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剪子巷胡同出來，楊登歡想了一想，還是回到了警察局。
這幾天事情太多，萬一錯過了哪一點細節，就可能是整件事件全然翻盤。
曹有光計劃周密，謀局宏大，讓人衷心佩服。但是不得不說，規模越宏大的計劃，出差錯的幾率就越大，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現在楊登歡就感覺到，曹有光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曹有光是拉著自己在刀尖上跳舞。
其實讓楊登歡最為擔心的人，還是稻垣中吉。
這個老鬼子說起來是日本外務省為了加強北平治安，特意給“請”出來的。
但是在楊登歡看來，好像遠遠沒有這么簡單。
稻垣中吉一直追著江茂才這起老案子不放，不知道究竟心懷什么目的！
不過楊登歡雖然擔心，但是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江茂才案件上，自己手腳干凈，即便是由著稻垣中吉去查，想必也查不出來什么名堂。
葉得歡一死，即便是偵緝處的吳中成再怎么下力氣也是白費，說不定還得把自己給搭進去。
費力不討好還容易傷著自己的事情，相信沒有人去干！
蘇娜不知道被執行沒有，按照和曹有光的商定，蘇娜此刻應該在南城外的護城河或者亂葬崗上。
看來這兩天得和曹有光碰一次面了，不過要等到劉賀和曹有光接頭之后。
他們兩個今天晚上7點的接頭至關重要，要商定好行動的具體時間。
行動時間需要具體計算，這個阿七他們挖的那個地道有關系，距離目的地還剩下多遠沒有挖，還需要挖多久，這些都是約定行動時間的必要條件。
楊登歡腦子里不停思索，開著汽車緩緩進了警察局，直接開進后面特務科的小院。
停好了汽車，楊登歡下車，看到楊松急匆匆地從自己辦公室中出來。
“楊隊長，你這是過來找我？”楊登歡笑著迎了過去。
“楊隊長，您回來了？打您家電話，您不在家，我這不就到隊里找您來了。”楊松見到楊登歡，連忙笑著迎了上來。
“怎么樣？‘判官’找到了嗎？”楊登歡問道。
“唉！”楊松嘆了口氣說道：“按理說，咱們有了‘判官’的照片，這個人應該好找才對，但是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樣，絲毫不見蹤跡。”
“別著急，能找到‘判官’就是大突破，而且咱們還找到了‘判官’的照片，已經是大收獲了！至于抓人這事，更加不能著急。你想啊，‘判官’剛做了這么大一起案子，能不靜下來躲幾天嗎！”楊登歡拍了拍楊松肩膀安慰了幾句，又接著說道：“到我辦公室坐會兒，咱們聊聊下一步行動。”
“不了。”楊松說道：“我已經安排人手，對全市進行大搜捕，重點是火車站、汽車站等等人流較大的場所，和南城貧民區那些容易藏人的地方，徹底排查。”
“那也到我這里喝杯水，要不然你來我這里干什么。”楊登歡說著話伸手拉楊松。
“我本來是找您要人來著，人手太緊缺了。可是這會兒您辦公室有人等您，我就先回去了。人手的事您幫我多操點心，這人手確實不夠。”楊松說完，連忙閃開，和楊登歡擺了擺手，逃也似地離開。
楊登歡有些納悶，不知道楊松干什么，嘟囔了一句“這個楊松，究竟碰上誰了，怎么跟見了鬼似的”，說著話，走向自己辦公室。
“小艾姑娘……我可以這么稱呼你吧。”
辦公室里，傳出來一個人的聲音，讓楊登歡眉頭一皺，心中頗不舒服。
稻垣中吉！又是這個老鬼子，最討厭的一個人再次出現了。
稻垣中吉這一次來找自己，究竟為了什么事？
楊登歡快步走進辦公室，神色如常，帶著三分笑容，一進門就笑著說道：“沒進門就聽到稻垣前輩的聲音，這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您這是來給我答疑解惑的嗎？”
“楊神探回來了？冒昧來訪，多多叨擾，還請楊神探原諒。”稻垣中吉十分禮貌地起身鞠躬行禮。
