呢,”楊玉瑩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春晚導演組那邊,電話都快把我姐的電話打爆了!催了我好幾次,讓我必須回來參加聯排,我這次回來,最主要就是這事?!?/p>
“春晚是大事,不能耽誤?!狈竭h點點頭
她微微掙脫開他的懷抱,走到茶幾旁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看你一身酒氣,又應酬去了?順利嗎?”
方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將今晚飯局上的風波簡單幾句帶過:“嗯,跟馬衛(wèi)都、鄭小龍他們吃了頓飯,聊了點事。沒什么,都談清楚了。”
楊玉瑩何等精明,看他神情就猜到絕不像他說得那么輕松。
但她沒再多問,只是柔聲道:“談清楚了就好。你先去洗個熱水澡,解解乏,我?guī)湍惴潘俊?/p>
氤氳的熱氣在浴室里彌漫開來。方遠靠在浴缸邊緣,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酒氣,也沖散了剛才飯局上最后的緊繃神經。他閉上眼,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和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楊玉瑩探進頭來,臉頰微紅,聲音帶著一絲羞澀和調皮:“那個……你泡了好久啦,要不要……我?guī)湍愦甏瓯???/p>
方遠睜開眼,看著門口那張艷若桃花的臉龐,心中一動,所有的紛擾似乎都遠去了。他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我練了香港媒體說的那個獨門絕技哦~”
方遠輕輕嘆口氣,看來今晚還是要酒駕啦!
?
?今天中午12點還有一更,今天三更,還上個月欠的月票加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