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莫然離開的時候，清理非常干凈，除了這兩處“遺漏”之外，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痕跡。
想想也正常，以孫莫然的水平，偶爾有一兩處“遺漏”痕跡還能說得過去，但是如果滿地線索，那就有些說不過去。
沈巖見再無線索，看向多田岡條，小心翼翼地問道：“課長，您看……”
“收隊吧！”多田岡條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沈巖點頭，隨后轉身大聲說道：“所有人，立刻回去！”說完，抬手看了看手表，接著又說道：“五點四十，大會議室開會，布置線索調查任務！”
沈巖轉頭沖著錢如發說道：“老錢，你負責通知二隊的黃天河與三隊的馬天成，讓他們帶著副隊長、組長到會議室開會！”
錢如發一愣，抬手看了看表，有些為難地說道：“科長，這都快下班了……”
沈巖大怒，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上下打量了錢如發幾眼，冷冷地說道：“下班？誰下班？孫莫然下不下班？抗日分子下不下班？那些城狐社鼠下不下班？他們都不下班，你敢下班！”
多田岡條聽到這里，非常滿意，嘉許地拍了拍沈巖肩頭，大聲夸道：“沈，說得太好了！”
沈巖滿臉諂媚，回頭笑道：“這算什么，不就是加個班嗎！能為帝國事業加班，是沈巖莫大的榮幸！”
錢如發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科長不下班，我老錢決不下班！可是……可是……”
錢如發說到這里，猶豫了一下，沈巖聽錢如發這話還算靠譜，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淡淡問道：“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這個時間估計馬天成已經下班了，我怕找不到他。”錢如發猶豫著說道。
“那就去他家通知！5點40，我必須在會議室見到所有人！你通知了他不來，我拿他說事，但是你要是通知不到，我拿你說事！”沈巖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個時間，馬隊長怎么可能在家！”錢如發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不在家？那會去哪？”沈巖也是一愣問道。
“馬隊長這個時間很可能在舞廳跳舞。”一個小特務小心翼翼地低聲說道。
“跳舞，哪家舞廳？”沈巖皺眉問道。
“那誰知道！就看哪家舞廳來新人了，馬隊長喜歡新人，越小越好。”有一個聲音在人群中飄起，沈巖望過去，沒有看清楚說話的人。
“找！就算是從被窩里拽出來，也得把馬天成給我拉來開會！”沈巖惱羞成怒地吼道。
多田岡條贊賞地看了一眼沈巖，笑著說道：“老同學，太敬業了！沒有辜負帝國對你的信任！我會將今天的事情，如實向司令長官匯報！”
沈巖又驚又喜，連忙立正鞠躬，一本正經地說道：“沈巖為帝國服務，敢不竭盡全力！”
說到這里，換了一副笑模樣說道：“再說了，我也不能給你這位老同學丟臉啊！”
沈巖的這個態度，讓多田岡條非常受用，破天荒的一陣哈哈大笑，拍著沈巖肩膀說道：“很好，既然是老同學，那我就幫幫你的忙！”
“幫忙？太好了！”沈巖面露喜色。
“破案子，憲兵隊不行！但是憲兵隊可以幫你辦很多其他的事情！我從特高課抽出兩個人借給你，如果有什么調皮搗蛋不聽話的下屬，盡管交給他們來辦！”
多田岡條不等沈巖答應，沖著樓下喊道：“吉田，山下！”
兩個矮個子身材，沒有穿軍裝的人在下面答應了一聲。
“這兩位，一個叫做吉田宏次，一個叫做山下右文，讓他跟你回警察局，幫助你們破案！”多田岡條說道。
“太好了！有兩位特高課的太君來指導，想必這個內奸不用多久，就能浮出水面，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沈巖高興地說道。
