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莫然看著曹有光神秘模樣，心中不覺有了異樣想法。
曹有光說的話雖然大半靠不住，但是他和戴局長的關系非同尋常卻是真的，而且這一次更是奉了戴局長的命令，來到北平執行特殊任務，據說所圖甚大。
按照計劃，自己配合曹有光完成任務，也要撤退回山城，說不定今后就要和他一起共事，現在不正是拉近二人關系的絕佳時機。
“曹兄，兄弟蔽處北平，對局長的謀劃不甚了了，還請曹兄指教。”孫莫然神色誠懇地說道。
“局長對什么經費使用，其實并怎么重視，要想辦事，怎么可能不花錢！關鍵是你現在手里沒有能夠拿的出去的功勞，這就有些難辦了。”
曹有光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捻起一塊綠豆糕，笑著指了指說道：“你也嘗一嘗，桂芳齋的點心，吃起來還是挺香的。”
孫莫然心內著急，不知道曹有光葫蘆里究竟想賣什么藥，別人接頭，三言兩語交待了任務就結束了，哪有像曹有光這樣的，長篇大論，居然還給自己討論起來了局勢！
“你吃吧，桂芳齋我倒是經常吃。”孫莫然有些不悅地說道。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逢春。有些時候還是站近些好。”曹有光似乎在感慨。
孫莫然神色警惕，左右看了幾眼，注視旁邊的看客，都在認真看戲，沒有人關心這邊的情況，才稍稍的放下點心來。
曹有光似乎看出來孫莫然坐立不安，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清茶淡飯笑著說道：“老孫，不用這么緊張。你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全是咱們自己人，莫說聽不見什么，就算聽到了什么，也沒關系。”
孫莫然聽了吃了一驚，眼睛左顧右盼了幾眼，更是有些吃驚，有些不相信地說道：“這……這么多人……”
曹有光重重地嘆了口氣，神色無比地凝重看著孫莫然，孫莫然有些發愣，不明白曹有光這是要干什么。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所以我準備傾其全力，搞一次大行動，功成撤退，也算我沒有白來一次北平！”曹有光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么一句，隨后眼睛盯著孫莫然。
雖然曹有光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但是孫莫然聽了卻是一喜。
孫莫然聽懂了曹有光話里的含義！想想也是，深入敵后，又有誰不是提心吊膽，尤其是像曹有光這樣在局長眼里的紅人，原本前程似錦，未來大有可為。但是身在虎狼之穴，一著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看來曹有光一天也不想在北平待啊！只想著草草完成任務，趕緊離開，這才不惜將所有人手都召喚了出來，準備孤注一擲。
但是，曹有光究竟擔負的是什么任務？好像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任務，這就讓人有點匪夷所思了！
不過既然曹有光有意向自己示好，自己又何必不順水推舟？曹有光不想待在北平，自己又何嘗愿意？自己不是也盼著早日離開北平嗎？
孫莫然看透了曹有光的底細，說話也就硬朗了許多，微微一笑，頗有一些老謀深算地說道：“不知曹兄此次來平任務究竟是為什么？可否方便告訴屬下？”
“孫主任太客氣了！我們互不統屬，級別相當。”曹有光連忙說道。
“畢竟曹處長是上面派來的人，孫某怎敢怠慢？”孫莫然客氣了一句，話鋒一轉，神色凝重地問道：“曹兄此來，究竟是什么使命？”
“破壞！”曹有光說道。
“破壞？破壞什么？”孫莫然一愣問道。
“什么都可以，總之要讓日偽不得安寧，為了咱們的死難的兄弟復仇，從而震懾敵膽。”曹有光說道。
