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的眼神很獨特，卻也很尋常，甚至每個人都有過這種眼神。
尋常一說為何？
實則很好理解，因為這眼神對于每個人來說，都不陌生。因為它就如同一個人看待尋常螞蟻一般，淡漠，只有覺得有趣之時，或許才會仔細看一眼，心中暗贊一聲這小螞蟻真是勤快，卻也沒有其他想法。
也許有惡趣味的人，會心念一動，一腳下去便葬送了對方性命。
至于獨特之處，便在這眼神出現的時機……不對，因為此時，那道姑盯著的不是螞蟻，而是人。
“每次見你，都是這般討厭眼神，晏師妹，你莫不是修道給修傻了？”
尹小燕開口說道，旁邊葉天回神，卻又是心頭一動，聽二師姐語氣，她與這道姑，似是舊識。
聽得尹小燕說話，道姑轉過視線，眼中又再次恢復了那種淡漠，“尹道友，你我不屬同門修行者，如何能夠以姐妹相稱，還請自重。”
尹小燕卻是輕輕一笑，沒有解釋什么，徑直來到道姑旁邊坐下，葉天見此，同樣于旁邊落座。
“這位就是你新收的小師弟吧，聽說姓葉，還是個有名的詩仙詞圣。”
葉天稍感驚訝，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了解自己。
“你如此在意我的小師弟，莫不是對其一見傾心，要芳心暗許？若是如此，那我倒是要好好考教一下你了，我師弟乃是人中之龍，可不是隨便什么女子都能配得上的。”尹小燕笑道。
道姑沒有生氣，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
……
葉天自不會認為對方真是傾慕自己，單從對方眼神之中，葉天便知此女是個道心堅韌無比，可望不可親的存在。
可從這道姑方才所言話語之中，葉天明顯感到了一絲不對勁，這道姑，似乎很討厭自己。
“道長可是有話要與葉某說？”
換了別人，對上道姑眼神，怕是早已心生煩躁，甩袖離去，畢竟，被一個女人以看待螻蟻一般的眼神盯著，換誰也不會心中好受。
然而，葉天卻不同尋常，他沒有故意移開目光，而是以同樣平靜的眼神與道姑對視，無悲無喜，卻又藏著一個正常之人該有的情緒。
這樣的眼神，讓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同樣擁有這種單純卻包羅萬象眼神的年輕書生，那個讓自己姐姐心中滋生執念魔障的少年。
“葉道友即是人族，又是太清學府的修行者，當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揚我人族之威，為何卻整日與妖族混在一起，而且……似乎還是個女妖。”
葉天心頭一驚，眼睛微瞇，沒想到這女子竟如此厲害，自己每次出門，都會以秘法掩蓋身上那縷淡淡妖氣，為的便是保護樂春。
沒想到，此來大殿，不過半盞茶功夫，竟被這道姑看出端倪。
心中雖驚，葉天卻未有亂了方寸，泰然一笑，“道長此言差矣，吾輩修行者，花費時間精力投身于長生大道，然則道途漫漫，觸及盡頭，更是遙遙無期，心雖堅定，亦有他念，斬妖除魔一說，便是各人各自的生存理念。葉某心向大道之巔，雖為人族，卻也認為人妖雖殊途，然則其既存于世，自當有其生存之理，何故要對其趕盡殺絕？再者，人分善惡，妖亦有好壞，若是不分好壞便隨意殺之，豈非成了那善惡不分的愚蒙之輩了？”
女子聽著葉天這番話，端起手中茶杯喝了一口，又盯著葉天看了幾息，一邊的尹小燕見這對視著的二人，只覺有趣，自顧自喝茶不語。
“時候不早了，貧道也該登山了，今日有幸得見葉公子，實屬幸事，只是此地山路艱難，攀登不易，貧道在此祝二位好運。”
放下手中茶杯，話音落后，女子便起身朝著那扇大門走去。
葉天目送女子離去后，周圍的聲音才再次落入葉天耳中，坐在葉天身后的人才注意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時竟已來了別人，見到二人衣著服飾之時，眼中又現出疑色。
葉天卻沒有在意周圍之人看法，盯著道姑離去身影，眼神深邃，心中琢磨著方才那道姑所言之語，直到尹小燕開口，葉天嘴角再現笑容，道：“師姐，咋們也登山吧。”
“好。”
二人起身，徑直向著殿門而去。
……
出了殿門，舉目上望，云煙浩渺，不見山巔，遙遙可見小道之上有許多不同衣著少年向上行走，沿途似有道觀修建于小道旁。
二人踏步上路，問過尹小燕后，葉天已知，若要登頂，便需打敗前來挑戰的所有對手，無論是否為同宗弟子、文武之斗。