“稻垣前輩太客氣了！這是說的什么話？您找我不是應當應分的嗎！還說什么叨擾，真是太客氣了！”楊登歡也笑著鞠了一躬。
艾雅紅著臉給楊登歡端過來枸杞紅棗茶，遞在楊登歡手中，會心一笑。
楊登歡接過來抿了一口，放在辦公桌上。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真是太令人羨慕了，二位日后辦喜事之時，一定要邀請我參加，即使我身在日本，也會趕過來參加二位的大禮。”稻垣中吉笑瞇瞇地看著艾雅說道。
艾雅小臉一紅，但是卻笑容滿面，從辦公桌的柜子里，摸出了一大袋瓜子花生等等零食，笑著堆在稻垣中吉面前說道：“稻垣前輩，您請吃點零食吧。”
稻垣中吉更是大聲笑道：“好好，咱們今天先吃點零食，等改天再吃大席。”
艾雅臉上更紅了，無限歡喜地看向楊登歡。
“稻垣前輩不僅智商高，而且情商也高，幾句話就讓我們小艾姑娘把你當成知己了。”楊登歡笑瞇瞇地看著稻垣中吉說道。
“哪里哪里，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真誠，無論對誰都是真誠。我總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像是一面鏡子，相互折射出來的都是每個人自己的樣子。”稻垣中吉笑著說道。
“精辟！太精辟了！”楊登歡沖著稻垣中吉挑起大拇指，隨后面孔一肅問道：“稻垣前輩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聊什么鏡子的事情吧？”
稻垣中吉一陣哈哈大笑說道：“當然不是！我是來找你聊案子。”
“聊案子？前輩找錯人了吧？三和商社這起案件，不是王大嘴在負責嗎？或者您應該和大島川次機關長一起聊才對吧。”楊登歡笑著說道。
“不不不，還是三和商社這起案子中牽扯出來的一些舊案子。我想可能楊神探更清楚一些，所以就直接和您來聊上一聊。”稻垣中吉笑道。
“噢！又發現了一些舊案？稻垣前輩真是慧眼如炬，能從這起案子中，發現這么多的舊案，實在是令人佩服。不知道是什么樣子的舊案啊？”楊登歡心中一凜，臉上神色不動，卻一下子起了警惕之心。
“三和商社案件中，蘇娜的失蹤，讓我徹底對這起案子感了興趣。于是這幾天我幾乎什么都沒有做，就躲在大島機關的檔案室中，查閱大島機關在37年之前的所有檔案。”稻垣中吉笑嘻嘻地說道，不時抓起桌上的一塊點心放入口中，百忙之中還不忘贊嘆兩句。
楊登歡看著滿臉笑模樣，不急不躁，說話娓娓道來，看不出一點點情緒波動，宛如拉家常一般的稻垣中吉，心中警惕心越來越強，但是臉上卻依然一副云淡風輕聽故事的樣子，也不急不躁，偶爾端起枸杞紅棗茶喝上一口。
“調閱了蘇娜和江茂才許多舊檔案，我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稻垣中吉放下茶杯，又接著說道。
“稻垣前輩要把我當做說相聲的捧哏嗎？”楊登歡開玩笑地說道。
哈哈哈！
稻垣中吉又是一陣大笑，指著楊登歡說道：“楊神探，你還真是幽默，如果你要是到天橋說相聲，恐怕就沒有小蘑菇什么事了。”
“好啊，到時候咱倆去票一把，我給您當捧哏，您看怎么樣？”楊登歡雖然急欲知道稻垣中吉有什么發現，但是仍然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扯著閑篇，絕不催促一句。
“我發現……”稻垣中吉突然板起了面孔，望向楊登歡正經地說道。
楊登歡也坐直了身子，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就連艾雅也湊了過來，仔細傾聽，稻垣中吉究竟發現了什么。
“我發現江茂才和蘇娜他們幾次約會的地點，居然是一家叫做春和樓的西北菜館。”稻垣中吉說道。
楊登歡聽了一愣，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相信地說道：“檔案里居然有這些？約會去哪吃飯都有嗎？這可真夠細致的。”
