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
又被稱作一馬路或者大馬路，路邊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街上行人摩腫擦肩。
廖宏偉手中拿著一張名單，望向馬路對面的怡和銀行。
銀行墨綠色的大門不時開合，有人進進出出，大部分都是外國人的面孔，偶爾才有一兩個中國人的模樣。
廖宏偉昨天接了曹有光布置的任務，不敢怠慢，一大清早就到了愚園路，搜羅到了安插特務處特務的金融機構，隨后帶了幾個行動隊員，挨家挨戶地實地觀看勘察。
特務處實力不可小覷，僅僅是租界中有特務處的人員或者外圍人員的金融機構，居然有十幾家之多。
當然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兼職，并不是職業特工，有的只是在特務處掛一個名字，偶爾給他們提供經濟情報而已。
廖宏偉帶著人跑了十幾個銀行和典當鋪，結果一個合適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他們這才到了怡和銀行。
怡和銀行門頭上都是外國字，只有在角落中有幾個小中國字，上面寫著怡和銀行。
廖宏偉看著怡和銀行的玻璃門，有一些發呆，這里面多是外國人，在這里搞行動，能行嗎？組長會同意嗎？
“組長？”旁邊一個瘦猴模樣的隊員輕聲叫道。
瘦猴名字叫做趙東海，外號就叫瘦猴，原本輪不到他跟著廖宏偉辦事。
但是現在廖宏偉身邊沒人了。崔阿九被楊登歡抽出來整天陪著河下世良在上海灘四處白相；薛舉和張道新也被楊登歡派了出去，聽說是在哪設點監測，廖宏偉也不方便問。
要不是廖宏偉從三個小組中分別抽出來一兩個人，他老人家現在就是孤家寡人了。
聽到趙東海叫自己，廖宏偉這才回過神來，看向手中的資料。
廖宏偉這才注意到，特務處在這家銀行安插的人，居然是一個勤務。
勤務……
說白了，就是打掃衛生兼打雜，這樣的人有用嗎？
特務處也是，你說你搞滲透這個沒問題，你他娘的安排一個勤務算是什么意思？
難道是偵查這些人每天用多少紙？
廖宏偉低聲腹誹了一句，將手插進口袋，左右看了一眼，過了馬路。
“你們幾個留在外面，瘦猴跟我進來。”廖宏偉說完，瘦猴搶先一步，拉來了玻璃門，恭敬地請廖宏偉進門。
廖宏偉頭戴禮帽，一身風衣，腳下黑色皮鞋，雙手插兜，看上去頗有派頭。
后面跟著的瘦猴，盡管身材矮小，但也是西裝革履，胳膊肘處夾著皮公文包，滿像是成功人士。
門口一位黑色西裝，滿面職業笑容，經理模樣打扮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兩個人，神色間并沒有露出來熱情樣子，只是瞟了一眼，就把眼睛望向別處。
廖宏偉和趙東海進門，站定之后，掃了一眼，大堂中人不少，多是衣冠楚楚，器宇不凡。
怪不得剛才那位經理見了自己這幅打扮，不以為意，看來人家是見多識廣。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引起別人的特別注意也不好。
廖宏偉朝著柜臺方向走過去，幾個欄口處都有人在辦業務，其中大部分是外國人，也有幾個中國人，不過人數不多。而且辦業務進出的金額顯然不小。
轉了一圈，廖宏偉也到柜臺前面看了看，這才轉身出了銀行。
過了馬路，趙東海環顧了左右一眼，見沒有人注意他們，這才朝著后面微微招了招手，銀行門口的幾個行動隊員這才撤了回來。
“組長，這地方怎么樣？”趙東海低聲問道。
“外國人多了一點。”廖宏偉眉頭微皺說道。
“是啊，我也發現了，這家銀行多半是給外國人準備的，我看里面就沒有幾個中國人存錢。”趙東海說道。
“是啊！”廖宏偉嘆了口氣，又接著說道：“雖然外國人多了一些，但是還算是熱鬧。”
趙東海點了點頭，廖宏偉說道：“走吧！咱們再去下一家，把這幾家都看完，選一選哪一個更合適一些。”