而前來與會修行者，單就葉天所見，便有不下一千之數，更何況，這修德峰何其之大，自不會只有此一條道路。
二者，眾人之中更有修為高絕之人，莫說他戰之不過，縱使能夠戰勝一個，難道還能連續戰敗成百上千個？
想要拔得頭籌，更是難如登天。
然而，葉天既敢來此，自有他自己的把握。
“師姐，待會咋們二人莫要顯露身份，再者，若遇挑戰之人，修為在通脈七重之上的，莫要答應。”葉天偏頭對尹小燕說道。
尹小燕聞言，沒有多問，點頭答應了下來。
不多時，二人便已來到第一個道觀中，葉天左右看了圈，沒有發現那名小道姑，這在他意料之中。
那道姑雖與自己年歲相似，可是道行卻不淺，至少實力絕對超越自己太多，況且她身上自有一股神秘力量，仿佛能夠融身于周遭天地間，讓人無法察覺到她一般，應當不會有人主動上前挑戰。
道觀不大，里面有一塊足夠容納二百人站立的石臺，此時，石臺上圍了上百人，人頭躦動，似是在看著什么好戲一般。
葉天與尹小燕二人同樣心下好奇，湊上前，雖身在人群之后，但二人眼力極好，自是能看到前方情景。
只見，人群中乃是一石桌，石桌兩側坐著兩名身著不同服飾的弟子，其中一人身穿道袍，與先前葉天所見到的蒼冥宗弟子頗為相似。
另外一人，葉天不認識，可其身上道服卻是眼熟的緊，及因寺會那日，那名為北無道的道士，便是這身衣衫，聽王師姐所言，乃是落山觀弟子。
落山觀，距離蒼冥宗不遠，同樣是秦國赫赫有名的修道大宗。
且，其存在時間，比之蒼冥宗更加久遠。
只是，落山觀上任觀主死后，這一任的觀主修為比之別的宗門要稍遜兩重，是以，地位也比之從前而有所不如。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整體實力下降，但卻也沒有哪個宗門勢力敢生出吞并對方這等心思。
況且，近些年來落山觀出了不少優秀后輩，那日葉天所見的北無道，更是傳言其已經觸摸到了靈臺境的門檻。
種種緣由綜合下來，落山觀在秦國修行界的地位，沒有下降太多。
“這二人……是在比拼推演玄文嗎？”
葉天低聲開口，只見石桌正中放著一竹簡，竹簡上盡是各種與平常文字不同字體的符文。
對坐二人眼前擺放著竹籌，手中執筆，神色緊繃，皆在費力思索，時而下筆寫出一字，之后又看向竹簡，思索半天，甚至有時需要借助竹籌，才能下筆。
過了一盞茶功夫之后，葉天不由多看了落山觀那道士一眼，這人此時已將竹簡上內容寫了個七七八八，而反觀對面那名蒼冥宗弟子，只寫了一半不到，已是滿頭大汗，精力耗費不少。
勝負已見。
……
果然，不多時，那名蒼冥宗弟子面色頹然，放下手中毫筆，起身拱手：“師弟高明，在下認輸了。”
“唉~”
聽到此人言語，許多觀戰弟子盡皆嘆惋，好似輸的是他們一般。
實則，卻是葉天不知了，這些弟子自幼在宗門內修道，對宗門的忠誠超出葉天想象。因此，見到自己宗門內的師兄與外人比斗，卻大敗之時，他們自是同樣感到面上無光。
當然，這其中自不止這一個緣由。
……
“蒼冥宗，無人了嗎？”
那落山觀弟子沒有看那說話的蒼冥宗弟子，反倒環視四周，出口語氣狂妄至極，讓許多圍觀弟子險些忍不住動手。
“此人是誰？”
葉天盯著那人看了幾眼，側頭詢問尹小燕。
在他看來，這落山觀弟子行為有些反常。且不說此地乃是蒼冥宗，這論道大會更是蒼冥宗主辦，換了其他任何宗門，顧忌蒼冥宗的面子，也得低調行事。
再者，落山觀與蒼冥宗實力相差極大，便是落山觀觀主在此，怕是也不敢和蒼冥宗宗主說話中夾雜半分不敬。
可這名弟子，毫不留情地戰敗蒼冥宗弟子不說，更是敢公然放出如此大話，豈不是在故意激怒蒼冥宗之人？
“不知，但觀此人不過十三四歲，卻在玄文一道上有如此造詣，想來當是落山觀某個后起天驕，今次正好趕上此番盛會，故意讓其出頭的吧。”
尹小燕說道，實則，她心中亦有疑惑，此人言行囂張，所做之事更是似在故意羞辱貶低蒼冥宗弟子，可是，此人便是背景再大，又哪里來的膽子感行如此之事？還是在蒼冥宗的地盤上，這宛若老虎屁股上拔毛。
“算了，這種事情，也不是咋們能摻和的，我們還是抓緊時間登頂，師傅所說的獎勵，我心中還是挺好奇的。”
葉天說完，便轉身出了道觀，欲繼續沿著青石小道而上。
尹小燕緊隨其后，然而，站在人群之中的那名落山觀弟子眼神卻是極為敏銳，瞅見離開的葉天二人，忽然高喊出聲。
“二位且慢！”
葉天腳步一頓，回頭看去，見原本看著石臺上的眾人此時不知為何，竟將目光集中在他二人身上。
再見那落山觀少年眼神直勾勾盯著他二人，葉天眉宇緊皺起來。
……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