孫莫然長出了一口氣，點頭說道：“既然沒有固定目標，隨意破壞倒是不難。”
“不過咱們動靜得大一些，畢竟我到了這里。”曹有光說這句話時候，微微含糊了一下。
孫莫然感激地看了曹有光一眼，心中想著曹有光還算給面子，沒有說得這么直白。不過其中含義，孫莫然自然十分清楚，曹有光的意思是說，既然自己到了北平，那就得搞幾次像樣的行動，不能像之前那樣了。
“撤退路線安排好了嗎？”孫莫然突然又問道。
“當然！未慮始先慮終，一貫是咱們的風格。”曹有光點頭說道。
不等孫莫然繼續發問，曹有光笑著說道：“從海上撤退！繞道桂邊，隨后到山城。”
“此間一別，不知道何日才能相會。”孫莫然故意嘆了口氣說道。
曹有光一愣，疑惑地問道：“一別？別什么別？到時候咱們一起撤退，上峰沒有告訴你嗎？”
孫莫然心內一喜，微微點頭，臉上卻依然凝重地說道：“話是這么說，你們身份隱秘，撤退自然簡單。但是我們在特務科和憲兵隊都是榜上有名，想要撤退談何容易！”
說完，孫莫然又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意味蕭索。
曹有光不說話，從身邊包中摸出了兩個小本本，推向孫莫然。
孫莫然拿在手中，仔細一看，一行行外國字中間，環繞著自己的照片，登時興奮地雙手都哆嗦了起來，但仍是顫抖著問道：“這……這是……這是怎么回事？”
“孫主任，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你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曹有光笑嘻嘻地將孫莫然手里的兩個小本本取了過來。
孫莫然雙手抓得很緊，但是又不敢抓得過于緊，曹有光第一次居然沒有抓過來，隨后再用力，第二次才把小本本拿在手中，又重新小心鄭重地將小本本放入包中。
“這……美人的護照……”孫莫然結結巴巴，語無倫次，不知道怎么問才好。
“局長為了我們能夠成功撤退，專門通過各種渠道，終于為我們申辦了幾本護照，到時候撤退時可以方便一些，乘坐外國郵輪離開。”說到這里，曹有光低聲神秘地說道：“這里面有你和小武！至于其他人……”
不等曹有光說完，孫莫然右手已然抓住曹有光左手，使勁搖了搖，由衷地說道：“感激！萬分感激！啥也不說了，啥也不說了！”
說到此處，孫莫然感情激蕩，隱隱有哽咽之聲。
“護照之事關系重大，一旦被日本人拿到手上，必然要引起許多不必要的爭端，致使友邦為難。所以所有人的護照，一體由我保管，到時候咱們一起撤退！”曹有光反手，拍了拍孫莫然的手背說道。
“應該的！正應該如此！”孫莫然頗以為然地連連點頭。
“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聊一聊咱們的計劃了？”曹有光臉上露出淡淡地微笑說道。
“屬下早就準備好了！正要洗耳恭聽！”孫莫然神色大義凜然，眉頭深鎖，慷慨激昂！
曹有光再不廢話，伸手推過去一張紙條。
孫莫然接了過去，仔細觀看紙條，眉頭再一次深鎖起來。
上面是幾家日本商社或者銀行的名字。這幾家機構的規模都不是太大，但是卻分處北平城的東西南北四方，幾乎每一處方向都有。
“這幾家日人機構，是我精挑細選出來，已經派人看過，都是地處偏僻，守備松懈，而且警衛人員不多，非常適合咱們行動！”曹有光淡淡地說道。
“可是分布的太廣了一些，幾乎涵蓋了整個北平城。”孫莫然有些為難地說道。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想一想，同一時間，咱們同時行動，在北平城四面開花，這是何等的壯觀！到時候局長又是何等的高興！”曹有光臉上爍爍放光地說道。
孫莫然聽了也興奮起來，臉上露出來決然地神色，低聲狠狠地說道：“干！就這么干了！什么時候開始行動！”
“計劃你來定，時間我來定，定好了通知你。”曹有光說道。
孫莫然咬了咬牙，又點頭說道：“行！沒問題，我有‘驚蟄’小組，完成任務沒問題。”
“‘驚蟄’小組不能動。”曹有光淡然說道。
“不能動？為什么不能動？”孫莫然一愣問道。
