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把三隊和五隊都累的夠嗆，所有行動隊員基本沒有著家，幾個小組長更是跑得恨不能多長兩只腳。
楊登歡對丁三發現的線索非常重視，將所有線索不分彼此，一線排開，將兩個大隊，化整為零，以小組為單位，沿著三條線索，在全市范圍內，進行全面摸排。
三條線索，說起來簡單，好像破案指日可待，但是真正摸排起來，卻發現困難重重。
第一個人員調配問題，化整為零，以小組為單位，那么每個小組都要各自為戰，更得隨時聽候上峰的指示，萬一真有急事，臨時找不到人怎么辦？
所以每個小組都預留了一個人在家，兩個大隊一下子便少了九個人！這樣一來，警力就大大縮小。
第二個，關于線索，聽起來三個線索指向性都很強，所以都很重要，那就得把人平均分配了分別去查。
但是聽起來是一回事，查起來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指向性確實很強，但是奈何涉及到的人員和店鋪更多！
就拿馬蹄鐵來說，好像是只要能找到車夫更換馬蹄鐵的鐵匠鋪，那就可以鎖定車夫位置。
聽起來確實不錯，但是整個北平城，不算外七門，就是里九門所圈定的區域里面，足足就有上百家鐵匠鋪，更不要說連著外七門所圍繞的區域了！估計幾百家鐵匠鋪都有。
負責摸排鐵匠鋪的是焦勇和高奇兩個小組。
這兩個小組長心眼實在，工作起來更是任勞任怨，從不挑肥揀瘦，挨著北平城從遠到近，一路排查，一個鐵匠鋪都不放過，兩天下來，累了個臭死，結果連三分之一的鐵匠鋪都沒有摸排完。
你要說他倆偷懶？那絕對不可能，兩天了，辦公室里除了兩個小組各有一個人在守攤子之外，所有人都在現場忙活，沒有一個回來的。
要說這七月的天氣，流金似火，也真夠他們受的。
至于雙錢輪胎，差不多也是這個情況。
北平城中大大小小的車輛，一百多家修車鋪，近百家車行，幾乎用的也都是雙錢輪胎。查起來一點也不容易。高志遠和喬五德帶了幾個小組查了兩天，也是一點收獲都沒有。
皮鞋線索很重要，也最不好查，楊登歡親自負責，將北平市所有鞋店以及制鞋作坊拉了一個名單，挨著一個個的排查，兩天下來，也沒什么收獲。
楊登歡兼著三五兩個大隊的大隊長，同時還是西直門檢查站的站長，自然不能把時間和精力都用到找鞋上面，所以出去轉了一圈之后，就把具體工作分給了劉濤宋峰和孫曉偉三個小組長，自己回到辦公室，和艾雅一起研究討論收發員工作的重要性，以及和出現場工作的對比。
之所以要和艾雅討論這個問題，原因無他，艾雅纏著楊登歡，非要一起出現場，所以楊登歡要好好地給她解釋解釋，收發員工作崗位的重要性。
不僅是楊登歡的三五兩個大隊在忙，一二大隊也沒有閑著，尤其是一大隊，忙活的讓楊登歡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這還是整日吊兒郎當，辦公室里喝茶打牌玩麻將，宛如茶館的一隊嗎？
怎么整個大隊都跟裝了發條一樣，動起來就不停，這都兩天了，走廊里都沒有聽到錢如發聲若洪鐘的那聲吆喝“胡了！”
這有多不習慣啊！
錢如發這兩天確實很忙，而且越忙越開心，他心中想著要干出個樣子讓別人瞧瞧，自然也就十分賣力。
錢如發和一大隊自己幾個四梁八柱，徹底地調閱了李文斌的整個檔案，徹頭徹尾地研究這個人，并且全面了解了李文斌的社會關系。
李文斌，三十四歲，學校畢業之后，十九歲參加工作，先是在機務段開火車，干了四年之后，調入正陽門火車站，現任鐵路局正陽門火車站副調度長。
李文斌父母都不在北平，和妻子住前門大街榮家胡同，妻子無業在家，兒子李小虎今年三歲。
錢如發看到這個情況，覺得有些不對。
三十四歲年紀，孩子才三歲，小的有些不正常。
經過調查，錢如發力氣沒有白費，終于發現，現在的妻子是李文斌的繼室，李文斌曾經還有過一段婚姻。
不僅有一段婚姻，而且還有一個九歲的女兒！
