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嘴原本踏踏實實地在辦公室中坐著喝茶，對于稻垣中吉的不安分，頗為不屑一顧。
但是畢竟人家不僅僅是日本人，而且還是前輩神探，所以也就只當作看不見，窩在沙發里吃著艾雅給他端過來的瓜子花生。
艾雅簡直太好了，長的漂亮也就算了，關鍵人家還家世好，家世好也可以原諒，關鍵是人家還溫柔勤快，這還讓其他女人怎么活！
楊登歡不能再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自己必須有空找個時間，好好的跟這小子聊上一聊了！
王大嘴剛想到這里，聽到外面楊登歡和稻垣中吉說話，肥胖的身子一躍而起，宛如裝了彈簧一樣靈活。
王大嘴一陣風般沖出了辦公室，臉上露出來諂媚的笑容說道：“哥！哥！你可回來了，我這邊有了重大發現，想和你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辦。”
王大嘴說完，警惕地看了一眼稻垣中吉，沖著楊登歡眨了眨眼睛。
這個老鬼子鬼精鬼精，上次就被他套走了線索，而他卻一點都沒有透露他們掌握的情況，這一次再也不能這樣了！王大嘴暗暗發誓。
楊登歡沒有理會王大嘴，雙手和稻垣中吉雙手緊緊相握，宛如失散多年的兄弟，臉上笑容可掬地說道：“稻垣前輩百忙之中蒞臨我隊，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登歡可以幫忙？但有吩咐，絕不推諉。”
“是大嘴警官帶我過來的。”稻垣中吉笑著說道，轉過臉去，感激地看了一眼王大嘴。
王大嘴嚇了一跳，連連擺手，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有！我沒有！他問我到哪里去，我說來特務科，我連五隊都沒有提，他就跟著來了。”
楊登歡微微一笑，不理會王大嘴，而是問稻垣中吉說道：“稻垣前輩不妨有話明說，找我有什么事？”
“不著急，一點小事情。我看大嘴警官挺著急的，不如讓大嘴警官先說好了。”稻垣中吉笑道。
“我也不著急……”說了這一句，王大嘴一愣，隨即說道：“什么不著急，我根本就沒有事！欸！對了，我根本就沒有事！”
王大嘴說完，施施然走進辦公室，再次窩在沙發里，狠狠地抓起一把瓜子。
“稻垣前輩，咱們還是先進門再說吧。”楊登歡心中警惕，不知道這個老鬼子肚子里賣的什么藥，客氣地說道。
“大嘴警官好像不太歡迎我。”稻垣中吉邊走邊笑道。
“大嘴為人憨厚實在，對于騙過他的人，總是耿耿于懷。當然稻垣前輩自然不會欺騙大嘴，大嘴想必對您也是誤會。”楊登歡笑道。
稻垣中吉笑嘻嘻地不說話，進了辦公室，不待楊登歡相讓，徑直坐在平時楊登歡所坐的位置上。
“楊神探不介意吧。”稻垣中吉笑著說道：“人老了，總想找一個舒服的位置坐下。”
“無所謂，反正你總歸還是要走的，你走了之后，這個位置還是我的。”
楊登歡滿面笑容說道。
稻垣中吉不由得一愣，笑容在臉上凝結，神色漸漸變得嚴肅。
“楊神探。”稻垣中吉突然叫道。
“不必客氣，叫我楊登歡就行。”楊登歡笑道。
“楊隊長……”稻垣中吉想了想，最終還是改口說道：“三和商社的案子，我們通過對比所有死者的牙齒發現，失蹤的那名人員……”
稻垣中吉看向楊登歡，見楊登歡先是一愣，隨后感興趣地聚精會神看向自己，稍微有些失望地說道：“是，經理蘇娜。”
稻垣中吉之所以失望，因為楊登歡所表現出來的，都是一個人的正常反應，而且楊登歡的神情說明，他事先絕對不知道答案！
“咦！居然是她！”楊登歡一聲驚呼。
“我草！老……稻垣前輩也查出來了！”王大嘴也是一聲驚呼。
“不僅如此，通過對蘇娜的調查，還發現了許多她的過往，和您二位有些瓜葛。所以，今天正好兩位都在，有一些問題，我要詢問二位。”稻垣中吉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說道。
“按照程序，不是應該分別問話嗎？”楊登歡臉色很難看，同樣冷冷地說道，眼神如同鋼鉤一般，瞪向稻垣中吉。
稻垣中吉看到楊登歡這個態度，先是一愣，隨即哈哈笑道：“楊隊長，你們又不是嫌疑人，干嘛要用這個詢問方式？不過是幾個簡單問題，趁著您和大嘴警官都在，簡單的問一下，然后還得溝通下一步如何開展工作呢！”