楊登歡說完，眼睛疑惑地看向稻垣中吉，果然稻垣中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道：“當然，也不全是看檔案，也有一些是我走訪所得。”
“我就說吧，怎么可能是看檔案。”楊登歡笑著說道。
“檔案顯示，蘇娜之前在崇文門一家名叫伍德咖啡館的地方干過女招待。我很感興趣，所以就到崇文門去走訪，發現這個咖啡館居然失火被燒了！”稻垣中吉說道。
“這么巧？這里面會不會有其他內幕？”楊登歡見稻垣中吉再一次看向自己，于是皺眉說道。
“楊神探不愧是神探！這點和我不謀而合！”稻垣中吉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贊嘆了一句之后，順手捻起一塊豌豆黃。
稻垣中吉夸獎楊登歡，艾雅臉上充滿笑意，看到稻垣中吉茶杯中僅僅剩下一半水，連忙端了過來說道：“我給稻垣前輩續水。”
稻垣中吉看著艾雅，臉上笑瞇瞇地說道：“謝謝啊！小艾姑娘真是賢惠，楊神探還真有福氣啊！”羨慕之情溢于言表。
“稻垣前輩快講吧，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楊登歡岔開話題，笑著說道。
“于是，我就更有了興趣。經過努力尋找，功夫不負苦心人，我終于找到了伍德咖啡館的一位侍應生，況且這位侍應生，曾經還是蘇娜的追求者，對蘇娜非常了解，甚至蘇娜的私生活，這位侍應生有些也很清楚。”
說到這里，稻垣中吉略微一停頓，又接著說道：“比如說蘇娜經常和江茂才聯絡，他們不止一次的到過春和樓吃飯。關于這點，我就有一些奇怪。”
說到這里，稻垣中吉居然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稻垣前輩奇怪什么？登歡能否為你答疑解惑？”楊登歡懶散地窩在椅子上，笑著說道。
“他們兩個，一個日本人，另一個差不多也算是日本人，自小在關東滿洲長大，怎么會喜歡吃西北菜呢？”稻垣中吉說道。
“這個……”
沒等楊登歡開口，一邊的艾雅笑道：“這個也有可能啊！我是江浙人，從小在江浙長大，后來又跟著父親到了華北，但是我也喜歡吃西北菜啊，尤其是你們說的那一家春和樓，他們家西北菜很正宗啊！”
楊登歡點了點頭說道：“我覺得小艾姑娘說得很有道理，個人口味這種東西是說不清楚的，很多北方人喜歡酸甜口味，又有很多南方人喜歡辛辣口味。”
說到這里，楊登歡看了一眼艾雅笑道：“原來你喜歡春和樓啊，改天我請你吃哈！”
“好啊，揀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挺好，我來作陪，楊神探不介意吧。”稻垣中吉突然在一旁說道。
楊登歡哈哈一笑，眼神中閃出一絲猶豫，但是毫不停留地說道：“有什么介意的，‘固所愿耳，不敢請也’！”說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今天不行，我今天得陪爸爸媽媽一起吃飯，還是改天我們一起請稻垣前輩吧。”艾雅突然紅著臉說道。
“要不然我今天請稻垣前輩？”楊登歡笑道。
“那就……算了吧。其實我是想湊二位的熱鬧，今天可真不巧啊！”稻垣中吉看上去有些失望地說道。
“稻垣前輩，然后呢？看來聽稻垣前輩講故事，必須要有一個捧哏，要不然老打岔，講到哪里都不知道了。”楊登歡笑著說道。
“哈哈哈！”稻垣中吉先是笑了笑，才又接著說道：“我這人總是瞎三話四，喜歡東拉西扯，很多時候聊到最后，卻忘了談話的真正意義了。”
楊登歡笑而不語，等待稻垣中吉接著朝下講。
“春和樓，很有意思的地方。在那一段時間里面，在春和樓發生了許多的事情！其中就有幾個日本人在附近失蹤的案件！但是，令人不解的是這起案子，居然少有人提及。我調查了一下，原因居然是……”
說到這里，稻垣中吉再次住口，望向楊登歡。
楊登歡居然笑了，搖了搖頭說道：“稻垣前輩深諳評書之道，難道說到這里，就準備‘下回分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