李文斌特別喜歡這個女兒，但是前妻死活不撒手撫養權，李文斌想盡辦法，最后也沒有把女兒的撫養權奪過來。
李文斌和前妻關系不好，前妻不愿意讓李文斌和女兒見面，一年中只有一次例外，那就是女兒的生日。
更為恰巧的是明天，就是李文斌女兒的生日！李文斌很有可能出現在女兒學校。
錢如發得到了這一線索，非常高興，決定立刻兵分兩路，在學校門口設伏，守株待兔，如果李文斌出現，立刻實施抓捕。
錢如發幾經研究，認定李文斌最有可能是下午放學時候，在學校和女兒見面，所以就將重點時間放在下午五點，地點則放在了李文斌女兒上學的前門大街扶輪小學。
下午四點半。
前門大街扶輪小學。
錢如發和組長何飛虎坐在扶輪小學對面的茶館中，仔細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楊登歡升職，目前一大隊少了一個副隊長，何飛虎顯然是副隊長的最佳候補，而且現在行使的也是副隊長的職責。
扶輪學校門口，不少等著接孩子的家長，擠在學校門口，擠擠挨挨探著腦袋朝學校里面張望，但是有幾個“家長”卻總是回頭看向外面。
路邊一個擦皮鞋的小廝，眼神靈動，口中吆喝，眼睛不時盯著過往行人，偶爾擼一下袖子，卻露出雪白的手臂，兩只手也干干凈凈沒有多少油漬。
錢如發眉頭皺了起來，揚了揚下巴，示意何飛虎去看。
“你瞧瞧，這幾個人一看就是行動隊員！接孩子你老看路邊干什么？還有，瞧瞧那個擦皮鞋的，哪有一點擦皮鞋的樣子？胳膊比我還白！再瞧瞧那雙手，跟個娘們似的，怎么可能是擦皮鞋的！”錢如發不滿意地說道。
人，是何飛虎安排的，聽了這話臉一紅，有些尷尬地說道：“這些小子們確實短練，一個個都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去把他們換下來！寧可沒有，也不能暴露！”錢如發冷聲說道。
“欸！”何飛虎答應了一聲，站起來正要走出去，錢如發又說道：“把人都撤遠一些，不用緊盯著學校，找兩個機靈點的，盯著李文斌前妻就行了。”
說到這里，錢如發問道：“李文斌前妻來了嗎？”
“來了，在那里。”何飛虎轉過半個身子，擋著自己手指，朝著三點鐘方向指了一指。
錢如發順著何飛虎手指望過去，路邊雖然站了幾個人，但是其中卻沒有年紀相仿的女人。
“哪呢哪呢？我怎么沒看見？”錢如發皺眉問道。
“汽車里呢。”何飛虎指了指汽車說道。
“汽車？李文斌前妻不是無業嗎？”錢如發一愣問道。
“他老婆是無業，但是爸爸厲害啊！”何飛虎說道。
“爸爸？親爸爸還是干爹？”錢如發問道。
“李文斌前妻名叫蘇虹，蘇虹父親蘇大光是鐵路總署副署長，沒有這層關系，李文斌能這么快從一個小工人到副調度長？”何飛虎說道。
“我說怎么李文斌這么排場一個小伙，怎么找了一個無業的？原來是老丈人厲害？那后來怎么離了？”錢如發問道。
“我先去讓那些人撤出來，待會兒再給您匯報。”何飛虎說完，見錢如發點頭，這才出了茶館，朝著學校走過去。
何飛虎過去，不一會兒，擦鞋攤收攤，幾個家長也從擁擠的人群中出來，閑散地站在路邊。
胡同口中的幾個行動隊員，也找了附近商鋪，鉆了進去，冒充顧客。
何飛虎重新回到茶館，和錢如發接著聊起了蘇虹和李文斌，以及鐵路總署副署長蘇大光。
“蘇大光是個聰明人，畢竟女婿不是兒子，這點他拎得清！萬一把女婿抬得太高，自己女兒就有被拋棄的危險，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所以老頭給李文斌找了一個舒服的差事，技術工種，不多和人打交道。不僅薪水高，關鍵事還少，有大把時間照顧家庭。
蘇虹對李文斌這份工作非常滿意，但是李文斌卻覺得自己還能更上一層樓。蘇大光那么聰明，把人性都看透了，怎么會給李文斌更多的職權？所以一來二去，李文斌就把怨恨算在了蘇虹頭上。