直到晚上，廖宏偉這才帶了趙東海等人回到了唐家弄堂。
楊登歡和曹有光從愚園路出來，就回到唐家弄堂等候廖宏偉的消息。
楊登歡正要實施對付黑龍會的這個計劃，和廖宏偉選址非常重要，所以楊登歡和曹有光一直在唐家弄堂等到晚上。
廖宏偉一進門，和守門的守衛聊了兩句，曹有光就聽到了他的聲音，推門出來，沖著廖宏偉招手。
廖宏偉連忙過來，趙東海幾個人也跟了過來，楊登歡在一旁笑道：“哥幾個沒吃飯的吧？后面伙房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咱們吃餃子。趕緊過去！”
“哎呦！今天是餃子，”
趙東海幾個人笑著答應了一聲，哄笑著朝著伙房走過去。
曹有光招手，叫過來一個小特務，吩咐著說道：“去給廖組長端一盆餃子過來，就在我辦公室吃！”
楊登歡在一邊笑著說道：“另外再帶幾瓣蒜過來，吃餃子不就蒜，香味少一半。”
廖宏偉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說道:“別啊，待會兒匯報完了我到伙房吃去。”
“讓你在這吃就在這吃，哪那么多廢話。”曹有光伸手一推廖宏偉肩膀，將廖宏偉推進了辦公室。
幾個人進了辦公室曹有光關上了門，楊登歡笑著問道：“怎么樣，我讓你選的地點選中了嗎？”
廖宏偉坐被曹有光讓進了沙發，楊登歡給他倒了水，廖宏偉連聲道謝之后，這才說道：“選了幾個，我給您二位匯報一下，具體哪一個合適，還得您二位來定。”
“關鍵是得曹組長定。”楊登歡笑著說道。
曹有光白了楊登歡一眼，問廖宏偉：“說說看，都有什么地方。”
“按照楊督察的吩咐，我們這兩天在公共租界轉了不少圈子，基本上租界中的金融機構跑了一個遍。”廖宏偉剛說到這里，外面聽到敲門聲。
“餃子來了。”楊登歡笑著起身開門，果然見小特務手里端了一個大托盤，站在外面。
楊登歡接過了托盤，打發了小特務離開，轉身進屋，笑著說道：“這小子還挺機靈，你們瞧瞧，除了餃子、醋和蒜之外，這小子居然還帶了一碗餃子湯。”
“原湯化原食嗎。”曹有光也笑著說道。
“這小子有前途，可以重點培養。”楊登歡又笑道。
說著話，楊登歡把餃子端了過去，廖宏偉連忙起身，隔著大老遠雙手接過來，連聲道謝。
“這有些吃不完啊。”廖宏偉客氣地說道。
“都是你的！不用客氣，我和老楊吃過了。”曹有光點了一根煙說道。
尼瑪，居然成了老楊……
楊登歡白了曹有光一眼，非常無語。
廖宏偉一邊吃著餃子，一邊把自己找得幾家金融機構逐一給二人匯報。
匯報完了之后，曹有光和楊登歡都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曹有光才問道：“老楊，你覺得這幾個地方怎么樣？”
楊登歡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這幾家影響力都不夠，恐怕砸不出響來！”
曹有光也點了點頭，他想法和楊登歡相同。
廖宏偉見這幾處地方曹有光和楊登歡都不滿意，當下餃子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有點猶豫地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家……不過……”
“不過什么？你倒是說啊！”曹有光聽廖宏偉說還有另外一家，連忙問道。
“這一家銀行進進出出的都是外國人，到時候動靜太大，會給咱們添麻煩。”廖宏偉說道。
“都是外國人？”楊登歡聽了面露喜色，笑著說道：“這可太好了！我就是害怕動靜不大！”
曹有光也喜形于色，附和著楊登歡說道：“外國人多了好啊！就得把動靜搞大一些，搞得越大越好！”
廖宏偉一愣，心想這兩位怎么了，怎么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但是作為下屬，也不敢問，只能附和著一起點頭。
“具體說說這家銀行的情況，位置在哪？股東都是誰？”楊登歡說道。
