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沒有吃完,楊登歡就帶著艾雅出了餃子館,想要的信息已經得到,還在里面干什么?雖然他們家的餃子味道還算不錯,但是也不至于讓楊登歡跨兩道街去品嘗。
楊登歡雖然知道在餃子館中一定會獲得這些人的信息,但是沒有想到會這么快。
“驚蟄”小組,固然善于行動,可能中間高手不少,但是他們卻不善于潛伏。
“驚蟄”小組的狀態,也給了楊登歡一個提醒,潛伏隊伍,人數千萬不能太多,也不能太過集中。
否則,對手順著蛛絲馬跡就能找到他們的痕跡,等待他們的定然是萬劫不復。
個人欲望太多,實在不適合潛伏。之所以他們能夠堅持到現在還沒有暴露,那是因為他們一直在靜默,還沒有參加任何行動!
一旦參加了行動,“驚蟄”小組必然會全軍覆沒!
想到這里,楊登歡眼神猛然一縮,孫莫然為什么要啟用“驚蟄”小組?恐怕不是身邊沒有人手這么簡單吧?
現在形勢,錯綜復雜,人心更是爾虞我詐,即便是一個陣營,也不敢說是真正的自己人!
自己一定要警惕才行!千萬不要讓別人給算計了!螳螂在前,黃雀在后的事情,千萬不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楊登歡心中暗生警惕,拉著艾雅腳步匆匆,出了箭桿胡同,路上但是沒有發現什么可疑人物。
把艾雅送回了家,楊登歡回家化了裝換了衣服,再次來到箭桿胡同。
順著胡同徑直走到街底,卻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再往前就出了箭桿胡同,到了北池子大街。
楊登歡左顧右盼了一眼,腳下毫不停留,上了北池子大街。
北池子大街相對于箭桿胡同,還算熱鬧,東西兩邊買賣鋪戶也多了不少。
箭桿胡同斜對面,有一棵大槐樹,大槐樹下面擺著一家茶攤。
這種茶攤在北平城比比皆是,大多是一個老頭,三兩張桌子,一摞大碗,兩把茶壺,就開了張。
茶壺里面沏的是高碎,釅釅的沏上一壺,北平人把這個叫做“茶鹵子”。
有客人要喝茶,便在空碗中倒上一些“茶鹵子”隨后在倒上開水,這樣一來,就能濃淡得宜,溫度合適,喝起來又有滋味又解渴,既方便關鍵還便宜。
“喝碗水?!?/p>
楊登歡打了個招呼坐了下去,老頭這不廢話,揭開白布,取了一個碗,熟練地倒上茶鹵,又兌了開水,這才笑著說道:“一個大子?!?/p>
楊登歡端起了大碗茶,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還行,有點味道。
“除了大碗茶,還有什么吃的嗎?”楊登歡又問道。
“茶葉蛋,不過挺貴?!崩项^連忙說道。
“有多貴?”楊登歡眼睛望向箭桿胡同。
這個位置挺好,對面胡同中的情況,基本上一覽無余。
“五個大子。”老頭說道。
“確實挺貴。”楊登歡搖了搖頭。
“主要是進價貴,一個雞子要三個大子,賣便宜了沒賺頭,賣貴了吧,又沒人買?!崩项^嘆了口氣說道。
“那也沒關系,自己吃了不就完了。”楊登歡笑道。
楊登歡和老頭問答,刻意地用上了關東口音。
“那可不敢,我們哪敢吃雞子啊,能有口棒子面吃就不錯了!”老頭苦笑了一下說道。
“有窩頭嗎?”楊登歡又喝了一口茶問道。
“沒有,我這兒就賣茶?!崩项^說著話,指了指箭桿胡同說道:“胡同里有家賣窩頭的?!?/p>
楊登歡不再說話,眼睛望向箭桿胡同,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大碗茶。
老頭看著有些納悶,搭訕著問道:“聽口音,老客不是本地人吧?!?/p>
“嗯呢!”楊登歡點了點頭說道。
“你這是找人,還是找事由?”老頭又問道。
北平人好聊天,反正這一會兒茶攤上也沒有什么人,楊登歡還沒有先開口,老頭倒是先扯出來了話題。
既然老頭想聊,楊登歡自然樂得奉陪,說不定聊著聊著就聊出來些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有時候,很多事情,都是看似毫不相干的一些人或者話給帶出來的。
“關外活不下去了!想著進關碰碰運氣。原來城里有個親戚,想著投奔他,但是誰知道他又搬了家!瞧我這份倒霉勁?!睏畹菤g嘆了口氣說道。
“親戚家在哪?。俊崩项^見楊登歡水喝得差不多了,留給他又續了一些。
“說是箭桿胡同,但是具體門牌號卻不知道?!睏畹菤g說道。
“那可不好找,甭看箭桿胡同不長,但是也幾千口子人呢!”老頭搖了搖頭說道。
“唉!”楊登歡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誰說不是啊,原想著箭桿胡同不大,找個人還不容易,誰知道地方不大人可不少!”
