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有光委屈地說道：“愛信不信！憑什么我應該知道！自從我和‘佛前燈’開始接頭，就一直認為是王大嘴，反正我真以為‘佛前燈’就是王大嘴！”
楊登歡冷笑了一下，看著曹有光搖了搖頭。
“我不騙你，我干嘛要騙你？是王大嘴騙了我們。”曹有光一副和楊登歡同仇敵愾的模樣。
“我之所以找你，是因為你和‘佛前燈’有過接頭。以你的經驗，接頭人是不是‘佛前燈’本人還能瞞得過你？既然你也被他騙了，那好啊，我就親手把他給揪出來，看看到底這個‘佛前燈’是何許人也。”楊登歡笑著說道。
曹有光又是一愣，沒有想到楊登歡居然這么油鹽不進，盯著楊登歡看了半晌，終于嘿的一聲笑了出來。
曹有光面帶親切，要不是相隔甚遠，他恨不能一把摟住楊登歡。
“登歡，你也知道，我視你如兄弟一般，你也待我如兄長，但是組織紀律卻是另外一回事，咱們不能無視啊。”曹有光笑嘻嘻地說著話，觀察著楊登歡的神色。
楊登歡見曹有光會聊天了，換了一副神情，仿佛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神色之間頗為熱切地笑道：“誰說不是，我也一直拿你當親哥哥一樣看待，不相信您問阿七，我是經常跟她說‘我視曹處長為兄長’。不過我得為我的安全著想，‘佛前燈’究竟知不知道我？他對我了解多少？哥哥你得給我撂個實底不是？”
“應該！應該！”曹有光連連點頭，隨后正色說道：“‘佛前燈’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在咱們局屬于絕密，知道你存在的人不超過五個！關鍵就看王大嘴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楊登歡淡淡地說道：“以王大嘴的聰明，即便沒有實錘，他估計也猜出來的差不多了，要不然也不會想著利用我除掉稻垣中吉。”
“那就難辦了。”曹有光為難地說道：“要不然咱們把王大嘴給做掉？這個倒不是什么難事。”
楊登歡沖著曹有光翻了一個白眼。
“顧及兄弟情義，不舍得除掉王大嘴？”曹有光說道。
楊登歡不語，曹有光隨即說道：“既然這樣，我看不如你隨我一起離開好了，到了大后方，就再也不用管什么‘佛前燈’了。”
楊登歡站了起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笑著說道：“要是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吧，我這邊還忙著呢，沒工夫和你扯淡。”
“瞧你……”
曹有光見楊登歡面色不悅，連忙說道：“好好好，我全告訴你還不行。”
楊登歡神色稍和，坐了下來。
“我知道王大嘴不是‘佛前燈’，他只不過是其中一個‘燈仆’而已。”曹有光說道。
“燈仆？還一個？什么意思？”楊登歡追問。
“‘佛前燈’身份隱秘，似乎掌握著警察局許多秘密，不可能是王大嘴這種普通警察，其地位很有可能是副局長，或者至少是科處長之類的高層管理人員。”曹有光說道。
“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王大嘴不是‘佛前燈’的？”楊登歡臉上沒有絲毫笑容問道。
曹有光一陣得意大笑，看著楊登歡臉上毫無波瀾的臉上絲毫沒有笑意，很是尷尬地收起笑容，自嘲地說道：“嚴肅點，嚴肅點。”
說完，曹有光不滿意地嘟囔：“到底你是處長還是我是處長，怎么覺得你在審犯人？”
“‘佛前燈’我得大致推斷出來一個范圍，要不然……”
不等楊登歡說完，曹有光笑道：“就是要個范圍？這個簡單，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
楊登歡不語，不過眼睛卻望向曹有光。
曹有光得意地一笑，隨后說道：“登歡，別看你在警察局多少也算是個隊長，但是對于那些上層人物，還真不一定有我了解！這些人之前也都是冀察委員會的官兒，對于他們不過是換了個老板而已。”