“南京路上的怡和銀行，是英國人獨資的一家銀行，據說來頭不小，幾家大股東都是工部局的董事。而且銀行客戶差不多也都是外國人，我們在銀行里待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幾乎沒有中國人辦業務，都是外國人。”廖宏偉說道。
“太好了！正是我們要找的！”曹有光也興奮地說道。
“銀行里有咱們的人嗎？”楊登歡又問道。
“有。”廖宏偉點頭說道，神色有一點尷尬。
“那個人在銀行里是干什么的？”楊登歡又問道。
“雜……雜務。”廖宏偉說道。
“雜務？”曹有光微微一愣。
“就是這家銀行！明天咱們倆先到愚園路，跟余獨醒商量一下，要一下這位雜務的聯絡方式，然后再到怡和銀行實地勘測一下位置，和了解一下客流情況！”楊登歡笑著說道。
“余獨醒那邊不會有問題，到時候讓他和租界協調一下。”曹有光說道。
“不是協調！而是給咱們提供便利。”楊登歡說道。
“不協調？”曹有光問道。
“干嘛要協調，咱們只要讓余區長給咱們提供幾個會日語的特工，再加上幾支南部十四式手槍就可以了。”楊登歡笑著說道。
曹有光若有所悟，緩緩點了點頭。
第二天。
一大早曹有光和楊登歡就到了愚園路，他們到的時候，居然余獨醒還沒有來。
不過張玉坤讓他倆放心，說上午余獨醒準來，而是最晚不會超過9點鐘。
果然。沒過一會兒，余獨醒夾著公文包，上了二樓。
見到楊登歡和曹有光，余獨醒很是納悶，聽了二人講了要求，余獨醒更是納悶，又聽到楊登歡準備在怡和銀行搞事情，頭搖得更是和波浪鼓一樣。
“不行，不行！這個絕對不行！”余獨醒連聲說道，神色堅決。
曹有光正準備再說，余獨醒已然皺著眉頭說道：“怡和銀行幾大董事在公共租界有多大能量，恐怕你們二位還不知道吧！足以驚天動地！如果鬧出了事情來，別說是我們，就是杜先生，都不一定扛得下來！”
楊登歡臉上笑瞇瞇，對余獨醒這個樣子非常滿意，看來這個地點還真選對了！要不然也不能讓余獨醒害怕成這樣。
“不是我們搞事情，是日本人在搞事情。”楊登歡突然笑著說道。
“日本人搞事情？”余獨醒聽了一怔，正待發問，楊登歡已經湊了過來，悄聲說道：“我們的計劃第一步，準備讓河下世良聯絡船越文山……”
楊登歡壓低了聲音，將計劃給余獨醒仔細地說了一遍，其中包括了每一樣細節。
余獨醒聽得臉色驚疑不定，額頭上居然微微冒出了冷汗，等到楊登歡講完，余獨醒仍然是一副驚詫的神情。
“這個計劃是不是有些過于冒險了？如果中間環節有一點差錯，咱們怎么給租界交待？”余獨醒緩緩搖頭說道：“不妥，不妥。我看還是想一個穩妥的萬全之策好一些！這些外國佬，最好少招惹。”
曹有光輕咳了一聲，看了一眼余獨醒，嘆了口氣說道：“老余，現在這種情況你也清楚，時間不等人！咱們想好了萬全之策，估計一個月也就過去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余獨醒聽到曹有光這么說，緩緩坐了下去，心中無比糾結。
是啊！
時間，現在余獨醒最缺少的就是時間。
曹有光見余獨醒沉思，又接著說道：“我倒是覺得老楊這個計劃可行！看似匪夷所思，只要咱們計劃得當，前后銜接緊密，應該能夠成功！”
余獨醒不語，似乎仍然下不了最后決心，楊登歡笑道：“如果計劃成功，就能一舉鏟除黑龍會在上海的勢力！鏟除了黑龍會，咱們就可以馬上開始進行‘遠行計劃’！”
余獨醒終于下了決心，雙手扶著桌子站了起來，臉色凝重地說道：“說吧，你們準備讓我怎么辦！”
“提供幾支南部十四式手槍，和幾名身份可靠，精通日語的行動隊員！”
“沒問題！”余獨醒爽快地答道。
“怡和銀行里面安插的特工聯絡方式。有幾件事我要給他交待一下。”楊登歡又說道。
“沒問題！還有沒有？”余獨醒又說道。
“今天下午兩點，怡和銀行對面藍月亮咖啡廳，我要給那位特工交待幾件事。”楊登歡說道。
“沒問題！”余獨醒干脆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