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門大街。
太平胡同。
胡同口一座二層青石小樓,匾額高挑,四壁磨磚對縫,看上去十分氣派,匾額上四個大字“三秦人家”,行云流水,頗見功力,看落款,居然是一位頗有名氣的關中籍將領,雖然現在已然下野,但是十幾年前也是叱咤一方的風云人物。
“城頭變換大王旗啊……”楊登歡感慨一聲,和趙中海并肩進了三秦人家。后面跟著偵緝二處的喬五德和稽查處的袁道。
曹有光提議,偵緝二處和稽查處各出兩個人,原本他準備親自過來,但是想著如果自己過來,沈巖肯定不會示弱,也會跟著來。
如果自己不去,沈巖也一定不好意思去,那么偵緝二處會派誰去呢?
當然是楊登歡!
這樣一來,自己稽查處其實就有了三個人,這筆賬怎么算怎么劃算。
案子到了現在,已然是分秒必爭,稽查處好像是在和偵緝二處賽跑一般,自己正兒八經的特務機構,不能讓一幫子警察給追上吧?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偵緝二處突然橫空出世一個楊登歡呢?這家伙就是一個妖孽,好像無論什么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曹有光這份算計,楊登歡心里十分清楚,反正無論是偵緝二處還是稽查處,目的還不是都一樣。
進了三秦人家,站在門口,楊登歡打量了店鋪,時間已經到了中午,還別說里面吃飯的人還真不少,整個大堂幾乎都坐滿了。
一個跑堂伙計見楊登歡四個人站在門口,除了喬五德身上慘點之外,其余人都是衣冠楚楚,一看就不是平頭老百姓,連忙過來打招呼。
“有包間嗎?”楊登歡忙了一個上午,還真有點餓了,想著問事順便著吃點飯。
“有。四位爺樓上請。”伙計滿口關中話,神態謙恭,讓人聽起來很是舒服。
“還吃飯啊。”趙中海猶豫著說道。
“正好到飯點,湊活湊活得了。”楊登歡說完,跟著伙計上樓,幾個人也魚貫跟上。
包間內。
楊登歡神態悠閑地左右打量包間,伙計畢恭畢敬站在楊登歡身邊,等他吩咐。
“李長林說你們家油潑面不錯,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樣,給我們上四碗嘗嘗。”楊登歡笑道。
伙計見楊登歡四個人排場不小,占了一個大包間,到了最后卻僅僅要了四碗油潑面,心里不太痛快。
但是楊登歡幾個人衣冠楚楚,也不敢輕易得罪,聽了楊登歡說“李長林”,這名字聽著倒是有點熟悉,陪著笑臉說道:“李長林是哪位?我怎么沒有聽說過?”
趙中海三人聽了都是一愣,居然沒有聽說過!
楊登歡絲毫不在意,笑道:“西直門外鐵甲車營李長林營長。”
伙計恍然大悟,連忙說道:“原來是李營長啊!知道,知道!我們店里的常客。”
楊登歡滿意地點頭微笑,目的達到了。
像這種做生意的,極其害怕惹事。你要是一上來就問正事,那人家指定不認識李長林了。
現在先把他們給拴上,讓他們推脫不了,為了避免干系,就會實話實說。
“這幾天李營長來過你們飯莊子吃飯嗎?”楊登歡一邊問話,一邊從上衣口袋中摸出證件,放在桌上。
證件藍色底紋,上面是白色青天白日徽章,雖沒有張開內容,伙計也就明白了這伙人是干什么的了。
伙計害怕惹禍上身,猶豫著不敢說話,袁道笑著從腰里抽出勃朗寧手槍,放在桌子上。
袁道面貌得如同閻王,呲牙一笑,更加猙獰恐怖,楊登歡眉頭一皺說道:“給你說過沒事少笑,再嚇著人家跑堂的!”
楊登歡說完,臉轉過來,臉上笑意凝結,冷冷地說道:“我知道你心存顧慮,害怕惹禍上身,但是我告訴你,越怕惹禍越有禍!什么事情如實告訴我們,就沒有你的事。”
“李營長三天前在我們飯館吃過一次油潑面。”伙計略微猶豫了一下,遲疑地說道。
三天前?!
時間吻合!
趙中海等人臉上露出興奮地神色,楊登歡神色不動接著問道:“他是一個人嗎?”
“來的時候是一個人……”
趙中海眼睛一瞪,皺眉問道:“什么叫做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說清楚!”
“李營長那天是過了中午飯點時候來的……”
伙計剛說了一句話,楊登歡就聽出來不對,攔住話頭問道:“平時李長林都是什么時候來吃面?”
“晌午頭!一般不會超過11點,用李營長話說,就要吃頭鍋面!二鍋面就如同嫁了一回的婆姨,沒了那份筋道。”
“這孫子嘴還挺損。”喬五德在旁邊輕聲說道。
楊登歡揚了揚下巴說道:“你接著說。”
“李營長進了飯館,當時伺候他的不是我,是小韃子,不過當時我還十分奇怪,想著李營長今天怎么遲到了。李營長進了門,就碰到了一個熟人,兩個人一起進了包間。”
“李營長的那個熟人也是剛來嗎?”楊登歡又問道。
“那倒不是!那個人晌午就來了,倒是要了兩個涼菜,半斤老酒,但是根本不怎么吃喝。直到碰到李營長。”
趙中海幾個人聽到伙計說到這里,已然確定發電報和李長林約會見面的神秘人物,必定是這個人!
“他們說了什么你聽見了嗎?”趙中海興奮地問道。
“在外面都是客套話,包間里面是小韃子伺候的,我不知道。”
“小韃子呢?”趙中海問道。
“那人長什么樣?穿得什么衣服,你還能記起來嗎?”楊登歡幾乎是同時問道。
這名伙計頭腦清晰,回答問題條理分明,顯然社會閱歷不淺,由他來描述出來神秘人物相貌穿著,應該比那個什么小韃子更加可靠。
伙計神色有些緊張,不安地望向楊登歡。
楊登歡登時明白了過來,笑著說道:“早就跟你說了,不用顧忌,現在我再給你吃一顆定心丸,絕對替你保密。”說到這里,楊登歡無所謂地說道:“反正待會兒我們還得問小韃子不是?你有什么可擔心的?”
伙計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想了一想,開始描述那位神秘人物的相貌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