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說實話當知道、感受到自己的血脈、經(jīng)脈全被廢的時候，張懸真的是感覺天都塌了。
尤其是自己因為中毒，本身就可能活不到明年了。
尤其是玄悲師祖還沒救回來，甚至不知道生死。
尤其是自己大仇還沒報，坑害自己十五年的妖女還沒有手刃。
張懸是一刻鐘之后被人抬著回到自己的禪房的。
在回到禪房的那一塊，看著腦海中面板上的變化，張懸咽了口唾沫。
與以往那略顯機械、冰冷的灰白色不同，此刻的面板，仿佛被注入了神性的光輝，通體流淌著溫潤而璀璨的金芒，每一個字符都熠熠生輝，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
最顯眼的，便是那六道如同黃金鑄就、不斷明滅閃爍的進度條。
【功法1-少林破戒刀-阿難破界境】此刻金光流轉，似有梵音刀鳴。
【功法2-少林鐵布衫-六丈境界】此刻金光凝實，如不朽金身虛影環(huán)繞！
【功法3-昆侖云龍身法-九霄境界】更是金光靈動，龍影翻騰！
還有【功法5-少林大力金剛掌-卍掌境界】金光莊嚴，卍字佛印沉浮！
全跟以前不一樣了！
六種當下的武學絕技標簽，全都變了。那閃爍的金光，并非簡單的完成標識，更像是一種生命本質的躍遷與升華！
每一次閃爍，都仿佛有無數(shù)的刀光、龍影、掌印、佛印在張懸的意念中破滅重生，將他對這些絕技的理解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超脫了“技”本身的層次。
他“看”到的不再是招式路數(shù)，而是力量的本質、速度的韻律、防御的構成、佛法的真意！
而在它們下方，【功法7】：空缺。
這一欄，此刻也并非空白，而是同樣被柔和的、充滿生機的金光所填滿，像是一扇虛掩著的、通往未知領域的金色門戶，散發(fā)著誘人的氣息，靜靜等待著被填入一個足以匹配這份輝光的名字。
張懸知道，這次自己真的是賺大了。
也是，那一天自己轉戰(zhàn)數(shù)千里，釋放了自己自從擁有了面板之后，最多的、遠超以往的一次海量招式存貨！
而且全都是大圓滿級別！
而且還包含大力金剛掌和金鐘罩這樣的頂級神技級武學！
總之，此刻的張懸迫不及待地想要驗證！驗證這超越了“技”，甚至觸摸到“道”的感悟，究竟能帶來什么！
哪怕此刻經(jīng)脈寸斷，內息全無，他仍然有種直覺，這金光璀璨的“圓滿”境界，絕非只是擺設！它該有更本質的力量體現(xiàn)！
當然，經(jīng)脈和血脈被廢，張懸也是心一揪。
如果經(jīng)脈和血脈被廢了，自己招式的領悟雖然質變了，但是還能有能力存下嗎？
怎樣才能恢復呢？畢竟自己的時間太緊了，活不到明年了。
張懸更是下意識地看向那閃爍著金光的【功法7】空缺欄。
“該選什么？少林絕技浩如煙海，但若無內力根基，縱有通天感悟，又能發(fā)揮幾何？”
說實話張懸最先忍不住想到的，是慧峰大師兄修煉的《金剛伏魔神通》，那是少林外功的巔峰，剛猛無儔，傳說練至化境可降服心魔，肉身成圣。
可…沒有源源不斷的內力溫養(yǎng)、推動，僅靠殘破身軀的蠻力，又能走多遠？恐怕連入門都難如登天！
一絲陰霾掠過張懸心頭的激動。
不管了，先驗證一下六大絕技的感悟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
想到此，張懸期待了起來。
而另一邊。
禪房外，夜色漸深。探望張懸的師兄弟們早已離去，但他們的議論和嘆息卻透著壓抑。
張懸被廢，對他們來說比自己被廢還難受。
哪怕一些此前跟張懸交集不多的師兄弟。
“衍空師弟他…唉”一個性子耿直樸實的弟子，眼圈通紅，聲音哽咽，對著身旁的同門搖頭。
“天妒英才，這上蒼對衍空師兄太不公道了。”另一個外門弟子用力捶了一下身旁的廊柱，滿臉的無法接受，“從死脈到力挽狂瀾，救宗門于水火，又獨闖龍?zhí)毒然刂T位師祖神僧！何等壯舉！何等威風！眼看就是中興我少林的不世天驕！結果…結果被那該死的灰衣妖怪…廢了！全廢了！”
其他弟子聽了也是不忿的很。
