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天誡,鴻元立于雙石光華之中,神色未動,衣袂翻飛間似有萬古風雷相隨。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青色光柱,直迎伏羲神念。
“天理若存,何須以阻隔禁錮人族?大道為公,豈由天庭獨掌?”
語畢,玉衡與搖光共鳴驟強,地脈之氣如龍騰九淵,沖天而起,竟在昆侖之巔凝成一道逆旋的光渦,不斷吞噬著天穹垂落的神力。
原本因伏羲氣息降臨而顫抖不已的天墉城,此刻竟在光渦的牽引下漸漸安穩,不再受到天威壓迫。
當然,如此做法,也引得伏羲神念劇烈波動,天穹雷鳴如怒,青色光柱驟然暴漲,似要將整座昆侖碾為塵埃。
鴻元絲毫不懼,反而踏前一步,雙手引動玉衡搖光之力,將地脈龍氣盡數導入逆旋光渦。光渦驟然擴張,化作通天之陣,竟將青色光柱一寸寸逼退。
霎時間,天地失聲,昆侖積雪轟然騰空,仿佛蒼穹與大地之間唯有此一人逆行而上。
伏羲神念震動,首次顯出凝重之色。
歸根結底,因為天人阻隔的原因,他無法真正降臨此界,僅能憑借神念投影施加影響。
而僅是如此的話,根本無法對鴻元形成致命壓制。
光是那搖光與玉衡共鳴所引動的地脈龍氣,便已是他所無法徹底鎮壓的變數。
更遑論鴻元腳下大地脈動如應龍蘇醒,昆侖山根竟隱隱與神州地肺相連,浩蕩龍氣自八荒匯聚,盡數涌入逆旋光渦。
伏羲神念雖凌駕九霄,卻如隔天淵,難以徹底壓制此間氣運流轉。
那青色光柱在蒼藍電弧的侵蝕下寸寸龜裂,崩散為漫天星屑,映照出鴻元屹立風雷之中的身影,如古之圣賢立于混沌初開,其勢竟與天齊。
比之伏羲,他更像執掌大道之人,其背影在逆旋光渦中拉得極長,仿佛貫通了萬古時空,攜著地脈深處奔涌的龍氣,直指天道桎梏。
風雪卷不散他眉間鋒芒,雷鳴壓不住他心中大道。
他凝視九天,聲如洪鐘:“今日,我以人族之名,破爾天禁!”
話音落時,光渦轟然爆發,化作千道蒼雷直貫云霄。
蒼雷所向,天穹如鏡碎裂,一道蜿蜒巨痕自昆侖之巔蔓延至九重天外。
伏羲神念劇烈震顫,所化作的青色人影驟然潰散,唯有一縷神念破空而去,回蕩著驚怒交加的余音:“逆天者,朕必將永鎮汝魂于九幽之下!”
鴻元立于崩裂之天穹下,不為所動,只淡淡回應:“我非蚩尤,更非你天庭案前走犬,你既要鎮我于九幽,我便破盡十八層冥關,踏著森羅殿的殘骸歸來。”
“大道本無主,惟有德者居之。”
“今日裂天一隙,他日自有萬民共舉通天之路。”
“天地為爐,眾生為火,縱你神權如岳,也終將熔于人道長河之中。”
待鴻元浩浩蕩蕩的一番話落下,伏羲神念已徹底回歸天界當中。
無人知道其聽到這番之后是何感想,但定然不會平靜。
昆侖雪落如初,天地歸于寂靜,唯有那道天穹裂痕依舊橫亙蒼穹,似在無聲宣告著人與天爭的開端。
鴻元立于山巔,衣袍獵獵,目光穿透云層,仿佛已窺見未來萬民執炬、共攀天梯之景。
地脈龍氣漸趨平穩,卻仍隱隱搏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預示著這場變革僅是序章。
風自西來,攜沙掠影,常胤緩緩自天際落下。
剛剛他與伏羲之間的碰撞,也落在了整個人界的眼中。
無數人目睹此景,皆心神震蕩,心中升起莫名的敬畏與希冀。
亦有人為之嘆息。
“誰能想到,天帝伏羲,竟對我人族是這般態度。”
“他高坐九霄,視我族如棋子,禁絕通天之路,實為獨掌大道之權。”
“可笑千年教化,不過馴民之術;所謂天命,皆是枷鎖。”
“今日鴻元裂天,非逆天,乃還愿于萬姓。”
“人火已燃,豈懼風高?縱有雷霆鎮壓,也滅不了這燎原星火。”
“諸位,我照吾再次立誓,他日鴻元小友倘若真的破開了天地桎梏,吾定將隨之征戰!”
