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里倒是有瓶裝奶粉，可那玩意兒，全是工業處理的，沒營養。還是得給它們換個正經口糧，早點斷奶。
話音剛落，門口一溜風，小妮子探進半個腦袋：“尋哥？你喊我？”
她本來在門外偷聽，琢磨屋里三個大人嘀咕啥密事，結果一抬眼——
“臥槽！老虎崽子？！”
她使勁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確認沒看花，當場炸毛：“哇！！姐夫！你們哪兒偷的兩只小老虎？！”
這嗓門一亮，外面正燒火的嫂子和白璐立馬沖了進來。
小丫丫跑得最快，直接扒住炕沿，眼睛瞪得溜圓：“天啊！是真的老虎！！毛茸茸的！！大尋叔！大尋叔！給我摸摸！求你了！”
李尋直接一把拎起她，塞到炕上，順手把大壯往她懷里一放：“行，給你抱。手別伸它嘴里啊，小祖宗。”
“哇——毛好軟！像抱了個會動的云朵！”小丫丫差點笑出眼淚，臉都埋進虎毛里了。
小妮子眼疾手快，一把把二壯薅了過來，左瞧右瞧：“嘿，除開這身毛，真跟家里那大胖貓一模一樣！就是大了點！”
兩個小東西聽不懂，要是能懂，估計當場就得翻臉——我們是百獸之王，不是貓！是虎！
嫂子湊近瞅了兩眼，一臉慎重：“這玩意兒……能養？這玩意兒不犯事？”
李尋笑了：“誰說不讓養？只說不讓打。咱藏好點，不往外嚷，誰曉得？”
嫂子這才松了口氣：“那就行。就怕你瞎整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回頭被當成重點監控對象。”
秀秀趕緊補了一句：“你們倆，以后誰要敢對外說一個字——”
小丫丫立馬舉手發誓：“秀秀嬸嬸，我發誓！一個字都不說！”
“真乖。”秀秀笑著揉了揉她頭頂的軟發，心里暖得像剛出爐的紅薯。
要是真能有個這么懂事的女兒，日子該多順心啊……
可惜，別像小妮子，三天不收拾，上房揭瓦，現在還惦記著跟姐夫搶鍋鏟、搶被窩。
白璐在旁邊看著那倆小家伙，眼都快粘上去了。
從小她就想養只狗，養只貓，結果老媽說“養寵物沒出息”，一直壓著。
這會兒看著，心都化了。
可她太懂李尋了——你開口求，他能把你嘴捂上，還順帶編排你“矯情”。
算了，忍著吧。
李尋一覺醒來，整個身子像被抽了筋又重新灌滿氣，舒坦得差點哼出聲兒。
昨晚媳婦給他揉了手，那藥酒味兒又沖又暖，搓得他掌心發燙，睡得跟死豬一樣，連夢都沒做一個。
睜開眼，外頭日頭都曬到炕沿了。
“嗷——！”他張嘴就是一聲長嚎，胳膊腿兒一伸，差點把被子踹飛。
這感覺，比連熬七個通宵后終于被老板準假還爽。
“哎喲喂，你可算動彈了！”小妮子坐在炕頭，手里捏著勺子，一勺一勺往兩只小老虎崽嘴里喂糊糊，回頭瞅了他一眼，“再睡下去，我都懷疑你長在炕上了。”
小丫丫聽見動靜，兩只小短腿噼里啪啦就沖過來，像只毛絨絨的小炮彈，一頭撞進李尋懷里，小嘴一撇：“大尋叔是大懶豬！太陽曬屁股才起來，羞不羞呀？”
“喲呵！小東西敢笑話你尋叔了？”李尋一把拎起她小衣領，作勢要撓她癢癢。
“咯咯咯咯——別撓別撓！我投降！我認輸！”丫丫笑得滿炕打滾，小腳丫子亂蹬，像條剛上岸的魚。
小妮子在旁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飯菜還在鍋里溫著呢，你再磨蹭，等會涼透了可別怨我。”
李尋這才放了小丫丫，順口問：“你姐她們人呢？”
“早跑了。”小妮子翻個白眼，“嬸子來喊的，說公社那邊要來人，白璐和嫂子一聽，屁股一扭就奔村部去了，就差沒拿小板凳占座兒。要不是姐說了，誰也不能吵你，我早拉著丫丫跑人了——這屋里悶得跟蒸籠似的，還不如去聽熱鬧。”
