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進入廠房的時候,廠房里勞作的女俘,有瞬間的安靜。
女俘是不能隨意離開織布機跟前的。
李清婉走到徐靜瀾跟前。
徐靜瀾擔憂地看著她。
李清辭也心疼地喚道:“阿姐。”
昨日她們擔憂了一個晚上。
俘虜營有認識巴特爾的,知道他是耶律烈的人呢。
即使他們不認識巴特爾,也從那些監工的口中得知,李清婉是耶律烈的人。
李清婉被帶走后,一夜未歸,不用想也知道干什么去了。
這若是在別的地方,徹夜未歸的女人定然會被唾沫星子噴死。
但是在這俘虜營里,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想要活著,想要換取食物,女人們沒有辦法出賣色相也無可厚非。
所以她們并不覺得這是什么丟人現眼的事情。
徐靜瀾面對眾人的反應,雖然驚詫,但更多的是感到慶幸和欣喜。
哪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旁人口中的浪蕩女人?
李清婉看著徐靜瀾解釋道:“母親,我昨日被王爺接走是為了給人看病,后來給人看完病天太晚了,就沒有回來,你不用擔心。”
“這就好。”徐靜瀾舒了一口氣。
雖然大多數女俘對李清婉的行為表示理解,但是李清婉還是看到好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她并沒有放在心上。
她本來就是靠著耶律烈,才讓自己和家人得以安然無恙的,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李清婉剛給家人報了平安,霍頓的人便匆匆趕了過來。
“李姑娘,霍頓將讓你過去,改良織布機遇到了些困難。”
昨日,霍頓他們一口一個公主,叫得李清婉有些不自在。
代國滅亡前,她就當了兩個月的公主,之前一直是郡主。
況且現在家國都沒了,還叫什么公主?
于是李清婉便讓大家叫她李姑娘。
李清婉來到制造織布機的廠房。
木匠們圍著一架良好的織布機,急得直撓頭。
一旁的霍頓,也愁眉不展。
“我們明明就是按照圖紙上制造的啊,為什么運轉不了?”
“明明李姑娘在時還好好的。”
幾個木匠檢查了好幾遍,仍舊沒有頭緒。
制造織布機的事情就這樣擱置不前了。
霍頓著急得不行,五日的時間甚是緊迫,一點兒都耽擱不了。
有木匠眼尖,驚喜道:“李姑娘來了。”
“這下有救了。”
“李姑娘終于回來了。”
不知不覺間,李清婉似乎已經成了這些木匠的主心骨。
正所謂難了不會,會了不難。
李清婉蹲身一點點地查看改良好的織布機。
她那份專注而胸有成竹神態,讓她整個人都迸發著光彩,洋溢著不凡的光輝。
自古以來,世人皆對強者心懷敬仰,對那些在某個領域卓有成就之人更是抱有深深的尊敬。
霍頓和木匠們對李清婉就是這樣的感覺。
李清婉細致地檢查了一遍,又讓人操作著,仔細看了看,便發現了問題。
她指著一處,“把這個玄關取下來。”
木匠們最擅長的就是組裝、拆卸,這對于他們再簡單不過。
玄關很快被取了下來。
李清婉將它拆卸開來,拿起一個小部件,笑道:“這個地方按反了。”
那個小部件頭尾長得差不多,很容易按反。
但是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頭和尾有細微的差別。
沒想到這細微的差別卻讓整架織布機都不能運作了。
木匠們立刻整改,織布機果真運轉起來了。
“就這么個小東西,就讓織布機動不了了?”
李清婉輕笑,“這就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些契丹木匠雖然聽不懂李清婉文縐縐的說的是什么,但是大概意思還是懂的。
一架架改良的織布機很快造好了,隨之投入使用。
一卷卷布匹堆砌了起來。
李清婉看這邊不需要自己了,便和徐靜瀾他們一起縫制棉衣。
她在錦繡之鄉呆了數月,對這些針線活駕輕就熟。
有個女俘看著李清婉熟練的技藝和精美的針腳,忍不住稱贊。
“李姑娘,你的針線活可真好,能不能教教我?”
這個女俘名叫柳如煙,她的兒子差點被卓瑪摔死,是李清婉救的。
所以對李清婉甚是感激和尊重。
每當遇到背后有人因為眼紅對李清婉說三道四時,柳如煙總是第一個回懟回去。
李清婉的身不由己,她感同身受。
為了活下去,柳如煙也曾經不得不委身于那些契丹男人。
后來她懷孕了,卻不知這孩子是誰的。
當然,她也不在乎孩子的父親是誰,她只知道兒子是她的就足夠了。
“好啊。”
李清婉邊說邊示范。
柳如煙很認學,學得很快。
李清婉轉頭看著躺在襁褓里的白嫩嬰孩,滿眼含笑,“等得空了,我教你怎么給孩子做虎頭鞋,暖和又好看。”
柳如煙高興壞了。
她是官眷出身,被俘虜時還是個姑娘,哪里知道怎么去照顧孩子?
孩子的衣服倒是會做。
但是做鞋子就比較難了。
衣服做得不好怎樣都能穿,鞋子做得不好,穿著不舒服,委屈的是孩子。
她正發愁呢,李清婉便雪中送炭了。
真好。
一行人正做著棉衣,身后傳來嬰兒的啼哭。
柳如煙趕忙去哄孩子。
魏如歌終于找到機會跟李清婉說話了。
方才李清婉和柳如煙說得火熱,她根本就橫插不進來。
魏如歌傾身過來,“婉婉,你昨日去干什么了?”
李清婉把對徐靜瀾的說辭,跟她說了一遍。
魏如歌“哦”了一聲,但是明顯不相信。
李清婉看著魏如歌青色的眼圈,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喜歡耶律烈?”
魏如歌瞬間僵住,趕忙否認,“你在說什么?沒有的事。”
李清婉看著魏如歌。
她生得肌膚賽雪,臉龐猶如圓潤的鵝蛋,大眼睛明亮如星,鼻梁高挺,櫻唇輕點,實乃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常言道,腹有詩書氣自華,她便是這句話的絕佳詮釋。
在汴梁時,魏如歌早已是名聲在外的才女。
才華橫溢,令人傾慕。
這樣的女子,不僅外貌出眾,更兼內涵深厚,引得無數男兒心生愛慕。
李清婉邪惡地想。
若是耶律烈喜歡上魏如歌,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躲開耶律烈?
她真的只是想跟耶律烈單純地合作,不想涉及男女之事。
只是她這個想法太陰損。
這無疑將魏如歌推入了火坑。
不過若是魏如歌愿意,她不介意去試探試探耶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