砰砰砰，一陣陣汽車關門聲音，一輛輛汽車駛離胡同，朝著大街開去。
錢如發招呼楊登歡上車，楊登歡搖頭拒絕笑著說道：“什么記性？忘了我要和艾雅一起吃飯？”
“還吃飯？沒看見科長發脾氣了！孫莫然沒有下班，你能下班？”錢如發學著沈巖說話，瞪著三角眼說道。
“扯淡！那是說你的，和我有關系嗎！”楊登歡笑道。
“我覺得你應該去開會，而不是去吃飯。”錢如發說道。
“明天早上我到辦公室給你匯報吃飯的情況。”楊登歡嬉皮笑臉，轉身離開。
“登歡……登歡……”錢如發叫了兩句，楊登歡頭也不回地離開。
六點半。
崇文門大街亞林西餐廳。
楊登歡和艾雅對桌而坐，面前是紅酒牛排。
雖然酒喝的不多，但是艾雅臉上卻是一片緋紅。
“怎么樣？”楊登歡放下刀叉，笑著問道。
“什么怎么樣？”艾雅臉一紅問道。
“我以為你們全家都離開了北平呢。”楊登歡笑問。
“去年七月，我爸爸帶了全家到香山避暑，所以在28日那天，沒有趕上撤退。日本人進城，我們無處可去，只能關門在家。”艾雅紅著臉緩緩說道。
“噢，原來是沒得及，真是可惜了。”楊登歡點頭微笑說道。
艾雅臉上又是一紅，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華北治安軍的司令齊元度算是父親的老部下，他到我們家幾次，請我爸爸出來幫他做高級參議，但是都被我父親拒絕了。”
“其實高級參議也不錯啊！”楊登歡笑道。
艾雅終于抬頭看了一眼楊登歡，低聲說道：“楊大哥，你不會看不起我們吧。”
“為什么看不起你們？”楊登歡茫然問道。
“我們……我們……給日本人……做事……”艾雅紅著臉羞澀地說道。
“說什么呢！”楊登歡也瞥了艾雅一眼，接著笑道：“我現在不也是在給日本人做事嗎？怎么能看不起你們，咱們都一樣。”
艾雅如釋重負，瞇起眼睛笑著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我主要納悶，為什么齊元度敦請，伯父不出山，這一次怎么出來做了一個警察總監？”楊登歡仿佛聊家常，笑著問道。
聽到楊登歡稱自己父親“伯父”，艾雅臉上雖然一紅，但是能夠看出來，神色之間頗為喜歡，笑著說道：“王敬敏是我爸爸的老朋友，他的請求，爸爸不好推辭。”
“噢！原來是這樣。”楊登歡點頭說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吃啊，咱們邊聊邊吃，你可別光聊天不吃飯。”楊登歡用刀叉指了指艾雅面前的牛排笑道。
“吃著呢。”艾雅紅著臉說道。
“怎么樣，你有什么打算？進了我們特務科想做什么具體工作？有什么意向沒有？”楊登歡笑道。
“我能有什么意向，還不是聽我爸爸的。”艾雅說到這里，突然臉一紅，聲音細若蚊絲般問道：“楊大哥想讓我怎么干什么具體工作？”
“我？”楊登歡笑著看了一眼艾雅，很認真地歪著頭想了一下，這才笑著說道：“像你這種小姑娘，我覺得應該找一個清閑的差事。比如說你之前的打字員就不能干，忒累！”
“那你覺得我可以做什么？”艾雅見楊登歡這么關心自己，臉上露出如花的笑容，笑著問道。
“要我說嗎……”楊登歡手指輕扣桌面，仿佛要幫著艾雅盤算，艾雅也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雙手環抱，放在桌子上，一副好學生仔細傾聽的樣子，看上去非常可愛。
“女孩子嗎，干什么最清閑呢？打字員肯定不行，總務也忙，這個也不行！內勤嗎，如果有了大案子，忙起來有時候家都回不了，現在還行，要是結了婚以后，那可就麻煩了！”楊登歡笑瞇瞇地說道。
艾雅聽了楊登歡說起結婚兩個字，臉登時紅得像一塊紅布一樣，一下子低頭不語，偶爾悄悄地抬頭看上楊登歡一眼，隨后連忙低頭。
楊登歡笑瞇瞇地看著艾雅害羞模樣，仿佛看呆了一樣，停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在特務科什么工作最清閑？第一當然是機要，一天到晚哪里有那么多機要？所以這份工作看上去很重要，其實也沒有什么事……”
不等楊登歡說完，艾雅抬起頭問道：“楊大哥，你想讓我做機要員？”
楊登歡一陣哈哈大笑，把艾雅一下子給笑愣了，疑惑地看著楊登歡。