說到這里，曹有光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看到楊登歡絲毫沒有反應，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和自己開玩笑，曹有光夸了一句：“行，你小子成熟了，感覺你有危機感了。”
“不錯，就是有了危機感，而且還很強，如同芒刺在背。”楊登歡冷聲說道。
“警察局現在一正四副五個副局長，余、白、孟、劉、王。”
楊登歡知道，曹有光口中的這五個人，是警察局的局長余晉和，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白文迪、主管治安的副局長孟紹通、主管交通等一應雜差的副局長劉大斌，還有主管后勤的副局長王廣杰。
“這五個人里面，劉王兩個人不怎么管事，孟紹通所涉及的業務范圍也有限，所以在局長層面上，有可能是‘佛前燈’的人，只有余晉和或者白文迪。”曹有光說道。
“余晉和？”楊登歡一愣，猶豫著說道：“余晉和不可能是‘佛前燈’吧？”
“怎么不可能？你為什么要排除他？”曹有光問道。
楊登歡想了一想，好像還真沒有什么理由排除余晉和。
“之所以猶豫，因為你不了解余晉和，以你的位置，很難接觸到警察局長！所以你留在這里，起不到什么大作用！跟我回山城吧，哪里才有你用武之地。”曹有光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你老是讓我跟你去山城，究竟是什么目的？千萬別跟我說是為了我著想，你不應該這么熱切！”楊登歡突然問道。
“‘影子’！我要讓你幫我找到‘影子’！”曹有光終于說道。
“那個蘇娜口中的高級特工？”楊登歡皺眉說道。
“不管是誰說的，‘影子’確實存在，不挖出來‘影子’，后患無窮。”曹有光嘆了口氣說道。
楊登歡考慮了一下，點頭說道：“可以，我可以跟你去一趟山城，但是幫你挖出‘影子’，我還要回北平。”
曹有光一愣，不相信地說道：“什么，你難道瘋了？你去了山城還怎么回來？”
“我有我的辦法，你按照我的計劃進行就可以了。”楊登歡淡淡一笑，神色頗為篤定。
“太危險了！我不同意！”曹有光堅定地搖頭。
“危險自然是有，但是只要計劃得當，我相信沒有問題。”楊登歡笑道。
“不行，你得把計劃告訴我，我得確保你安全才行。”曹有光盯著楊登歡說道。
“那當然，我還得指望著你配合呢！”楊登歡說著話，湊近曹有光耳邊，低聲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曹有光滿臉震驚之色，良久沒有回過神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太匪夷所思了！你這是什么腦子？”
“怎么樣，可不可行？”楊登歡問道。
“可行，但是……”
“既然可行就行，沒有什么但是！我們時間不多，得在咱們離開之前做好先期的準備！我出主意，具體操作你來辦。畢竟你當過稽查處長，平津兩地都熟悉，交給你我放心。”楊登歡笑道。
“這個……沒問題，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冒險，咱們有沒有什么別的好辦法，你腦子這么聰明，再想一個吧。”曹有光說道。
楊登歡顯然不想再重復這個話題，輕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已經答應你去山城，作為回報，你把你所知道，關于‘佛前燈’的情況給我說說吧。”
“沒問題，到了這個時候，我在藏著掖著，那就太不夠朋友了！”曹有光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丫還有臉談朋友？嘴里一句實話都沒有，我要不是答應你去山城，你車轱轆話能給我捯飭一夜！”楊登歡不屑地說道。
曹有光突然想起了什么，瞪著楊登歡說道：“不對！你小子不會是為了套我話，這才假意答應跟我一起回山城的吧？不行，我得防著你點！”
“滾蛋！再給我扯淡，我可真不去了！”楊登歡瞟了曹有光一眼說道，說完，站起了身子。
