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凌霄塔,第石毅獨自一人站在洞府世界中央那座古樸的大殿之中,殿宇空曠,唯有穹頂灑落的微光相伴。
望著眼前熟悉又帶有一絲寂寥的景象,石毅的思緒忽然飄遠,想起了初入上界時的一些經歷。
他心念微動,目光投向宮殿的廣場上,那里,靜靜地矗立著一座傳送陣,陣紋黯淡,卻依舊完好。
“或許可以再去那里看看?!笔阈闹忻壬粋€念頭,那里,曾是他踏足上界后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歷練之所。
不再猶豫,石毅一步踏出,身形已然落在傳送陣的中央,激活了這座傳送陣。
“嗡!”
陣法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空間開始微微扭曲、震蕩,一道刺目的銀色光柱自陣中沖天而起,將石毅的身形完全吞沒!
光柱持續了數息,隨即驟然收縮、消散。陣中,石毅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天雷谷,依舊如記憶中那般,被終年不散雷云籠罩,谷口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偶爾劃破天際、照亮昏暗山谷的銀蛇,證明著此地的兇險。
傳送的光芒散去,石毅的身形精準地出現在天雷谷入口之外的一處隱蔽山坳中,他抬眼望向那熟悉而又似乎更加深邃的峽谷。
石毅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當年,他初入此地時,修為尚淺,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借助此地狂暴的雷霆錘煉己身,參悟雷道符文,收獲頗豐。
如今,故地重游,心境與實力早已天差地別。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近乎無形的流光,朝著天雷谷深處疾掠而去!速度快到極致,甚至在原地留下了淡淡的殘影。
“咔嚓!”“轟隆!”
谷中密集的雷霆似乎感應到了闖入者的氣息,變得更加狂暴,無數銀白閃電,如同暴雨般朝著石毅可能經過的路徑劈落。
然而,石毅的速度實在太快,他的身影在雷霆的間隙中穿梭、閃爍,那些威力足以重傷甚至劈死神火境修士的閃電,往往還未真正落下,他人已在百丈開外。
雷霆劈在空處,只炸起一團團刺目的電光與焦黑的土石,連他的衣角都未曾沾到。
他一路未曾停歇,目標明確,直指天雷谷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區域。
以他如今堪比頂尖天神的速度,不過盞茶功夫,便已跨越了漫長的峽谷,降臨到了天雷谷真正的核心區域之外。
這里,景象與外圍截然不同。
身后,依舊是滾滾不休、如同黑色海洋般翻涌的毀滅雷霆,充滿了暴虐與死寂的氣息。
這些黑色雷霆的威力,但對他而言,也不過是稍感麻痹與灼熱罷了。
而前方,核心區域內,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目之所及,并沒有肆虐的雷霆電蛇,甚至聽不到雷鳴,但空氣異常灼熱,彌漫著一種無形的、仿佛能焚燒靈魂的雷火氣息。
兩旁的崖壁,并非普通巖石,而是呈現出一種結晶化的、閃爍著各色雷光,由最精純的雷霆精華經過無盡歲月沉淀、固化而成!
石毅緩步走入這片平靜的核心區,目光掃過那些瑰麗又危險的雷石,心中驚嘆。
這等景象,他也只在渡天劫時,于最核心的雷池附近隱約見過類似的法則凝聚物,沒想到在這天雷谷深處,蘊含的雷道本源之濃郁,超乎想象。
越往里走,空氣中那無形的雷火灼熱感便越發強烈。
到了后來,即便以石毅那經歷過天劫反復淬煉、堪比神金的強大肉身,皮膚表面也開始傳來陣陣刺痛與灼燒感,仿佛置身于無形的烈焰熔爐之中。
好在,石毅根基深厚,體內混沌符文閃爍,不斷消弭、轉化著侵入的雷火之力,他步伐沉穩,繼續深入。
終于,他來到了天雷谷最核心的區域。
這里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圓形盆地,盆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通體由暗紫色雷晶構筑而成的古老祭壇!
祭壇規模不大,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只是不知經歷了多少萬年的歲月侵蝕與雷霆洗禮。
祭壇已經顯得有些殘破、塌陷,許多地方與周圍的地面、雷晶山體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仔細觀察,很難將其與自然環境區分開來。
石毅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這座殘破祭壇之上,他能感覺到,此地那無形的雷火源頭,以及整個天雷谷最精純、最本源的雷道法則,都隱隱以這座祭壇為中心散發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登上了祭壇。
“滋啦!”
就在他雙腳踏上祭壇第一級臺階的瞬間,異變陡生。
祭壇表面,那些看似黯淡的暗紫色雷晶紋路驟然亮起。
無數細密如發絲、顏色深邃近黑的恐怖雷霆,如同擁有生命般,自祭壇內部竄出,瞬間纏繞上了石毅的雙腿,并迅速向上蔓延!
