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走過去,打開第一個箱子。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四個無菌袋,每個袋子上貼著標簽:血型、器官類型、摘取時間。
他數了數。
還剩七個。
明天光城的貨一到,就能湊滿二十個。
他關上箱子,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排貨架。
貨架是鋼制的,高兩米五,分五層。每層都堆滿紙箱,最上面那層靠近天花板,紙箱已經堆到頂。
貨架的立柱是四根方鋼管,每根五厘米見方,壁厚三毫米。
這種貨架承重五百公斤沒問題。
但那根靠墻的立柱,底部焊接處,一道細小的裂紋正在緩慢擴展。
裂紋不是林默制造的。
是貨架本身的問題。
三年前安裝時,焊接工人手藝糙,焊得不牢。三年的承重,每天的溫差,讓焊縫內部產生應力集中。
裂紋從焊趾處開始,沿著熱影響區向內延伸。
已經擴展到立柱壁厚的一半。
只要再有額外的震動或沖擊,就會斷裂。
林默的意志在八百米外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3號庫靠墻貨架立柱底部焊縫?!?/p>
【事件:促使焊縫內部裂紋在下一輪溫度波動中擴展至斷裂臨界點。當劉三再次進入庫房時,立柱將無法承受貨架重量,當場失穩。】
【消耗獵罪值:800點?!?/p>
預設完成。
劉三走出3號庫,鎖上門。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眼時間。
凌晨一點二十。
還有一個多小時,光城的車才到。
他走回值班室,重新坐在折疊椅上。
電視里的情感節目已經結束,正在放深夜購物廣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舉著一條金鏈子,聲嘶力竭地喊:“原價九九八,現在只要一九九!僅限今天!”
劉三換了臺。
地方臺的深夜新聞正在播報龍城近日的“意外死亡”事件。
“……昨日下午,龍城殯儀館發生火災,起火原因初步認定為電路老化。火災未造成人員傷亡,但辦公樓二層損毀嚴重。消防部門在現場發現一本記錄本,目前已移交警方調查……”
劉三的手指僵在遙控器上。
殯儀館。
記錄本。
他想起錢立仁。
那個殯儀館館長,八年來一直給他供貨。
記錄本上會寫什么?
會不會寫他的名字?
他的心跳加速。
但很快又穩住了。
就算錢立仁被抓,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交易。他只是一個冷庫管理員,租給客戶存放“冷凍食品”。冷藏箱上沒有任何標識,錢立仁供出他也白搭。
沒事的。
他這樣安慰自已。
電視里的新聞繼續。
“另外,昨晚石井村發生燃氣泄漏事故,一名男子在自家門口窒息死亡。經查,死者馬成,五十一歲,系醫療廢物回收公司司機。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馬成。
劉三盯著屏幕。
畫面里是石井村的巷子,警戒線,消防車,救護車。馬成的尸體被擔架抬出來,蓋著白布。
他死了。
窒息死的。
劉三放下遙控器,點了根煙。
馬成死了,錢立仁被抓。
這條線上,又少了兩個人。
但沒關系。
還有別人。
光城的貨照常送,新的運輸員照常找。
只要他還活著,這生意就能繼續。
他深吸一口煙。
煙霧在值班室里擴散。
他看了眼時間。
凌晨一點四十。
還有一小時二十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轉。
錢立仁的記錄本上,到底寫了什么?
有沒有寫“劉三”兩個字?
有沒有寫“華興冷庫”?
他睜開眼,掏出手機。
想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但打給誰?
他在治安系統沒有關系。
想了半天,他撥通了兒子的號碼。
嘟——嘟——嘟——
響了六聲,沒人接。
凌晨一點多,兒子應該在睡覺。
他掛掉電話。
又撥了情人的號碼。
同樣沒人接。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地圖。
他盯著那塊水漬,腦子里還在想記錄本的事。
不行。
不能等。
萬一錢立仁真把他供出來,明天就可能有人來查。
他需要轉移那些冷藏箱。
現在就轉移。
劉三站起身,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的燈有些昏暗,有一盞壞了,沒人修。
他走到3號庫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冷氣涌出來。
他走進去,直奔最里面那排貨架。
三個冷藏箱還放在那里。
他蹲下,打開第一個箱子。
無菌袋整整齊齊。
他開始往黑色塑料袋里裝。
一個,兩個,三個。
裝到第四個時,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
他沒在意。
繼續裝。
第七個裝完,他站起身,把塑料袋口扎緊。
就在這時,那根靠墻的立柱,底部焊縫——
裂紋穿透了最后一點金屬連接。
立柱失穩。
貨架開始傾斜。
上層堆滿的紙箱向下滑落。
劉三聽見聲音,回頭。
看見貨架像被抽掉骨頭的尸體,朝他倒下來。
他本能地往旁邊躲。
但貨架太寬,兩米五,他躲不開。
第一層紙箱砸在他肩膀上。
他踉蹌一步。
第二層紙箱砸在他頭上。
他栽倒在地。
然后是貨架本身。
鋼制的貨架整體傾覆,重重壓在他身上。
重約一百五十公斤的貨架,加上堆在上面的紙箱,總重量超過三百公斤。
劉三被壓在下面。
他想喊。
但喊不出聲。
貨架的橫梁壓在他胸口,肋骨斷了三根,刺進肺里。
他想推開。
但手被壓住。
他只能側著臉,眼睛貼著地面,看著那三個冷藏箱。
銀白色的箱子,靜靜立在那里。
其中一個箱子,剛才被貨架砸到,箱蓋裂開一條縫。
縫里滲出一滴液體。
無色透明。
在零下五度的地面上,迅速結成冰珠。
劉三盯著那顆冰珠。
呼吸越來越困難。
血從嘴里涌出來,流到地面上,結成紅色的冰。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看見保溫箱里的東西時,那些無菌袋上凝結的水珠。
也是這么透明。
也是這么冷。
報應。
這個詞從他腦子里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