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國變之后,高志遠變化很大。可能沈巖看不出來,但是楊登歡卻全都看在眼里。
作為東北軍,高志遠一心想要抗日殺敵,卻因為陰差陽錯進了警察局。誰知道現在又被整體接收,成為日本人手下的狗。
高志遠不服氣有怨氣,但是孤掌難鳴,只能以消極怠工來應對。
之前那個開朗的高志遠不復存在,代之的是一個整日里眉頭深鎖的高志遠。
楊登歡知道,這樣下去,高志遠總有一天會被沈巖注意到,接下來必然是一場災難。所以楊登歡這才想到把高志遠拉在身邊。
發展高志遠,目前還談不上,不過可以引導他做一些對抗日有益的事情,想必這也是高志遠所愿意做的。
至于建議沈巖成立第五隊,楊登歡有著長遠的想法。
趁著這個機會,控制一個城門口的檢查站,對于自己日后的工作,一定有很大的幫助。
至于建立黑市秩序,這個好處更不用多說了!
物資,一切都是為了物資!與其掌握在別人手里,不如掌控在自己手里!
五隊主管經濟案件,這可是斂財的好機會,到時候自己手頭松一些,雨露均沾的同時,再和別的部門搞好關系,到時候提起來楊隊長,誰不得夸一聲好!
現在警察局的經濟科還沒有成立,一切都大有可為!
第二天一大早,楊登歡走進警察局后院特務科,剛一進門,就聽到沈巖隔著玻璃大聲叫自己,楊登歡連忙答應了一聲,幾乎是小跑著進了沈巖的辦公室。
“科長,怎么樣,多田課長什么意思?”楊登歡笑著問道。
“多田課長不僅答應了咱們的請求,而且看樣子還很高興,還催促著咱們抓緊時間把檢查站的架子搭起來,早日開展工作!到時候他會親自過來幫咱們坐鎮!”說到這里,沈巖高興地說道:“這一次算是和多田課長合了拍子!”
“太好了!這下子咱們就可以大顯身手了!”楊登歡摩拳擦掌地說道。
“報告已經交上去了,辦公室也給你們騰出來了,在最里面兩間,你自己的辦公室不變,人員先給你撥過去十五個人,今天全部到位!”沈巖說道。
“我還在原來的辦公桌上辦公。”楊登歡說道。
“你五隊隊長在人家一隊辦公室里辦公,你覺得合適嗎?”沈巖說道。
“艾雅還是咱們科長辦公室的呢,按理說他應該和鄭蘭一間辦公室,怎么坐到一隊辦公室了?”楊登歡笑道。
沈巖一下子明白了,拍拍腦門說道:“忙昏頭了!把這小姑奶奶給忘了!讓她搬到你們辦公室。”
“不合適吧,她管的是收發……”
不等楊登歡說完,沈巖大手一揮說道:“待會兒讓鄭蘭發個通知,明確一下收發員艾雅的位置。”
楊登歡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沒意見,只要不耽誤工作就好。”
特務科上下一陣忙碌,搬桌子拉板凳,走廊里頓時一陣亂哄哄,頗為熱鬧。
喬五德和王大嘴指揮著分過來的小特務們將艾雅和楊登歡的辦公桌搬進五隊的大辦公室,擺放在最靠里的墻角,滿意地看了幾眼,這才重新又回去,張羅著把自己的辦公桌也搬了過來。
楊登歡等王大嘴他們忙活的差不多了,這才到一隊的辦公室里打招呼。
果然,錢如發一見楊登歡進門,就湊了過來笑道:“你小子可以啊!原以為你到三隊當隊長了,誰知道又出來一個五隊!”
楊登歡一邊說著“服從安排”,一邊笑嘻嘻地摸出香煙,先給錢如發一支,隨后大把撒出,除過一兩個不吸煙的,幾乎人手一支。
大家喜氣洋洋地接過香煙,同時給楊登歡說著恭喜,還有大聲開著玩笑,讓楊登歡請客,氣氛頗為熱鬧。
楊登歡客氣地和大家打著招呼,應對著每一個人的招呼和問道,差不多熱鬧了有十幾分鐘,直到錢如發出聲阻止,這才紛紛回到座位。
錢如發把楊登歡拉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這才輕聲問道:“登歡,什么情況?怎么憑空多出來了個五隊?具體負責什么?”說到這里,錢如發不等楊登歡回答,就搶著說道:“照我說,你不如去三隊!三隊管情報,多搶手啊!”