“我無定子亦是如此!”
“天界又如何,神族又如何?不講我人族放在眼里,縱使拼盡全部,吾也定要讓其明白,我人族不是可以被奴役的羔羊!”
“我無定子....”
“我未朝.....”
一聲聲吶喊自四野匯聚,如洪流奔涌,響徹昆侖之巔。
鴻元微微側目,只見萬千百姓自發集結于山腳,手持火把,目光灼灼望向天際。
那光芒連成一片,仿佛星河倒懸,與天穹裂痕遙相呼應。
當中幾乎皆是布衣草履的凡人,也有隱居多年的修士紛紛現身,更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拄杖而立,目光堅如磐石。
火光照亮了他們臉上的風霜與信念,也映出這片大地蘇醒的魂魄。
他們不語,卻以血肉之軀筑成人墻,護住鴻元所立山巔。
風卷火舌,灼燒天威,每一雙眼睛里都燃著不甘為奴的光。
而隨著這一道又一道的信念凝聚而來,鴻元只覺得渾身的力量更加的澎湃起來。
隱約之間,他再度看到了那道模糊的身影——那那身影佇立在時光盡頭,有著跟他一樣的面容,卻披著染血的戰甲,手持斷裂的天柱,背對蒼穹,面向萬古長夜。
不過這畫面轉瞬即逝,鴻元搖了搖頭,便已消失不見。
面對著無數滾燙的信念,鴻元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掌,掌心向上,承接那自九天墜落的星火。
一旁,紫胤亦已心血澎湃了起來。
他心中那顆沉寂數百年年的道心,此刻正隨人海共鳴,仿佛有薪火注入冰封的河床,浮現出久違的灼熱。
他凝視著鴻元,忽然仰天長笑,劍意沖破云層。
數百年來困守山巔的孤寂,在此刻化作一聲清嘯,響徹九州。
“對,要爭,當年瓊華鑄劍問天,不過求一個公平二字,今日鴻元舉火,亦是為萬民爭一寸生機。”
“當年我紫胤力不能及,退而封劍,避世于云海。今見星火燎原,萬民同心,我紫胤亦當持劍再起,不負此心昭昭!”
話音落下,紫胤的氣息竟在一瞬之間完成了突破,劍心重燃如烈陽。
桎梏了他足足數百年的金仙境界,此刻也倏然完成了突破。
金仙之上,便是太乙之境。
而這,已然突破了天界未人界所設的樊籬。
他的突破,如同一道撕裂長夜的雷霆,震動了天界禁制。
天穹之上,鎖仙鏈轟然震顫,竟有無數光痕自天而降,如枷鎖欲縛蒼生之志,落向紫胤。
然而,紫胤劍未出鞘,僅以劍意一斬,那光痕便在半空崩碎成星塵。
鎖仙鏈劇烈抖動,仿佛承受著亙古未有的恥辱,自天際發出刺耳轟鳴。
紫胤立于山巔,衣袂獵獵,劍意如潮,直沖九霄。
天界震怒,雷云翻涌,一道浩蕩神音轟然降下:“逆命者,當誅!”
依舊是伏羲的意志,帶著至高無上的威壓。
紫胤不答,只將手中古劍緩緩抬起,劍鋒直指蒼天。
那神音震怒更甚,九重天門轟然洞開,誅仙之陣顯化虛影,殺機鎖定了這片山巔。
可就在此刻,萬千民眾齊步向前,以血肉之軀托起一道人道長城,他們的吶喊匯聚成洪流:“一人逆命,萬民同赴!”
聲浪撼動天地,人道氣運如江河奔涌,直沖云霄,與紫胤的劍意交匯,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那看似無比恐怖,似要毀天滅地的誅仙之陣在光柱面前竟寸寸崩裂,虛影渙散如沙。
天穹寂然,九重門緩緩閉合,仿佛方才的威壓從未存在。
紫胤收劍入鞘,天地歸于寂靜。
在這短短的一天時間當中,鴻元、紫胤,這兩位師徒便以星火點燃蒼生之志,劍心照破天規戒律。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鴻元立于山巔,目光掠過萬千百姓,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火種已燃,便不容熄滅。”
從今日起,凡有志者皆可執劍,凡有心者皆可問天。”
他抬手一引,地火噴涌而上,凝成千柄炎劍懸浮半空,映照萬眾眼瞳。
無數雙眸映著炎劍之光,有老者顫巍巍拾劍而起,有孩童緊握木枝摹其形,有農夫棄鋤,有書生擲筆。一時間,山河震動,萬類爭鳴。
火種非獨存于一人之手,而是落入蒼茫人間,化作不滅星火。天地禁制雖在,然人心已燃,劍意如野草燎原,縱有雷霆壓頂,亦不可斷其根芽。
天道設限,人道逆行,此夜之后,再無回頭路。
......