曹有光連忙一把拉住楊登歡，笑著說道：“開玩笑，真心開玩笑，我這就給你說。”
楊登歡緩緩坐下，聽曹有光講述。
“‘佛前燈’除了可能是剛才咱們說的幾個人之外，還有可能是警察局的幾位科長處長，比如說沈巖，鐘振聲他們，這些人也有可能接觸到局里機密。”
曹有光說得這點，楊登歡也考慮到了，所以緩緩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人，雖然是局里的一般工作人員，也有機會接觸到機密，所以也可能是‘佛前燈’，你不要忽略！”曹有光看了一眼楊登歡，淡淡地說道。
“一般工作人員，能夠接觸到機密？是誰？”楊登歡微微一愣。
曹有光沒有回答，卻似笑非笑地望向楊登歡。
猛然間，楊登歡想起了一個人，眼睛瞬間瞪圓，望向曹有光。
曹有光知道楊登歡已經猜了出來，緩緩點了點頭。
楊登歡明白，曹有光說的這個人是艾雅。
艾雅當然能夠接觸到局里的很多機密，甚至可能有時候甚至比沈巖還要方便一些！
但是，艾雅是“佛前燈”？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過，這一段時間，艾雅好像真的和平時不一樣！和王大嘴的接觸，似乎比之前多了許多倍！
而且，王大嘴也經常趁著自己不在，打著找自己的旗號，到自己的辦公室，這中間會不會有什么貓膩？
艾雅之前經歷過許多部門，其中涉及到黨部、政務委員會和警備司令部，這些部門有很大的機會能夠加入黨調處和統調處，這可是中統和軍統的前身！
楊登歡面前，又浮現出來艾正倫那張老奸巨猾的面孔！
難道……
如果艾雅真的是“佛前燈”，她躲藏在自己身邊，究竟是為了什么目的？楊登歡有些不寒而栗，即便是八月的北平，酷熱難當，楊登歡也有了一絲寒意。
曹有光見楊登歡神情變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已經起了作用，克制住心中得意，僅僅是淡淡一笑，又接著說道：“王大嘴和‘佛前燈’聯絡，是通過王大嘴家附近的一個死信箱。通過這個死信箱，‘佛前燈’給王大嘴發布指令。”
說到這里，曹有光略停頓了一下，看著楊登歡又說道：“不過有些時候，‘佛前燈’也會利用其他辦法給王大嘴發布指令。”
“其他辦法？還用什么辦法？”楊登歡問道。
“王大嘴有時候會在自己的衣兜里，辦公桌的抽屜里發現小紙團，里面就是‘佛前燈’的指令！但是王大嘴卻不知道這些紙團，是誰是什么時候‘佛前燈’傳遞過來的！”曹有光說道。
“這個‘佛前燈’，夠謹慎的啊！”楊登歡說到這里，猛然想起，一下子站了起來，沖著曹有光疑惑地問道：“你是不是在騙我？這些情況，你是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看看，一說‘佛前燈’可能是艾雅，瞧把你急的！”曹有光揶揄著說道。
“少廢話！問你正事呢，沒空給你開玩笑！”楊登歡一擺手說道。
“那有什么奇怪，王大嘴自己說的唄！”曹有光不屑地說道。
“王大嘴自己說的？”楊登歡不相信地問道。
“媽了個蛋！老子派陳延生第一次接頭，陳延生就發現‘佛前燈’是西貝貨，哪里容得他們耍花槍，直接就把人給綁了回來，老子一看，居然是你尼瑪王大嘴！一頓三下五除二，這小子就全部招了！”曹有光得意地說道。
“招了？這個詞用得不錯。”楊登歡譏諷地說道。
曹有光也覺得這個用詞有些不妥，自己同志，怎么能動用手段，迫使招供呢？這事說出去不光彩啊。
“分享，是分享！王大嘴在周延武的感召下，決定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分享出來。”曹有光有這訕訕地說道。
“分享？這個詞也不錯。”楊登歡笑道。
“你聽不聽！你管老子用什么辦法！”曹有光惱羞成怒地說道。
“聽聽，你倒是說啊！”楊登歡笑道。
“說什么，說完了！周延武一問，還沒有上大狼狗呢，王大嘴就全部……分享了，我不就全知道了！”曹有光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