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樸守拙,一劍破金!”
李懷禎站在原地,氣息全無。
他仿佛一尊被遺忘在塵埃中的石像,任由大殿內彌漫的血腥與佛氣將他包裹。
三個泥人如三座不可撼動的山岳,緩緩向他逼近,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顫,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威壓。
江聿風懸浮在半空,冷眼旁觀。他原本以為李懷禎會繼續狼狽逃竄,卻沒想到對方竟主動停下了腳步,甚至……
主動迎向了其中一個泥人。
“找死?”江聿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李懷禎卻置若罔聞。他閉目凝神,心神沉入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腦海中,先前那一次完美卸勢的景象反復回放——江聿風的力量如何順著劍身傳遞,如何在他體內流轉,又如何反噬其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技巧,不是招式,而是一種“道”。
抱樸守拙。
他忽然領悟了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不是退讓,不是隱忍,而是返璞歸真,以最自然、最本真的狀態,去應對世間萬物的變化。就像水,無形無相,卻能包容萬物,也能穿透堅石。
他決定試一試。
他選擇了離他最近的一個泥人,緩緩邁步向前。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仿佛一個普通的凡人,正走向自己的宿命。
江聿風皺起了眉頭。
他看不透李懷禎。
對方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沒有殺意,沒有戰意,甚至連生命的氣息都微弱到了極點。
他就像一個空殼,一個行尸走肉。然而,正是這種“空”,讓江聿風感到了一絲不安。
泥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李懷禎的“異常”,它停下了腳步,那雙由泥沙構成的眼眸,空洞地盯著李懷禎。然后,它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那柄由泥沙凝聚而成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帶著刺破空氣的尖嘯,直刺李懷禎的咽喉。
快!準!狠!
這一擊,若是換做之前,李懷禎絕對避無可避,只能硬接。
然而此刻,李懷禎卻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眼中,倒映著那柄越來越近的匕首。
他的心,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能“看”到匕首上流淌的力量,能“聽”到泥沙顆粒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能“感受”到那股一往無前的毀滅意志。
就在匕首的尖端,距離他的咽喉僅有三寸之遙的瞬間,李懷禎動了。
他的動作,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只是微微地側了一下頭,同時,手腕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輕輕一抖。
水晶劍,如同一道閃電,精準無比地彈射在泥人匕首的最薄弱處,也就是匕首與手臂連接的“關節”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火花四濺。
只有一聲清脆的“砰”響。
仿佛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泥人勢在必得的一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氣勢,都在這一刻被完美地引導、偏轉。
它那股沛然莫御的沖擊力,因為失去了目標,無處宣泄,竟然順著水晶劍的傳導,全部反噬回了它自己的身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響起。
那堅不可摧,連李懷禎全力一擊都留不下絲毫痕跡的泥人金身,竟然從被擊中的關節處,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之間,便遍布了泥人的半邊身體。
江聿風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在泥人匕首刺出的前一秒,李懷禎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他不再是修士,不再是二品,而是一個純粹的、沒有任何力量的“凡人”。
一個凡人,如何能卸開泥人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李懷禎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外溢。
他完全是憑借身體的本能,憑借那精妙到毫巔的角度和時機,完成了這次匪夷所思的“卸勢”。
這……
這已經不是技巧的范疇了!
這是一種境界!
一種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境界!
江聿風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李懷禎,變得無比陌生,無比危險。
而李懷禎,在成功擊中泥人之后,身體微微一晃,臉上閃過一絲蒼白。
雖然他成功地將力量反噬了回去,但那股沖擊力,還是讓他受到了一些震蕩。
不過,他的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和光芒。
他成功了!
他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抱樸守拙,以無招勝有招,以無力勝有力!
他看著那搖搖欲墜,身上布滿裂痕的泥人,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自信。
再來幾次!
只要再來幾次這樣的“完美卸勢”,他就能徹底摧毀這個泥人!
只要摧毀了一個,剩下的兩個,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神話!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個受傷的泥人,落在了另外兩個完好無損的泥人身上,最后,定格在半空中臉色陰沉的江聿風身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疲憊,帶著傷痛,但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希望,和一種洞悉天機后的從容。
游戲,才剛剛開始。
“江聿風,乖乖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