眨眼間,十年光陰已如白駒過隙,飛速流逝。
這十年間,星火成炬,席卷九州四海。昔日執鋤之手,今握劍柄而裂蒼穹;曾跪伏于神廟者,亦昂首問天道何在。
紫胤閉關九重崖,劍意化雨潤養萬民心田;鴻元游歷人間,點化無數凡軀入道途。
天界屢降劫云,皆被浩然人意沖散。
民間劍氣如潮,每一道光痕劃破長空,皆是人心不屈的回響。
天罰雖厲,卻壓不住千萬人齊誦劍訣的聲浪。
鴻元立于東海之濱,望盡天涯路,只見一少年仗劍而行,身影如電,掠過驚濤裂岸。
劍光如虹,貫穿晨昏,十年砥礪,終成燎原之勢。
而如之一二者,遍布荒山大澤,皆以凡軀承劍意,逆登九霄。
不過十年時間,便已徹底顛覆天垣陳規,重塑人間道序。
昔日禁錮修行的九重結界,如今千瘡百孔,被無數凡人劍意鑿穿。
各種雷劫落下之聲不絕于耳,卻再無人跪伏。
這一日,鴻元、紫胤、芙蕖、陵越、百里屠蘇.....還有更多更多的身影聚集在了天墉城,仰頭凝望。
“做好準備了嗎?”
鴻元身環搖光玉衡,指尖輕撫劍穗,低聲開口:“從今日起,天界將不再高懸于眾生之上,我們一同踏碎那虛妄的天門,讓蒼生之名響徹云外。”
“當然,這會是一場艱難的征途,而我們,將會是那第一批踏天之人。”
眾人不語,只是眼中的信念如星火燎原,灼灼不可遏制。
十年的時間,不僅人界無數凡胎蛻變,就連百里屠蘇陵越等人,也早已踏破命途桎梏,劍心通明。
其中,百里屠蘇已赫然登臨金仙之境,其劍意融合兇煞之力與正道浩然,化戾氣為清明,獨開一道“破劫劍途”,為人族劍途辟出新境。
陵越執師門古劍,氣貫長虹,亦至天仙之巔,一念動而萬劍共鳴。
還有芙蕖立于云臺之巔,素衣如雪,眉心蓮紋灼灼生光,也赫然來到了天仙境的門檻,其靈識已可覆八荒,一念花開,蓮華遍地。
其中的任何一人,都已具備問鼎天階的實力,此刻哪怕是面對天界諸神親臨,亦不再有絲毫退避之意。
至于鴻元,其修為更是已來到了不可言說之境,舉手投足間可引動周天星斗移位,其道與天地同頻,一息吐納便合宇宙節律。
哪怕放眼天界當中,他亦無懼任何人。
而此刻,面對著眾人無聲的堅定目光,鴻元緩緩抬手,搖光與玉衡開始迸發出無量的光華。
下一刻,隨著他神力灌入其中。
滔滔地脈轟然涌動,如龍騰躍,直貫九天。
霎時間天穹震蕩,裂痕如蛛網蔓延,天門崩裂之聲如雷貫耳,金色的神罰之火自裂縫傾瀉而下,卻被萬千劍意絞碎于半空。
而隨著天門的崩裂,那桎梏了天人萬古的規則鎖鏈轟然崩斷,碎作星塵飄散。
一道通體由雷霆與劍氣交織而成的天梯拔地而起,直刺破碎的蒼穹。
無數道劍意如星河倒懸,順著天梯奔涌而上,撕裂云海,直沖九霄深處。
鴻元一馬當先,踏步凌虛,衣袂獵獵間已立于天梯之巔。
他回首一望,百里屠蘇、陵越、芙蕖等人皆緊隨其后,踏碎云濤,步履如雷。
而在天梯盡頭,一座巍峨的神殿懸浮于混沌之上,琉璃金瓦,好不輝煌。
神殿之中,諸神目光冷峻,俯視著凡塵來者。
數以百萬計的天兵列陣如潮,金甲映血光,長戈森然,直指來者咽喉。
顯然,他們也已等候多時。
面對這人界踏天而來的狂徒,諸神怒目而視,天將揮戈怒喝。
“爾等凡夫,逆天而行,今日踏碎天門,便是萬劫不復之始!”
聲聲怒吼震徹寰宇,金戈揮動,血光如潮席卷而來。
無數天兵如怒濤般壓落,已朝鴻元眾人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