不僅僅是外門弟子，就是一些內門來看望的，諸如跟張懸關系不錯的衍明等師兄情況也差不多。
他咬牙切齒，仿佛要將那綠眼老者生吞活剝。
“祖師們親自診斷的，回天乏術了，唉。”
“這！那……那豈不是說衍空師弟他一身驚世駭俗的內力修為，煙消云散！日后…怕是連一絲內力都修煉不出來了。”
“是啊，”旁邊一個曾經(jīng)在神秘遺跡被張懸救過的少林天驕也嗟嘆造化弄人“從云端跌落泥潭…這落差…太大了。衍空師弟他能承受得住嗎？我…我真怕他想不開…”
“我決定了，衍空師弟救過我們……而且……為了救少林才落得如此地步！日后…日后他若行動不便，生活所需，我慧明包了！端茶倒水，背他曬太陽，我絕無二話！不能讓他再受半點委屈！”
“對！算我一個！”
“還有我！”
“理應如此。只是…我們能給的，也僅是這些生活上的照料了。他那破碎的武道之路…唉…”
最后一人未盡之言，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絕望。
而另一邊，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張懸也不知道。
此刻大雄寶殿內，靈難神僧盤坐首位，其他神僧方丈玄慈……玄列高僧、玄華等高僧全都在里面，也在商議張懸的事情。
靈難神僧：“衍空是為我們少林變成這樣的……我少林虧欠于他。若無此子，我等老朽，早已是京師刑部廣場上一縷亡魂！少室山千年基業(yè)，亦成焦土！此恩，重逾泰山！老衲把你們都叫過來，就是商量一下怎么幫這個孩子修復血脈。”
聽到這話玄列高僧眼睛一亮：“師伯，您的意思是…宗門…宗門不會放棄衍空？！”
他問出了玄真、玄華等所有關心張懸的高僧心中最深的話。
他們一路歸來，目睹張懸的慘狀，心中最怕的就是宗門權衡利弊，最終放棄這個付出了所有、如今卻失去價值的弟子。
此刻聽到靈難神僧斬釘截鐵的話語，那顆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下，隨之涌起的，是無盡的感激與酸楚。
“放棄？”靈難神僧道，“我少林立寺千年，怎能行此等忘恩負義、寒透人心的齷齪事。”
靈難神僧繼續(xù)道：“大家這段時間都好生調養(yǎng)，盡快將上次神秘遺跡帶出來的資源煉制出后面幾批丹藥。無論如何，無論為了衍空，還是為了我少林和中原武道世界，我們都得盡快再探一次神秘遺跡，尤其是內圍。幫衍空弄到修復經(jīng)脈的資源。”
“是！”
“好！”眾人振奮。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玄慈方丈雙手合十，長宣佛號，眼中含淚，“靈難師兄所言，正是我輩心聲！宗門上下，必當竭力！”
其中有高僧忍不住道：“不過雖然神秘遺跡內圍核心之地是唯一希望，但那地方實在太過兇險！我等……我等恐怕連靠近都…”
他沒有說下去，但殿內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意：希望渺茫，近乎于無。
衍空想要恢復，絕非朝夕之功，甚至可能…遙遙無期。
“是啊。”
其他人也是點頭，表情復雜。
就在這時，靈難神僧再次開口：“老衲當然知道，所以老衲準備兩條路給衍空走。”
眾人看向靈難神僧。
靈難神僧：“遺跡兇險，非一日可圖。說不定等我少林從神秘遺跡內圍找到解決辦法，已經(jīng)是數(shù)年之后了。不過老衲已經(jīng)跟武當、昆侖派宋大橋等商議過了，他們如果進了神秘遺跡也會幫忙。而且衍空此子，其心志、其悟性、其根骨，皆乃老衲生平僅見！或許…還有另一條路，可為他爭一線脫胎換骨、重塑根基之機！”
另一條路？
眾人一愣：“何路？”
靈難神僧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深邃：“老衲決定，將本寺…第一神技傳授于衍空。”
什么！
那本第一神技？
仿佛一道驚雷在殿中炸響！
包括靈遠神僧、玄慈方丈在內，所有高僧神僧全都霍然變色，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用第一神技修復血脈？