楊登歡笑而不語,錢如發有些著急地說道:“科長也是!原本三隊隊長就該給你!卻給了馬天成,現在馬天成崴泥,三隊隊長的位置你不坐誰坐?誰知道又整出來一個五隊!一個新成立的隊長,有什么當頭!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找科長!”
錢如發說著話站了起來就要出門。
楊登歡心里有了一絲感動,不管怎么說,錢如發對自己還算夠意思。
楊登歡一把拉住錢如發,錢如發一愣說道:“怎么著兄弟,你愿意吃這個啞巴虧?咱們可是二處的老人!跟著處長鞍前馬后,不能讓旁人搶了先去!”
楊登歡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訥訥地說道:“不是,老錢,這事不能怪處長……科長,是我自己要求的。”
“自己要求的!”錢如發狐疑地望向楊登歡,隨后問道:“五隊什么來歷,具體負責什么?”
“黑商。”楊登歡小聲說道。
“黑商?”錢如發瞪大了眼睛。
“西直門關廂。”楊登歡笑道。
“太好了!”錢如發輕輕地搗了楊登歡一拳,神色興奮地說道:“這可是來錢的買賣!你可千萬不要忘了哥哥我!”
“怎么可能!這不是來找你了嗎!一來跟兄弟們道個別,二來就是和哥哥商量怎么樣聯合辦案!”楊登歡眼睛閃亮地說道。
“有目標了?”錢如發興奮地瞪大了眼睛問道。
“孔二和尚!”楊登歡冷笑了一下說道。
“孔二和尚啊……”錢如發眼神中有了一絲猶豫。
“就是那位外甥。”楊登歡故意將孔二和尚身份擺了出來。
“這個……”
“沒關系,既然一隊有難處,那就我們五隊自己來!”楊登歡無所謂地說道,甚至還給錢如發笑了一笑。
錢如發登時臉就紅了,有些急赤白臉地說道:“登歡兄弟,你以為我是怕事!”
“那哪能啊,老錢大哥什么尿性我還能不知道?你可能有別的案子脫不開身。”楊登歡笑道。
錢如發聽楊登歡這么說,臉色緩和了一些,不過仍然擺了擺手說道:“那倒不是,我就是覺得對付孔二和尚這件事,咱們把二隊給拋下合不合適。”
“太不合適了!咱們都是二處的老人,盡管你們中間走過一些不痛快,但那也畢竟是咱們二處兄弟之間的事!現在一致對外,怎么能少了老黃!”楊登歡說道。
“我和老黃那是誤會,早就解開了!”錢如發笑道。
“是嗎!這是件好事,有時間我做東咱們好好喝一場。”楊登歡笑道。
“別閑聊啊,沒事就聊,還能干點正事不能,你先回你們隊,我去找老黃,帶了四梁八柱過去,咱們這一次好好地辦一辦這個孔二和尚!”錢如發眉開眼笑地說道。
“就這么辦!”楊登歡答應的也是頗為豪氣。
楊登歡回了五隊辦公室,辦公室中已經滿滿地擠滿了人,楊登歡眼睛四下尋找,一下子就看到了高志遠。
高志遠變化不大,還是那身飛行員夾克和肥大的馬褲,依然看上去英俊瀟灑,只不過要是注意看得話,就會發現高志遠鬢邊白發委實多了不少。
“老高!”楊登歡離了老遠就熱情地叫道。
高志遠也看到了楊登歡,朝前走了幾步過來,先是敬了一個禮,隨后恭敬地說道:“報告!高志遠奉命前來報到,請楊隊長訓示。”
楊登歡一把拉住了高志遠,熱情地說道:“老高,咱倆還客氣什么!你給我來這出,損我是不是?”
高志遠聲音挺大,屋里其他人都聽到了“楊隊長”三個字,登時如同炸了窩一樣,紛紛敬禮報告,報著各人的履歷,整個辦公室中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大嘴!老喬!”楊登歡左顧右盼沒有看到喬五德和王大嘴,大聲吼道。
“在呢!在呢!”