“感情!幾十年前這里可是正兒八經的天子腳下,人杰地靈之地,人能少得了?”老頭得意地說道。
楊登歡又嘆了口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老頭又好奇地問道:“你親戚在哪做事知道嗎?”
“來之前說是在冰庫胡同給人扛活,我到冰庫胡同找了兩天,也沒見著?!睏畹菤g又說道。
老頭聽了,頗為了解地說道:“要說以前,咱們北平人大夏天哪里離得了冰!冰鎮酸梅湯喝上一口,嚯!那個美勁兒就甭提了!靠著冰庫胡同吃飯的人那可是海了去了!可是現在,飯都快吃不起了,哪里還有人用冰!所以大多數人都失業嘍!”
楊登歡配合地又嘆了一口氣,滿臉愁容。
“你就沒有上別的地方再找找?”老頭又問道。
“上哪找去?北平城這么大,昨天我想著到人多的地方找找吧,于是我就到了天橋,結果人沒找到,差點還把錢包給搞丟了!那家伙,太唬人了!”楊登歡說話間臉色驚懼,仿佛是心有余悸。
“天橋?”老頭夸張地喊了一聲說道:“你丫膽子還真大,一個外鄉人敢去天橋?能全須全尾的回來就算不錯了!”
“嗨!誰說不是呢!”楊登歡又是一聲嘆氣,搖了搖頭說道:“所以只能在這里了,我尋思著在這里等兩天,要是再找不到我親戚,只能另想辦法了!”
“你這個辦法好!走十家不如坐一家,萬一你那個親戚來這邊辦什么事呢!”老頭點了點頭說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楊登歡苦著臉點了點頭。
“你也甭太著急,這兩天你可以在我這里,我也不收你的錢,茶水可勁喝,明天我再給你帶個窩頭咸菜,就收你兩個大子,你看怎么樣?”老頭說道。
“那可太好了!我得怎么感謝你,您可是我親大爺!”楊登歡高興地說道。
“千萬別客氣,誰出門沒個難處。”老頭笑道。
一連三天,楊登歡除了上警察局打個卯,就換了衣服化了裝坐在茶攤前面,盯著箭桿胡同。
小白鞋,楊登歡看見了,十分妖嬈的女人,每日間生張熟李,兩天居然換了五個男人,每天都沒有閑著,生意很是不錯。
但是很可惜,沒有一個人是楊登歡的目標。
楊登歡雖然心里不著急,畢竟等人出現需要耐心,但是他卻沒法再等下去,因為明天就是抓捕孔二和尚行動的日子。
第三天。
一大早,楊登歡精神抖擻地走進警察局,剛進后院,就看到一片忙碌景象。
一輛輛警車在院子中間排成一列,幾十名偵緝隊員忙碌地走進走出,臉上都是莊重肅穆的神情。
五隊大辦公室。
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一張大地圖鋪在桌子上,上面圈圈點點畫了許多,沈巖和錢如發趴在桌子上,盯著地圖,不時商量著什么。
喬五德和王大嘴各自帶了幾個人,在角落中,王大嘴低聲吩咐,聲音太小,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黃天河和高志遠不在辦公室,想必已經自行行動了。
“都忙著呢!”楊登歡進門笑著說道。
錢如發抬頭,看到楊登歡進門,笑著說道:“老楊,快點,就等你了!”