楊登歡面色稍和，點了點頭說道：“稻垣前輩不用客氣，你有什么問題，登歡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稻垣中吉神色慈和地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兩位聽到失蹤的居然是蘇娜經理，難道不感到驚奇嗎？”
“當然十分奇怪！難道我臉上的神情，還顯得不夠驚奇嗎？”楊登歡笑著說道。
“嗨！”稻垣中吉嘆了口氣說道：“失蹤的居然是蘇娜經理，太讓人震驚了！”
“驚奇倒還說的過去，但是卻遠遠談不到震驚二字。”楊登歡笑容不減，但是臉上神色卻是當仁不讓。
“噢，是嗎？”稻垣中吉饒有興致地望向楊登歡。
“稻垣前輩，我們正在洗耳恭聽您的分析和判斷呢。”楊登歡眼神針鋒相對，直視過去，沒有絲毫躲閃。
稻垣中吉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這才說道：“起初得知失蹤的人居然是蘇娜，我和你們一樣，也是十分……驚奇。”
稻垣中吉說到這里，掃了楊登歡和王大嘴一眼，楊登歡神色如常，波瀾不驚，王大嘴仍然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
“蘇娜，原名大島由美，滿鐵調查課課長大島龍之介之養女，生父母不詳，據說是日俄混血，從小由養父撫養成人，后來隨大島健次郎，也就是江茂才……”
稻垣中吉神色嚴肅，語音低沉，滿滿地儀式感侃侃而談，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正說得起勁兒的時候，突然楊登歡在一旁猛然間插嘴說道：“等等，等等，江茂才……這個名字怎么這么這么耳熟？大嘴……”
王大嘴在一邊笑道：“江茂才！你忘了，那個在舞廳和秦家三公子爭風吃醋，失手殺人那個！”
楊登歡一副了然模樣，笑著說道：“想起來了！是那個倒霉蛋啊，不過這家伙是有夠衰的！”
“可不是嘛！當時你就說江茂才中了人家的仙人跳，好好的一個青年才俊，居然落了個如此下場，還怪可憐的。所以每次提審，都讓我給他帶煎餅果子吃，多花了多少錢，這些你都忘了？”王大嘴說道。
“要說江茂才確實挺可憐的。”楊登歡嘆了口氣，隨即皺眉問道：“稻垣前輩，您是說江茂才是日本人？”
“準確的來說，江茂才真名大島健次郎，是滿鐵調查課的秘密特工，而大島由美就是他的下屬。”稻垣中吉看著楊登歡，緩緩地說道。
“江茂才居然是日本人，還是一個特工，而且還和蘇娜有關系，真是匪夷所思！”楊登歡似乎不能相信，緩緩搖頭說道。
“你說當時江茂才怎么不亮明自己身份？如果亮出自己日本人的身份，誰又敢動他。”王大嘴說道。
“恐怕當時江茂才也有難言之隱吧。這個年輕人倒是挺可惜的。”楊登歡又是一聲長嘆。
對于江茂才一案，楊登歡心中十分有底，并不擔心害怕。
當時情報并沒有傳遞出去，無論是大島龍之介，或者蘇娜，甚至都不知道有這份情報的存在。
況且，現在所有知情人，全部死亡，這件事情如果能被稻垣中吉偵知，稻垣中吉一定是遇到鬼了。
“于是我對蘇娜更加有了興趣，這兩天仔細翻閱了卷宗，更是又發現許多有意思的事情。果然是無獨有偶，江茂才事件不久，蘇娜就和你們第二次打了交道。”稻垣中吉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樣，不疾不徐地說道。
“第二次？還有一次嗎？”楊登歡一愣問道。
“當然！由于我對蘇娜有了興趣，所以我仔細地翻閱了蘇娜檔案。發現當時她還在另外一起案件出現過，而那件案件的偵破者也有你們兩個。”稻垣中吉笑道。
“有嗎？”楊登歡疑惑地問道。
“有。”王大嘴突然說道。
“有？”楊登歡皺眉問道。
“你記不記得那起鐵甲車謀逆案？那個中隊長方向和。”
“記得啊，我抓的！當時不是各為其主嗎？這些情況我檔案里都有說明。”楊登歡有些不悅地說道。
“方向和的女人就是蘇娜，后來你不是讓我看著她嗎，這不是就認識了她。”王大嘴有些尷尬地說道。
楊登歡將眼睛瞪了過去，王大嘴嚇了一跳，連忙解釋：“不關我事，我也是在后來才知道蘇娜是日本人，那時候大島機關都已經籌備完畢，蘇娜已經是三和商社的經理了！”
“楊隊長，難道這些，你不準備解釋解釋嗎？”稻垣中吉笑瞇瞇地說道。
“解釋？解釋什么？這些事，我個人履歷卷宗中都有，要了解的話，隨時可以去看。”楊登歡無所謂地說道。
