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巖狠狠地將報紙拍在楊登歡的辦公桌上。
報紙上，劉文明滿臉汗水，神色驚恐，海棠二紅如同哼哈二將一般，陪伴左右。
楊登歡無賴地將報紙拾起來，笑嘻嘻地看著照片，連連點頭，嘴里還不時嘖嘖稱嘆。
艾雅也湊了過來，僅僅看了一眼，登時羞紅了臉，不悅地說道：“這兩個女人怎么這么不要臉！”
“不是她倆不要臉，她們不過是為了生計而已。要說不要臉，還是照片上這位男人不要臉！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楊登歡正色說道。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艾雅一怔，似乎覺得楊登歡這話好有道理，欽佩地看向楊登歡。
即便是楊登歡臉皮再厚，也被艾雅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扯淡！這是怎么回事？”沈巖冷聲問道，面如冰霜，顯然很是生氣。
“要是科長您問我，那我得說實話。我就是看不慣這小子，我就是要整他！大不了再關(guān)我?guī)滋旖]好了！”楊登歡大大咧咧地說道。
“我就這么給局長匯報？”沈巖背著手冷冷地說道。
“那不能！”楊登歡連忙搖頭。
“你告訴我應(yīng)該怎么說？”沈巖問道。
“屬下得到線報，抗日分子轟天雷躲在瀟湘書院從業(yè)人員海棠紅的房間，當夜帶人前去抓捕，情報有誤，卻在那里碰到了我局法醫(yī)科科長劉文明。屬下已經(jīng)吸取之前的誤會，第一時間認出了他，做到了態(tài)度恭謹，語言禮貌。誰知道現(xiàn)場還有一位名記，拍了一些照片，發(fā)到了報紙上。”楊登歡身子立正，信誓旦旦地說道。
沈巖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楊登歡愿意給自己說實話這個態(tài)度，還是讓沈巖頗為欣慰。
至于楊登歡和劉文明之間爭斗吃了虧，被關(guān)了禁閉，他要是不做出點事情，那就不是楊登歡了。
好在楊登歡和劉文明之間的爭斗，原因整個警察局都知道，局長余晉和也不好意思直接安在自己頭上。
不過自己作為特務(wù)科長，要是不說上幾句，也不合適。
“交出來一個人，我好給局長一個交代！昨天都誰跟你去了？”沈巖瞪了一眼楊登歡說道。
“那不行！出賣同袍這種事，在咱們特務(wù)科就沒有發(fā)生過，我楊登歡不能先開這個例子！”楊登歡理直氣壯地說道。
聽了這話，沈巖神色更是緩和，不管怎么說，這小子對特務(wù)科感情還是很深的。
不出賣同袍是好風(fēng)骨，沈巖自然不能阻攔。
“你啊！讓我怎么說你！一點城府都沒有，人家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不等沈巖說完，楊登歡沒心沒肺地笑道：“‘小人報仇，從早到晚’。我楊登歡報仇，是沒早沒晚！”
沈巖滿臉慍色，正要斥責(zé)楊登歡，在一旁的艾雅卻咯的一聲笑了出來，隨后也覺得不好意思，連忙捂住嘴巴，眼睛嘰里咕嚕轉(zhuǎn)了一圈，神色頗為可愛。
沈巖聽到艾雅笑聲，心里嘆了一口氣，換了一種，語重心長頗為關(guān)心地說道：“登歡啊，打人一拳必須防人一腳，劉文明不好惹！你要留神他報復(fù)！”
“他又能拿我怎么樣？再關(guān)我?guī)滋旖]？好啊，那就來吧！我就不信下班之后干正事要被關(guān)禁閉，逛窯子的反而沒事！要是局長這么不公平，那我就到警察總署申訴！我就不信沒有地方說理了！”楊登歡咋咋呼呼地說道。
沈巖冷笑了一下，心中頗有一些不屑。
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盡管業(yè)務(wù)知識強一些，斷案水平高一些，但是遇事還是那么急躁，少了老謀深算的干練！
不過，這樣表現(xiàn)的楊登歡，倒是讓沈巖頗為放心，沈巖也熱衷提拔這樣的年輕人。
精于謀事，不精于謀人，這樣的下屬太難得了！
“不要以為報復(fù)都在明面上的！沒有簡單！你有朋友，劉文明就沒有朋友？半夜三更被打了黑槍的人比比皆是！哪里還差你楊登歡一個！”沈巖嘴角撇出一絲冷笑說道。
“我不怕！”楊登歡昂首挺胸說道。