“隊長來了!”喬五德和王大嘴也連忙打招呼。
楊登歡朝著王大嘴二人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沈巖身邊。
“行動升級了?!鄙驇r抬頭,看了一眼楊登歡說道。
“升級?怎么回事?”楊登歡一愣問道。
“憲兵隊多田課長這兩天暗訪了西直門檢查站,發現了許多問題,治安軍的檢查站形同虛設,幾乎沒有任何作用,多田課長十分生氣,所以準備親自來指揮這一次抓捕行動!”沈巖說話間,臉上既有擔憂,但是更多的是興奮。
楊登歡笑著說道:“好??!這事有憲兵隊特高課親自出面,咱們把握豈不是更大了!”
楊登歡之所以敢動孔二和尚,心中倚仗是艾雅的父親艾總監。楊登歡不相信副總監的風頭能夠壓得過總監。
看來現在艾總監似乎不用出面了,多田岡條出面,孔二和尚的下場可想而知。
而多田岡條對治安軍檢查站的不滿意,對于特務科成立檢查站,也能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下一步,就是怎么將檢查站的權力抓到自己手里的問題了!
“好事是好事,但是咱們行動一定要再縝密一些,千萬不能出任何紕漏!”沈巖不無擔心地說道。
“那必須的!即便是沒有多田課長,咱們也不能給科長丟面子!”楊登歡笑道。
楊登歡這話,讓沈巖頗為受用,現在的楊登歡,比起偵緝二處時期的楊登歡,一來有眼色多了,二來說話也好聽多了,沈巖現在越看這小子越順眼。
錢如發察言觀色,知道沈巖這會兒心情不錯,也笑著湊趣說道:“好馬使到腿上,好漢使到嘴上!你小子現在嘴越來越甜了!怪不得人家艾大小姐……”
“說事,趕緊說事!別跟他們似的,一見面就聊,聊起來還沒完了!咱們先說事?!睏畹菤g連忙說道,逗地沈巖和錢如發都是一陣大笑。
龍王廟在西直門外關廂,距離城墻沒有多遠,所以不用考慮郝大帥設伏的問題,沈巖幾個人也不過是在商量如何設好埋伏,將郝大帥和孔二和尚一網打盡。
這幾天,錢如發帶了手下人,幾次到西直門外關廂龍王廟查看地形,當然最有發言權,所以沈巖指著地圖說道:“老錢,你來講講?!?/p>
錢如發剛才其實已經給沈巖講過了,沈巖這一會兒這么說,自然是讓錢如發說給楊登歡聽。
錢如發手指著地圖上一處畫圈的地方說道:“這里是龍王廟,內外兩間大殿,目前咱們并不得知孔二和尚和郝大帥交易是在龍王廟內,還是廟外進行?!?/p>
“廟外什么環境?”楊登歡問道。
“廟外是一片松樹林。”錢如發說道。
“多田課長什么意思?憲兵隊控制松樹林還是龍王廟?”楊登歡又問道。
錢如發沒有開口,望向沈巖,沈巖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不能打憲兵隊的主意,他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咱們多動用咱們自己的人手。”
“明白?!睏畹菤g點頭。
“這樣的話,咱們人手有點不充裕?!卞X如發為難地說道。
“先算一算看,最好能自己消化解決。”沈巖不為所動說道。
“我們一隊人多一點,可以控制廟內,不過五隊現在就是一個架子,要是控制……”
錢如發面帶難色,楊登歡連忙說道:“錢隊長說的不錯,現在僅靠我們十幾個人,控制整個松樹林,是有點困難?!?/p>
錢如發眼睛再次望向沈巖,楊登歡笑道:“這個沒問題,憲兵隊不是已經把三隊人給放回來了嗎?把他們也算上,也就差不多了?!?/p>
“三隊?”沈巖一愣。
“群龍無首啊?!卞X如發自然知道沈巖想什么,在旁邊說道。
“這個沒問題,我先帶著。再說了,不是還有賈富貴嗎!”楊登歡笑道。
“那就這么辦!通知三隊也參加這次行動!”沈巖打定了主意說道。
“讓谷峰帶個隊員看家,他就不用去了?!睏畹菤g又說了一句。
“不錯!就這么辦!”沈巖點了點頭說道。
計劃很快就定了下來,一隊由錢如發帶領,在龍王廟內設伏,三五兩個隊負責控制龍王廟外松樹林。
至于憲兵隊和多田岡條,沈巖負責接洽,到時候隨機應變,具體情況,臨時再說。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