楊登歡眼神中透著一絲狡黠，笑著說道：“機要員不行！責任太大！沒事可以，萬一出了事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不建議你做機要員。”
“那我應該做什么？”艾雅此時也有些好奇，瞪大了眼睛問楊登歡。
“收發！我認為收發這個工作最舒服，每天最多工作十分鐘，多舒服啊！”楊登歡笑道。
“收發？這是什么工作？”艾雅紅著臉問道。
“收發，就是上傳下達，把上面發的文件、部署、協查通報什么的，發到各個隊就完了，一天到晚也沒有什么事。”楊登歡笑道。
艾雅見楊登歡真心關心自己，忙著給自己出主意，笑魘如花，高興地說道：“這個簡單，楊大哥既然讓我做收發，回去我就給爸爸說，明天我就去你們科里上班，就做收發員了！”
“什么叫楊大哥讓你做收發啊？楊大哥是怕你辛苦，所以幫你分析特務科哪一個職務更舒服！你要是說起了楊大哥，那別人還不得多想啊！你不想人還沒到特務科，就已經滿城風雨了吧！”楊登歡又笑著說道。
“對對對！”艾雅調皮地吐了一下舌頭，連忙說道：“我自己想做收發，這工作清閑！”
“明天你就去上班？這么著急？”楊登歡又笑問道。
“怎么不著急。”說完艾雅臉一紅，解釋著說道：“我都在家休息了好幾個月了，也該出來辦點正事了。”
“行！那我明天中午請你吃鹵煮。”楊登歡將一塊牛肉放進口中說道。
“鹵煮啊……”艾雅面帶難色。
“你是不知道，警察局旁邊有一家鹵煮，特別好吃！”楊登歡笑道。
“那……好吧。”艾雅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
警察局大會議室。
沈巖居中而坐，身邊是憲兵隊特高課的吉田宏次和山下右文。
兩個人一左一右，面上不帶絲毫笑容，陰沉著臉，宛如哼哈二將。
錢如發和黃天河兩個人分別坐在吉田宏次和山下右文的下首，后面一二隊隊員分別坐開。
行動調查不牽扯電訊方面，所以四隊沒有參加，三隊隊長馬天成沒有到，隊員又有不少在憲兵隊，也就沒有幾個人，分散坐在后邊，互相觀望。
“馬天成呢？在哪一家舞廳？”沈巖冷冷地問道。
“這一次您可冤枉馬隊長了，人家在辦公室呢！我已經打過電話了，老馬說馬上過來，而且還說自己有重大發現，正要找您呢！”錢如發笑道。
沈巖正要說話，會議室大門驀然被大力推開，馬天成大步從外面走進來。
沈巖見馬天成如此沒有規矩，眼神陰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間眼睛一亮，盯著馬天成，再也不肯挪動眼睛。
馬天成身材頎長，頗有風度，此刻身上一件黑色羅德風衣，更是顯得相得益彰，瀟灑卓越。
只不過大衣倒數第二顆扣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錢如發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眼睛仿佛放出了光，沖著沈巖結結巴巴說道：“科長……科長……老馬……老馬……”
沈巖看了一眼錢如發，用眼色止住了他，轉過來頭，笑容可掬地說道：“老馬來了，就等你了，咱們開會！”
馬天成神色焦急，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咱們沒時間了！再開會恐怕來不及了！我已經給小野顧問匯報，他馬上過來，讓我先過來集合隊伍！”
“集合隊伍？為什么集合隊伍？”沈巖故意問道。
“我找到了！”馬天成興奮地說道。
“找到了什么？”沈巖不疾不徐地問道。
“孫莫然的窩點！現在咱們就去抓他！”馬天成得意地說道。
“噢！”沈巖笑著看了一眼馬天成，朝著風衣努了努嘴說道：“老馬，風衣不錯，怎么少了一顆扣子？”
“少了顆扣子？”馬天成一愣，低頭看去，果然少了一顆扣子，但是他不以為意地說道：“誰知道掉哪去了！咱們快點集合隊伍吧要是晚了就來不及了！”馬天成大聲說道。
“看看這是什么。”沈巖笑著從兜里摸出銅扣，放在桌上。
“咦？我的扣子。”馬天成隨手拿了起來，裝進兜里，說道：“謝謝科長，咱們集合隊伍吧。”
“想知道這扣子我是在哪撿到的嗎？”沈巖笑嘻嘻地看著馬天成，如同貍貓看著一只爪下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