稻垣中吉笑了一下，卻并不反駁楊登歡的話，又接著說道：“以蘇娜的身份，對帝國無比忠誠，當然不會背叛，所以消失的人，絕對不應該是蘇娜！但是蘇娜卻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楊隊長，難道你就不感到奇怪嗎？”
“當然奇怪了！剛才我就說了，我十分驚奇，但是我驚奇沒有用！咱們得分析分析蘇娜為什么失蹤！”楊登歡說道。
“照我來看，第一，蘇娜失蹤，很可能是殺手為了從蘇娜嘴里得到一些什么東西！第二那就是殺手為了殺人滅口，掩蓋某一件事情的真相。”
楊登歡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說道：“稻垣神探果然不愧是神探，分析起來鞭辟入里，令人佩服。”
稻垣中吉望著楊登歡的目光，一眨不眨，若有所思，臉上一副我什么都明白的了然神色，似笑非笑，十分欠揍。
楊登歡眼神和稻垣中吉相對，并沒有絲毫躲閃，也是一聲輕笑，面上神情和稻垣中吉差不了多少，也是一副我了解真相的模樣。
楊登歡看了稻垣中吉幾眼，眼睛這才轉開，笑著說道：“但是你所看到真相，往往并不是事情本身的真相！也可能是敵人故意讓你看到的真相！聽說過我們中國有一本古書叫做《三國演義》，里面那個‘群英會蔣干盜書’故事嗎？”
說到這里，楊登歡略一停頓，見稻垣中吉張嘴想要說話，大手一揮，搶在稻垣中吉前面說道：“如果說起來殺人滅口，掩蓋真相，豈不是越早動手越好？為什么早不滅口，晚不滅口，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滅口？如果真有什么真相，蘇娜難道不向大島機關匯報？個人以為對手這么做的目的不是為了掩蓋真相，而是在于給我們造成掩蓋真相的假象，而真實目的是欲蓋彌彰，轉移我們視線！”
“轉移視線？轉移什么視線？”稻垣中吉皺眉問道。
“既然稻垣前輩這么喜歡推理，不妨給我解釋一下。剛才您給我講的那兩次事件，其中都有蘇娜，但是兩次行動為什么都失敗了？難道僅僅是巧合？您應該知道，如果巧合過多，那就不是巧合了吧！”楊登歡笑著說道。
稻垣中吉聽了楊登歡這話，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鼓起了掌，這讓楊登歡不由得一愣。
“稻垣前輩，您這是……”
“楊桑，你的這個偵破思路，說起來和我不謀而合！我在案件調查中，也發現這個問題！我所看到看到的所有線索，仿佛都在暗示一些過去的陳年舊案。但是證據鏈條又顯得單薄無力，他們這么做的目的無非是想干擾我們的辦案思路，我是不會受騙的！”稻垣中吉得意洋洋地說道。
“前輩高見！神探之名果然名不虛傳，登歡佩服。”楊登歡正色說道。
“楊桑，我覺得你很可靠！我們辦案思路總是不謀而合！我很想聽聽你的意見！你覺得三和商社這件案子和蘇娜究竟有多大關系！蘇娜有沒有可能是抗日分子的臥底？”稻垣中吉突然問道。
“多大關系……”楊登歡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第一種，蘇娜本身就是臥底，她勾結外敵血洗了三和商社，至于原因嗎，這里面有著許多不確定因素，比如說她知道了自己的某些身世，或者被敵人勾引策反，這些都有可能，但是又都沒有可能。”
稻垣中吉略微點頭，示意楊登歡繼續說。
“第二種可能，就是蘇娜是被殺手給擄走的，故意再制造假象，給我們破案帶來阻力，目的無非是轉移我們的偵破視線，在一個就是離間我們之間的關系，在我們之間制造混亂，他們從中取利！”楊登歡邊想邊說。
說到最后，楊登歡看了一眼稻垣中吉，笑著說道：“但是，無論對方出于哪一種目的，我們判斷都為時過早！要想找到真相，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要找到蘇娜。至于找人的方法，最快的無過于下發通緝令，重金懸賞！要知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你是說重金懸賞通緝蘇娜？”稻垣中吉說道。
“如果說蘇娜投敵，或者說原本就是敵人，正好發布通緝令，懸賞捉拿。如果蘇娜不是敵人，那么到時候把通緝令撤回不就行了！這還不是咱們一句話的事？”楊登歡面帶微笑，沖著稻垣中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