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說還有別的原因,那也只能是……
因為這位天朝特使葉雯靜乃是天朝攝政皇葉辰同父異母的姐姐。
如果換做別人,這樣一份名單多半也一樣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
所以,事實如何并不重要,關(guān)鍵得看說出事實的人是誰。
從古至今,歷來如此。
這個世界看似萬事萬物都在變,實則還真就有些東西從來都沒有變過絲毫。
頂多也就是換了一種更為隱蔽的形式繼續(xù)存在而已。
葉雯靜本來并沒有悟到這一點,但她在寫完手里這份名單的時候,突然間悟到了。
也正因此,她猶豫了。
“真要把這份名單遞交上去么?”
“名單一交,得有多少人會因我而死?”
“至少,那些老弱婦孺是無辜的?”
“可若不如此,我又該怎么辦?難道還要按部就班各種搜集證據(jù)?”
喃喃自語說到這里,葉雯靜明顯眉頭越皺越緊,顯然她也知道:真若搜集證據(jù),那她想要達成目的將會變得遙遙無期。
甚至根本就沒有成功的可能!
至少那種可能性是極其之小的,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
所以,她既知道真相是怎樣的,又何必多此一舉搜集什么證據(jù)?
如果明知一個人有罪,卻又始終搜集不到證據(jù),難道便要因此而什么都不做?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葉雯靜真若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那她過去那么多的事情豈不是白經(jīng)歷了?
又如何對得起天朝特使這個身份?
而且,葉辰讓她來做這個天朝特使,也不是讓她來搜集什么證據(jù)的吧?
可是……
緊皺著眉頭苦思冥想好半響,葉雯靜又忍不住道:“如果不去搜集證據(jù),就這么不問青紅皂白地把名單這些人全部處決掉,甚至連同他們家里所有人也都一并鏟除,那……我與他們這些人又有什么區(qū)別?”
“怎么辦?我到底該怎么辦?”
隨著這話,葉雯靜不禁變得萬分為難。
一方面她是真想為腳下這片土地做點事情,可另一方面,她又是不管怎樣都感覺有些束手束腳,總怕自己會犯錯,會做得不夠好從而遭人詬病。
而另一邊,葉辰知悉一切,僅只一念便洞悉到了葉雯靜此時心中所想。
“你說她該怎么辦?”葉辰想了想后對身前的上官詩雪問道。
上官詩雪微笑,想也不想徑直便道:“還能怎么辦?當然是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啊?!?/p>
“她是天朝特使又不是什么地方勢力,她背后可是有你撐腰的,關(guān)鍵她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對的,那她還有什么好怕的?直接放手去做就行了啊?!?/p>
“何必顧忌那么多呢,別說她本來就是對的,即便她是錯的又怎樣?”
葉辰微笑,然后又問:“如果她是錯的,那她不就變得跟那些人一樣了?”
“一樣嗎?”上官詩雪的回答同樣毫不猶豫:“那些人是為了什么?她又是為了什么?光是目的就不一樣好吧?”
“她只是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guān),要不怎么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呢?”
“在她現(xiàn)在這個位置上,她就不該多想,直接大刀闊斧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了,根本就不必有任何顧忌,也完全不用在意別人怎么說怎么看?!?/p>
“真要是什么都在意,那還做什么事?師父你說對吧?”
顯然上官詩雪已經(jīng)不再是當初那張白紙了,近來她可謂是進步神速,以致短短時間便已經(jīng)將各方各面很多東西都給悟透了。
只可惜葉雯靜沒有她這樣的悟性,否則葉雯靜當初也不至于會蠢到離家出走與人私奔,從而害得自己受了那么多的苦難。
與之相應(yīng),凌瀟瀟倒是有著能與上官詩雪差不多的悟性。
畢竟這位乃是曾經(jīng)的祖星女至尊,雖說已經(jīng)失去所有的修為和神力,已經(jīng)傷害不了任何人,但終究她那悟性還在。
甚至,她明顯感覺自己的悟性更勝從前,否則她此番在這藍星各處走了一圈看過諸般人間百態(tài)后,又怎能悟出以前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東西?
“也許以前我是真的錯了,也許這世界的確不該是這個樣子?!?/p>
“可偏偏,現(xiàn)在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所造成的?!?/p>
“你說,我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刻,凌瀟瀟很認真地對身旁的阿斯莫問道:“不知不覺錯了那么多,難道你都沒有察覺到嗎?”
“還是說,你以前那時候明知道我是錯的,也依然在一股腦地堅決執(zhí)行?為什么?”
“為什么你就不能提醒我?”
面對這話,阿斯莫的臉色明顯變得很是為難。
他是真想逃避這個問題,可此時凌瀟瀟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根本就不給他回避的機會。
兩人之間的空氣沉寂片刻,終于,阿斯莫到底是開口說道:“所謂對錯,從來都沒有明確的分界線?!?/p>
“對錯會變的,以前是對的,也許現(xiàn)在就變成了錯的。而以前是錯的,沒準現(xiàn)在就變成了對的?!?/p>
“其實對錯本身并不重要,關(guān)鍵是誰說了算?!?/p>
“以前你是祖星至尊,自然你所說一切都是對的。可現(xiàn)在你不是了,所以連你都覺得以前是自己錯了。”
“究竟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哪有一個明確的定義?難道不是么?”
事實的確如此,凌瀟瀟對于阿斯莫這話還真是反駁不了一點。
那么問題來了,現(xiàn)在她想改變這個世界的一切,該怎么做?
或者說,她能做些什么?
也許做什么都沒有用了,但她不是想要做給誰看,她就只是單純地心里想要做點什么。
哪怕沒有任何人知道,也根本都起不到任何的效果,但只要有那么一點點的希望,她便要去試試看。
她的心里本無執(zhí)念,可現(xiàn)在好像有了。
至于她這執(zhí)念究竟是彌補還是什么,她不知道,也并不重要。
關(guān)鍵現(xiàn)在她是已經(jīng)變了。
變得就連她自己有時候都會覺得自己很陌生,連她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或許,那位大造物主當初就是因為看到了這一角未來,所以才會放過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