王大嘴聞聲從對面辦公室跑了出來,連聲答應。
“干嘛去了!”楊登歡不滿意地說道。
“想著給你打掃個單間辦公室……”
“打掃什么,瞧這份亂勁兒,趕緊把他們都帶走,分一下小組,你和五德一個人帶一個,留下來一個我和老高親自帶!”楊登歡大聲吩咐。
王大嘴答應了一聲,抬手引了辦公室眾人朝著對門過去,眾人一窩蜂地跟了過去。
“他們走了,咱們好說話。”楊登歡一邊說話,一邊拉了兩張椅子,讓高志遠坐了之后,自己才坐了下來。
楊登歡并沒有問高志遠現在怎么樣這些客套話,而是開門見山地說道:“老高,在這個非常時候,我覺得我們應該做些什么!咱倆氣味相投,有些想法很是接近,所以我才在科長那里把你給要了過來。”
楊登歡說這話的時候。語音陰陽頓挫,該輕輕,該重重,聽得高志遠不由得一愣,眼睛望向楊登歡。
“之前的事,沒有什么好說的,畢竟已經過去了,現在咱們必須從頭開始,是不是英雄好漢,咱們事上見!”楊登歡又開口說道,話雖然說得模棱兩可,但是望向高志遠的眼神卻多了幾分熱切。
楊登歡相信高志遠能夠聽出來自己的“話外音”。
高志遠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咱們能做什么?”
“能做的很多!”楊登歡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睛望著高志遠,看得高志遠有些發愣。
“有些事,我們做,總比別人做要好!權力在自己手里,進退自如,不比聽別人擺布要強的多!”楊登歡眼神銳利,低聲說道。
高志遠似乎聽懂了,眼神變得有些熱切,有些結巴地說道:“楊隊長,你是說……”
“我什么都沒有說,說得多不如做得多!比如說這一次,我們對付的就是孔二和尚!”楊登歡擺手說道。
“孔二和尚!”高志遠眼睛也炙熱起來,不過還是有些不相信地說道:“這孫子我知道,他姨夫張朝選可是鐵桿……”
說到這里,高志遠咳嗽了一聲說道:“搬倒他可不容易。”
“是不容易,所以才得我們來辦!只要下了決心,咱們就要全力以赴!”楊登歡收起笑容,臉色變得嚴肅地說道。
“沒問題!只要能辦了孔二和尚,我什么都聽你的!”高志遠大聲說道。
辦公室外,王大嘴和喬五德兩個人帶了十幾個人進了辦公室。
這一次,就顯得有序多了,十幾個人分成了三撥,其中兩撥都是五個人,一撥是四個人,還有一個年輕人自己站在一邊。
“隊長,分好了。一共十五個人,我和五德每個人帶五個人,另外一個小組四個人,這個小伙名字叫吳威,暫時讓他負責隊里的內勤。”王大嘴說道。
楊登歡沒有理會他,而是直接問道:“孔二和尚那邊查的怎么樣?”
“孔二和尚……”王大嘴顯得有些為難,結巴了一下。
“怎么,不好查?”楊登歡眉頭一皺問道。
“太好查了!這孫子是絲毫不避諱,簡直就是明打明放,跟他娘的有執照似的。他在西直門西關廂開了一家萬義和山貨鋪,只要有錢,在里面什么都能買到!哪怕就是買槍,三五支的也能買到!”王大嘴說到這里,又是面露難色得結巴了起來。
“結巴什么?瞧你為難的,又有什么事?”楊登歡皺眉問道。
“還是讓老喬給你說吧。”王大嘴沖著喬五德撇了撇嘴。
“什么情況?你倆給我打啞迷呢!”楊登歡問道。
“孔二和尚現在勢力太大了!幾乎西直門關廂的私幫都被他給收買了,手下打手成群,出門時候一呼百應,呼嘯成群,而且身邊很有幾個北平城中城狐社鼠的成名人物。”喬五德也是面有難色。
“所以咱們這十幾個人,要想打掉孔二和尚,有點難辦啊!”王大嘴苦著臉說道。
“這個沒問題!你把人交給我,我來做急先鋒!”高志遠一下子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楊登歡笑了一下說道:“慌什么?我就不信孔二和尚能把所有私幫都給收買了!這種事必須謀定而后動,一定要抓他個交易現行,把案子坐實,才能讓別人沒有話說!有些事,咱們不清楚,但是孔二和尚的同行說不定都門清!所以說,只要找到一個不肯依附孔二和尚的私商同行,說不定咱們就能得到想得到的消息!”
高志遠聽了,緩緩坐下,喬五德在一旁說道:“不肯依附孔二和尚的,倒是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