那……那只是個傳說而已啊。
“師兄！您…您是說…《易筋經(jīng)》？！”玄慈方丈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劇烈的顫抖。
眾人也看向靈難神僧。
靈難神僧點了點頭：“不錯，正是我少林鎮(zhèn)寺之寶，達摩祖師親傳，被譽為武道筑基第一、脫胎換骨無上秘典的《易筋經(jīng)》！傳說中，易筋經(jīng)可以幫武者洗筋伐髓，重塑甚至提升血脈，我想讓衍空這個孩子試試。”
不過，聽到這話。
“可…可那《易筋經(jīng)》…提到想要重塑血脈，經(jīng)脈，那可是必須修煉到第八層以上，甚至大圓滿啊。”一位高僧忍不住說道“自達摩祖師西歸后，千載悠悠，除他老人家外，可曾有一人真正練至大圓滿？！莫說大圓滿，便是練至第六層‘洗髓’之境者，古籍記載也僅有寥寥數(shù)人，且皆止步于此！想要脫胎換骨，重塑血脈根骨，非練至第八層‘換骨’、甚至第九層‘無垢’不可！這…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之事啊！”
是的！自達摩祖師之后，易筋經(jīng)這本第一神技奇書，就再也沒有人修煉到第七層！一個都沒有。
九層的易筋經(jīng)，達摩祖師之后整個少林最多有人練到第六層。
而且！而且強行修煉的，人全都廢了！
連歷代神僧們練到第六層之后都不敢練了。
而且當下的易筋經(jīng)絕技的第七層之后的功法內容，是殘缺的。
“是啊師兄！”靈遠神僧也急聲道，他的推山掌剛猛無儔，深知此路之難，“《易筋經(jīng)》博大精深，奧妙無窮，然其修煉之難，難于上青天！它對根骨、悟性、心性乃至機緣的要求，苛刻到令人絕望！歷代多少驚才絕艷的祖師，耗盡畢生心血，也未能窺其門徑太深！衍空他…他如今經(jīng)脈盡廢，如何感應氣機？如何導引內息？連入門的第一步都邁不出！更遑論那虛無縹緲的第八、第九層？”
“關鍵是如果給這孩子練易筋經(jīng)的話，我們連教他的人都沒有。當下少林易筋經(jīng)境界最高的，也不過是300歲靈空師兄，他也只是練到了易筋經(jīng)第五層巔峰而已。”
“是啊，幾乎是無人可教。”
或者說，最多能夠教到第五層巔峰，后面就得靠衍空自己練了。
但是！但這這個東西瞎練的話，太容易走火入魔，太容易把人練廢了，練成殘疾，甚至練出人命了。
衍空不練的話，充其量只是血脈經(jīng)脈寸斷，成了武道廢人。
可是練了的話，恐怕九死一生啊。
靈難神僧面對眾人的質疑，并未立刻反駁。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的，是京師刑部廣場上，那個年輕身影面對綠眼老者毀天滅地一劍時，爆發(fā)出的、超越凡俗理解的璀璨刀海與不屈意志！是那六種截然不同的少林絕技，在他身上臻至匪夷所思的圓滿境界所留下的、難以言喻的道蘊痕跡！
“無人練成…不代表永無人能練成。”靈難神僧睜開眼，眼中金芒一閃而逝，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信念，“衍空此子，身具大因果，亦有大機緣！他能在二十之齡，將數(shù)門絕技推至前無古人的圓滿之境，其悟性已非‘驚才絕艷’四字可容！《易筋經(jīng)》…或許就是為他而留的一線天機！縱有萬難，縱有萬險，縱有萬般不可能…
衍空啊，就看你有沒有那個造化了。
靈難神僧更是心中喃喃道。
其實靈難神僧固然是無比的關切張懸，但他心里更加擔心的是那個綠眸老者，以及比綠眸老者更強的什么天神殿。
在回來之后，靈難神僧就立刻查閱了半神時代少林留下來的典籍和記載，在好不容易翻看到了僅有的只言片語之后，靈難神僧的臉色都白了。
他知道，少林乃至整個武道世界的浩劫，要來了！
不僅僅是中原，甚至包括荒族人，甚至整個世界都要面臨滅頂之災了。半神時代都無力抵抗，何況當下？
那零星的記載讓靈難神僧體會到了絕望，體會到了四個字，降維打擊！體會到了螢火之光與皓月之明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