“‘驚蟄’小組人員過多，而且相對復雜，組長麻京民和組員們情同生死，斷然不會單獨離開，所以……”說到這里，曹有光嘆了口氣說道：“‘驚蟄’小組無法和咱們一起撤退，所以還是不要讓他們參加行動。”
“可是……”孫莫然神色為難，沒有了“驚蟄”小組，自己就成了光桿司令，還有什么戲唱。
“沒有什么可是。”曹有光斷然揮手，隨后說道：“我會再撥給你一些人。”
說到這里，曹有光看了一眼孫莫然問道：“剛才進來的時候，你看到那個擦鞋的小販了吧？”
“我知道，那是你們的人。”孫莫然笑著說道，一副了然模樣。
“成！不愧是老特工，有眼力。”曹有光笑道。
“其實我也是看到一點點破綻，這才想到的。”孫莫然盡管說話客氣，但是也面帶得色。
“破綻？什么破綻？說來聽聽。”曹有光顯得非常感興趣。
“擦鞋的時間太快了。”孫莫然說道。
“時間太快了？就憑這個？”曹有光有些不解。
“這個小販可能平時的掩護身份，就是一個擦鞋小販。無論從手法或者熟練程度上，都難以找出破綻，唯一的破綻，就是速度。”
孫莫然說到這里，神色略緩了一下，看了曹有光一眼，這才接著說道：“當時擦皮鞋就我一個人，身后并沒有人等待，所以小販沒有必要這么快。之所以有這么快，這是因為小販平時養成了習慣。”
“養成習慣？這又是為何？你又是怎么看出來的？”曹有光微微愣神問道。
“小販作為特工，一定會有其他任務，或者監視，或者跟蹤，如果因為正好有客人擦鞋而耽誤工作，定然會受到懲罰。但是有客人，又不能不擦，那樣做就會暴露，更要受到懲罰。所以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加快速度，趕緊擦完，好接著忙活正事。久而久之，自然養成了快速擦鞋的速度。”孫莫然侃侃而談，神色得意。
“高手，居然僅憑這一點，你就能看出來端倪。”曹有光佩服地說道。
“你沒有看到，小販的速度，足足比一般的擦鞋小販時間快了三分之一！有了這么奇怪的事情，我能不起疑心嗎？所以環視了一下左右，附近賣香煙的，賣糖葫蘆的，還有餛飩攤上的食客，至少有四個人是特工。”孫莫然笑道。
“好嘛！全軍覆沒了！”曹有光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說道：“那你怎么確定他們是我的人，而不是特務科的特務？如果是特務科的特務，你這么貿然進來，豈不是自投羅網？”
哈哈哈！
孫莫然幾聲大笑，這才說道：“曹老弟莫非在考教我不成？他們站的那個位置，顯然是為了把控幾個胡同口。這是在守退路，而不是實施抓捕！實施抓捕的話，重點則是在戲樓內外！所以我斷定，這些人的目的是為了保護你！”
曹有光佩服地挑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說道：“精彩，真正精彩！我老曹今天是開了眼界！”
“豈敢豈敢，強將手下無弱兵！其實他們也就露出這一點破綻而已。”孫莫然也客氣地說道。
“這些人現在是你的了！這是我專門從熱河站調過來配合你行動的行動人員。”曹有光笑道。
“配合我行動？”孫莫然一愣問道。
“當然，你人手不夠，我得調點人來配合你。”說著話，曹有光從包里摸出一張紙來，推給孫莫然。
“這些人的聯絡方式，聯絡上他們，等候我的命令！”曹有光說道。
孫莫然點了點頭，將紙收了起來，曹有光這才又說道：“‘驚蟄’小組由我來指揮。”
看到孫莫然不明白的眼神，曹有光轉緩了語氣，低聲說道：“咱們撤退的時候，得有人斷后啊！到時候我安排‘驚蟄’小組搞一次大行動，吸引敵人的注意，讓咱們能夠安全撤退！”
不等孫莫然答應，曹有光湊近了他低聲說道：“老孫，回去一定把計劃設計周詳，一點差錯都不能有！局長還等著你另有重任呢！要不然，局長費那么大力氣搞來護照干什么！”
曹有光說完，輕輕地拍了拍孫莫然肩頭，孫莫然果然激動地點了點頭。
“腰中枉掛三尺劍，不能報卻父母冤！”臺上，伍子胥猛然亮相，怒目圓睜，神色凜烈！
“好！”曹有光大聲喝彩。
“好！”孫莫然也跟著喝了一聲彩，眼睛望向曹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