蘇虹也找過父親，但是父親明確表示，薪水可以加，但是職務到此為止，不可能再有上升空間。李文斌聽了，一氣之下就和蘇虹離了婚。”
說到這里，何飛虎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說到底，李文斌還是功利心太重！說不定他之所以會上了抗日勢力的賊船，也和功利心不無關系。”
錢如發聽了，若有所思，眼睛猛然一亮，笑著說道：“你小子成啊！人李文斌家里的事，你小子門清啊！”
“嗨！這幾天沒干別的了！就忙著這件事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嗎！所以我就不僅調閱了檔案，還走訪了幾個李文斌關系不錯的同事，這才將李文斌所有事情打聽清楚！”
“這很好！等到咱們抓到李文斌，突審時能派上大用場！”錢如發興奮地說道。
兩個人說著話，學校里面響起清脆的電鈴聲，隨著鈴聲，學校大門緩緩打開，學生們涌了出來。
汽車車門打開，一個面孔圓圓，身材珠圓玉潤，打扮雍容華貴的少婦從車上下來。
“小姐，我去接小小姐吧。”車內司機說道。
“不用了，在這等著我就行了。”蘇虹淡淡地說了一句，朝著學校走過去。
學校外面，幾乎所有學生都被家長接走，蘇虹拉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左顧右盼，眼中都是期盼神色。
“今天李文斌不會來了，姥姥姥爺給你準備了生日趴梯，等著咱們回去呢。”蘇虹淡淡地說道，眼睛也在左右觀看。
“可是，每一次我過生日，爸爸都會來啊！”小女孩抬起頭，看著蘇虹說道。
“可能……李文斌以后都不會來了！”蘇虹愣了一下說道。
“為什么？是不是媽媽不讓爸爸來看我了？可是我想爸爸啊！”
蘇虹眉頭一皺說道：“和媽媽沒關系。”
“那和誰有關系？”小女孩問道。
蘇虹不說話，神色糾結，拉著小姑娘朝著汽車走去。
“走吧，姥姥姥爺還在家里等我們呢。”蘇虹邊走邊說。
錢如發在茶館中見到蘇虹都要離開了，李文斌依然沒有出現，眉頭緊皺，再也坐不住了，也起身朝著汽車走過去。
“隊長……”
“過去看看，不能再等了。”錢如發邊走邊說。
蘇虹拉著小女孩走到車前，小女孩磨蹭著不想上車，嘴里嘟囔著：“媽媽，再等會兒，再等會兒吧，說不定爸爸就會來了。”
“李……你爸爸不會來了……”蘇虹神色有些難過，說話之時，仍是左右看了一眼。
遠處，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手里抱著一個裝飾精美的匣子朝著她們跑過來。
此時，錢如發和何飛虎也已經走了過來。
“那個大胡子伯伯讓我交給你的……”小男孩將匣子遞給小女孩，伸出手指向身后胡同處指去，卻是一下子愣住了。
人影一閃，胡同口已然空空如也，哪里還有人！
錢如發也聽到了這句說話，猛然間靈光一閃，登時瞪大了眼睛，指著胡同口大吼：“快！李文斌在那！可能化裝成大胡子！”
錢如發急劇揮手，四周沖出來十幾個行動隊員，朝著胡同口跑過去。
錢如發和何飛虎帶著其余行動隊員，也沖向胡同口，剛沖進胡同口，就看見一個狂奔的背影和十幾個行動隊員在后面緊緊追趕。
錢如發猛然一愣，停下腳步。何飛虎等人都是一愣，也停了下來，疑惑地問道：“隊長，怎么不追了？”
“他娘的！調虎離山！”
錢如發嘟囔了一句，突然轉身，向外跑去，身邊何飛虎幾個人也緊緊追了出來。
汽車邊，李文斌拉著女兒，正要離開。
“站住！”錢如發狠狠地吼道。
何飛虎幾個人，迅速分散，將李文斌圍了起來，蘇虹面如土色，不安地看向這些人。
“松手就擒，我保證你女兒安全。”錢如發冷冷說道。
李文斌猶豫了一下，松開雙手，高舉了起來。
幾名行動隊員不等錢如發吩咐，快步沖上去，將李文斌摁倒在地，緊緊摁住。
“果然，沒有一個特工是簡單的！”錢如發不無得意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