李尋點點頭，抱起丫丫：“走，咱也去瞅瞅。”
“能去能去，”小妮子邊穿鞋邊念叨，“不過你真就為了看熱鬧？別蒙我，你心眼兒里惦記的是那輛自行車吧？”
李尋不吭聲，心里默默點頭。
要不是聽說這次上面要發獎勵，他能躲家里三天三夜不出門。
剛出大門，屯子里的老少就圍上來打招呼。
“大尋！吃了嗎？來我家吃，剛蒸的苞米面窩頭！”
“人家現在有媳婦養著，還稀罕你那硬疙瘩？”
“你懂啥，這是人品！人家是真有福氣！”
“可不是嘛，以前李家那老二，誰看他順眼？現在？嘿，連張瘸子見了都得點個頭！”
背后嘰嘰喳喳的，全是他耳朵里嗡嗡的背景音。
有人說起李老太太——瘋了，關進了縣里精神病院。
“聽說她成天喊‘我不信！我不信！他能有今天？！’——那嗓門兒，隔著院墻都能聽見，可慘咯。”
小妮子捂嘴偷笑：“尋哥，她們都說你‘抖起來了’，我咋沒瞅見你抖啊？你這腿兒還是那兩條，也沒長出翅膀來。”
“滾蛋！你個小丫頭片子，哪來這么多閑話？”李尋拍了下她腦門。
話音剛落，前頭一陣風似的沖過來個人，氣喘吁吁，臉都憋紅了。
“大尋！大尋在不？！”
李尋一瞅——鄭老蔫，隔壁隊的二愣子。
“咋了？你跑得跟后頭有狼追似的？”
鄭老蔫一把抓住他胳膊，嗓門拔得老高：“公社的人……來了！騎著大杠自行車來的！還有人拿喇叭喊！說是要獎勵……自行車！！”
鄭老焉一扭頭，正看見李尋慢悠悠晃過來，立馬瞪眼：“你個混賬小子，還知道現身？睡個豬覺誤了大事，趕緊跟我走，上面來的人等急了！”
說著一把拽住李尋的胳膊，轉身就要蹽。
李尋被拽得一個趔趄，卻咧嘴笑開：“我說老鄭叔，慌個啥？我又沒接通知，難不成我昨兒半夜不睡覺，蹲門口數星星等他們來？那我成守夜的老黃狗了？”
鄭老焉臉皮一抽，嘴皮子動了動，沒好氣道：“你爹說得沒錯，你這腦袋里裝的全是風，一吹就跑。待會兒說話留點神，別把天捅個窟窿——你以后跟他們打交道的機會，多著呢。”
“嘿，我一個打野豬的，能跟他們扯上啥關系？”
鄭老焉沒回話，就那么斜眼瞅著他，嘴角一勾，笑得跟半夜偷雞的狐貍似的。
李尋后背一涼，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這老東西又憋什么壞水？我啥也沒干啊……他該不是想坑我吧？
一行人快步往前，身后還跟著個小妮子——丫丫被李尋用胳膊圈著，睡得口水都淌到衣領上，小嘴還咂巴兩下，全然不知爹爹正被拉去“見大官”。
隊部門口早圍了一圈人，黑壓壓一片，跟趕集似的。鄭老焉一聲吼：“都讓開！讓李尋進去！”人群才勉強裂開條縫。
一進門，李尋瞥見媳婦秀秀、林青姐，還有自家老叔和王大姐全在，對面七八號人，衣裳筆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當中有個穿中山裝的，瞧見李尋，眉頭擰成了疙瘩：“喲，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想見你一面，比上山掏熊窩還費勁。”
王大姐趕緊賠笑：“哎喲，昨兒個大尋受傷了，今天多躺了會兒，真不是存心怠慢領導！”
“傷？”中山裝男人上下掃他一眼，嗤笑，“我看活蹦亂跳的，跟剛出圈的小牛犢似的。”
王大姐急得滿頭汗，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圓場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