“哼!”石毅悶哼一聲,他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發出“嗤嗤”的聲響,甚至冒起縷縷青煙,那祭壇雷霆給他造成傷害,他腳步未停,繼續向上攀登。
每向上一步,祭壇涌出的黑色雷霆便更強一分,顏色也越發深邃,仿佛濃縮了世間一切雷霆的毀滅真意。
當他終于艱難地踏上祭壇最頂端的平臺時,整個人幾乎已成了一個焦人,周身血肉模糊,許多地方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焦黑的傷口處還有細密的黑色電芒在跳躍,阻止著傷口的愈合。
淡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傷口滲出,滴落在祭壇古老的雷晶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隨即被祭壇吸收,消失不見。
劇痛如同潮水般沖擊著石毅的神經,但他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他強忍著非人的痛楚,將重瞳催動到了極致,雙瞳之中,混沌氣洶涌,符文如星河旋轉,試圖看透這座祭壇的本質,尋找其隱藏的秘密。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即便以他如今大成的重瞳之力,透視本源,看破虛妄,目光掃過祭壇的每一寸角落,所見依舊只是一些古老陣紋殘痕。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常的能量節點、隱藏空間、或特殊符文的跡象。
這太反常了,如此恐怖的雷霆環境,如此詭異的祭壇,匯聚了如此磅礴的雷道本源,石毅絕不相信此地沒有秘密。
觀察無果,石毅果斷放棄了以目力探尋,他直接盤膝坐在了祭壇中央,那雷火與黑色雷霆最為熾盛、也是他受傷最重的地方。
閉上雙眼,收斂所有外放的神識與感知,當他徹底沉靜下來,摒棄所有雜念的瞬間。
世界,仿佛變了。
他感覺自己不再身處天雷谷的祭壇之上,而是墜入了一片絕對的、永恒的、萬物不存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這里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物質,沒有能量,甚至連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都模糊不清。唯有永恒的虛無與寂靜,包裹著他。
不知在這種絕對的無中沉浸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億萬年。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大、其震撼、其開辟性的轟鳴,毫無征兆地、卻又仿佛從宇宙誕生之初便已注定般地,在這片絕對的死寂黑暗中炸響。
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震徹在他的存在本身,在靈魂最深處回蕩。
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神雷,又似沉睡萬古的混沌巨獸發出的第一聲咆哮,經久不息,在這片黑暗虛無的世界中不斷地回蕩、疊加,要憑一己之力,打破這永恒的沉寂!
有了第一道雷霆轟鳴作為引子,在接下來漫長到難以計量的時間里,那絕對的死寂被逐漸打破。
偶爾,會有第二道、第三道......零星的雷霆轟鳴聲,在這黑暗虛空的某處響起,雖然間隔漫長,卻如同種子,帶來了變化的可能。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雷霆的轟鳴聲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間隔越來越短,它們仿佛來自虛空深處,又仿佛源自這片黑暗本身的不甘與躁動。
在接下來的、近乎無盡的歲月演化中,這片黑暗的虛空,開始以這些不斷響起、越來越密集的雷霆轟鳴聲為基調,發生了石毅難以完全理解、卻又隱約能感知其宏偉的演變!
極致的黑暗與死寂中,仿佛因雷霆的震蕩,孕育出了一絲最原始、最微弱的對立與差異,隱約可以稱之為陰與陽的雛形,雖然此時它們依舊混沌未分。
緊接著,隨著雷霆的持續轟鳴與震蕩,這原始的對立開始衍生、演化。
金、木、水、火、土五種最基礎、卻又包羅萬象的屬性或狀態的模糊概念,開始在雷霆的轟鳴與陰陽的對立交織中,隱約浮現。
再往后,更加復雜、更加玄奧的法則虛影,開始在這片由雷霆開辟。
陰陽分化、五行初現的混沌虛空中誕生、交織、碰撞萬千大道的雛形,被逐一震蕩出來,開始勾勒出世界的骨架與規則。
石毅的意識如同一個旁觀者,又仿佛親身參與其中,無比震撼地觀察著這天地初開、萬道演化的宏偉進程。
這個世界演化的根基、一切法則出現的第一推動力、乃至所有大道雛形最初顯現的載體,都離不開那最初響起的、以及后續持續不斷的雷霆!
這個世界,仿佛是以雷霆為基石,為種子,為畫筆,一點點從絕對的虛無與死寂中,劈出來,震出來,畫出來的!
當基本的大道法則框架勾勒而出后,這片虛空不再死寂,開始擁有了秩序與變化的可能。
真正的世界演變,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而石毅的感悟與收獲,也在這宏大至不可思議的觀想中,飛速積累、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