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所長辦公室。
林遠志正專注地審閱一份關于“嶺南地區草藥外治皮膚頑癬經驗收集”的初步報告。
門診下午的號由何玉金和鄧敏負責，他難得有整塊時間處理研究所事務。
內部通話器“嘀”地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是門衛。
“林所長，門口有訪客，自稱是您廣南的老熟人，姓狄，說有事找您。”門衛的聲音傳來。
廣南？老熟人？姓狄？
一個面孔逐漸清晰。
廣南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警官——狄有益！
當年他還在醫院實習時，與狄隊長打過幾次交道，印象頗深。
他怎么跑到燕京來了？還找到這里？
難道是……帶人來看病？
即便如此，他沒有掛號，自己也是不能給他破例的。
“他叫什么名字？全名。”林遠志確認。
“狄有益。”
果然是他。
林遠志心中疑惑更甚。
“請他進來吧，到一樓接待室。”
“那個……林所長，狄先生說他不進來了，就是拿個東西給您，送了就走，不方便久留。”門衛轉達。
不進來？送東西？
林遠志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讓他在門口稍等，我馬上出來。”
掛斷通話，林遠志起身，想了想，用內部電話叫了莊慶和孟虎一聲，然后便朝樓下走去。
兩位保鏢很快無聲地跟在他身后，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來到門診樓外，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遠志一眼就看到站在門衛崗亭旁的兩個身影——正是狄有益，以及他那個同樣干練、常跟在身邊的年輕下屬屈地龍。
兩人都穿著便裝，風塵仆仆，但看那精氣神還行，不像是來看病的樣子。
“狄隊長！”林遠志迎上前，臉上露出笑容，“稀客啊！什么風把你吹到燕京來了？”
狄有益看到林遠志，也咧嘴笑了，大步上前，用力握了握手，力道依舊不小：
“哈哈，林醫生！哦不，現在該叫林所長了！了不得啊！這才多久沒見，就在首都搞起這么大一座研究所！氣派！我還擔心你這大忙人不見我這小警察呢！”
“狄隊長說笑了。”林遠志寒暄著，目光掃過他和屈地龍，“兩位這次來燕京是公干？還是……找我看病？”
“看病？哈哈，我們身體好著呢！”狄有益笑著擺手，隨即正了正神色，“這次來，還真是專程為你來的。不過不是看病，是送東西。”
他說著，朝旁邊的屈地龍使了個眼色。
屈地龍立刻上前一步，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半舊公文包里，先掏出一個印著國徽和“廣南市公安局”字樣的大號牛皮紙信封，厚墩墩的；然后又拿出一卷用紅絲帶系著的、類似獎狀的紙卷，雙手遞給林遠志。
林遠志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信封讓他微訝。
他先展開那張獎狀。
紅底金字，格式正式：
榮譽證書
林遠志同志：
在協助我市公安機關偵破“XX”系列重大案件中，積極提供專業支持，為案件順利辦結作出了重要貢獻。特發此證，以資鼓勵。
廣南市公安局
XXXX年X月X日
下面蓋著鮮紅的公章。
協助破案？
林遠志看得一頭霧水。
他又打開那個厚信封，里面是碼放整齊的百元新鈔，以及一張《協助破案獎勵金發放單》，金額欄赫然寫著：伍仟元整（￥5，），事由是“提供關鍵醫療協助，助力嫌疑人蘇醒及后續審訊”，領款人簽名處空著，需要他本人簽字。
“狄隊長，這……哪兒跟哪兒啊？我什么時候協助你們破過案？我怎么完全沒印象？”
狄有益和屈地龍對視一眼，都笑了。
屈地龍搖搖頭，說：“狄隊，我就說林醫生肯定不記得了，你看是吧？”
狄有益拍了下腦門：“看我這記性！林醫生你現在是日理萬機，這種小事哪還記得！我給你提個醒——去年，大概十個月前，我們抓一伙跨省流竄作案的悍匪，在廣南郊區交火，擊斃一個，跑了一個，還有一個叫羅技的，從三樓跳下來，腦袋著地，摔得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送到你們醫院ICU住了好久，后來轉到普通病房，一直沒醒。記得不？”
羅技……昏迷……醫院……林遠志的記憶閘門被猛地推開。
“我想起來了！”林遠志恍然，“是有這么個病人，顱腦損傷后昏迷。你找我過去開個藥方。可這……跟協助破案有什么關系？”
狄有益語說道：“那個羅技，在醫院躺了快十個月，上周，突然醒了！意識清楚，說話沒問題，記憶力也沒受太大影響。
醫院立刻通知我們。我們趕緊過去，重新辦理手續，把他轉到看守所的醫院病房。
這小子為了爭取寬大處理，把之前沒撂的同伙藏身地點、贓物去向，還有幾樁我們沒掌握的舊案，吐得干干凈凈！
我們已經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把那個在逃的同伙在外省抓獲歸案了！這個案子才算真正了結！”
“醒了？”林遠志也感到驚訝。
顱腦損傷后長期昏迷，能自然蘇醒的幾率并不高，何況是十個月之久。
“他……真的是用了我的方子？”
“醫院病歷上寫著呢！一直用鼻飼管灌中藥，怎么會有假？”狄有益笑道，“人能醒過來，接受審判，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意義就不一樣了！要是他一直植物人狀態，很多案情就石沉大海了，對死者家屬也沒法交代。
所以局里開會研究，認為你在這個過程中提供了專業的、關鍵的醫療協助，對案件的最終偵破起到了積極作用，決定給予表彰和獎勵。
這五千塊錢雖然不多，但是個心意，也是我們警方的態度——警民合作，維護正義，該表揚就得表揚！”
原來如此。
“我當時也沒什么把握，就是開了個方子而已，沒想到真起了作用。”林遠志感慨。
“你可能覺得沒什么，但對我們辦案的來說，嫌疑人能開口，案子能徹底偵破，受害者能瞑目，比什么都重要！這錢，你得收下，這也是我們領導的意思。另外……”
他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
“還有個不情之請，得跟你合個影，回頭我們局里宣傳部發新聞稿要用，也算是樹立個警民合作的典型。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