沈巖居然被這小子給氣笑了，無可奈何地用手指指楊登歡。
艾雅倒是十分在意，連忙說道：“哎呀！那可怎么辦？登歡會不會有危險！”
說到這里，艾雅滿面緋紅，低聲說道：“要說這都是為了我……”
楊登歡頗為豪氣地大手一揮，大聲說道：“沒關(guān)系！劉文明有什么本事盡管使去！不就是葛占魁嗎？老子等著他！”
“原來你也知道葛占魁？他和劉家什么瓜葛你知道嗎？”沈巖問道。
“一丘之貉，狼狽為奸。”楊登歡沒好氣地說道。
“生死相依，唇亡齒寒！”沈巖用力一拍桌子說道。
艾雅顯然嚇了一跳，擔心地問道：“那該怎么辦？這個葛占魁很有勢力嗎？”
“何止是有勢力！整個南城，晚上都是葛占魁的！要不然他怎么能被稱作‘地下皇帝’！”沈巖說道。
“要不然，你住我們家吧……”
艾雅說到這里，看到沈巖和楊登歡兩個人眼神都驚詫地看過來，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雙手連搖，連聲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千萬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住我們家安全，而且我們家房間也多……”
艾雅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幾乎聽不見。
“那就算了！”楊登歡突然說道。
艾雅心中一動，心中想到楊登歡這話什么意思？難道他是想……
想到這里，艾雅臉孔猛然變得通紅，眼中似乎都能擠出水來。
沈巖是過來人，明里暗里也有幾個女人，又怎么不知道這種情況。
不過沈巖也納悶，艾雅容貌清純，高不可攀，整個警察局敢正臉和她說句話的人都不多。
但是楊登歡卻能和她沒遮沒攔，葷的素的都能上。關(guān)鍵是艾雅還吃他那一套，這讓沈巖很是匪夷所思。
“小艾姑娘你放心，登歡是的我的人！雖然這一次我也很生氣，雖然我的人我怎么整治都可以，但是還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沈巖神色柔和地說道。
“沈叔叔，你準備怎么整治楊……登歡？要不還關(guān)他幾天禁閉，還把他關(guān)在辦公室，我負責(zé)看著他。”艾雅紅著臉低聲說道。
“我就是打個比方，我整治他干什么！”沈巖嘆了口氣說道。
“不過，這幾天你楊登歡哪也不許去！我派幾個人保護你，上班就來辦公室，到點下班就回家！深居簡出，不能給對方留下來機會！”沈巖瞪著楊登歡說道。
“沒問題！我看著他。”艾雅連忙說道。
“我還有工作呢！”楊登歡不滿地說道。
“你的工作就是坐鎮(zhèn)指揮！”沈巖皺眉說道：“今天下午，那位重要人物就要蒞臨北平了！我?guī)е貏?wù)科的所有人去接站，你在家守著指揮調(diào)度，中間不能出紕漏。”
楊登歡不滿地說道：“合著就把我一個人扔家里是吧！我也要去車站接車？萬一要有抗日分子襲擊行刺呢？不行，這事我得跟著。”
“那就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你給我老老實實守家！這事沒商量。”沈巖臉色一黑說道。
說完，沈巖背著手氣哼哼地出了楊登歡辦公室。
“我請求到一線……”楊登歡在身后夸張地喊道。
“登歡，你就聽科長的話吧！我們警察守則第一項就是服從命令！”艾雅大聲說道。
朝鳩春彥也今天下午就要來北平了，曹有光的行動時間，就是朝鳩春彥也蒞平之時！
所有的行動，即將全部展開。
之所以這么大費周章，全是在給自己能夠順利離開北平一段時間再回來而埋好暗線，盡管麻煩了一些，但是安全。
行動前，還有最后一件事情要辦。
楊登歡在離開北平之前，要把王大嘴送走。
王大嘴是燈仆，沒有“佛前燈”的命令，不能離開，除非因為王大嘴暴露。
看來，只能讓王大嘴暴露了。
“大嘴呢？這小子跑哪去了？平時比我來的都勤，今天怎么不見照面？”楊登歡突然開口問道。
“大嘴哥啊，剛才還在門口晃悠呢，可能看到沈叔叔發(fā)脾氣，這家伙躲起來了吧！”艾雅笑道。
“行，沒看出來啊！你倒是挺了解這小子。”楊登歡開玩笑地說道。
“他不是你好兄弟嗎！”艾雅白了楊登歡一眼說道。
“他是你好兄弟！”楊登歡笑道。
“討厭！”艾雅低聲說道。
說曹操曹操到，王大嘴這點和曹操挺像，禁不住念道，一顆圓圓的大腦袋從門外探了出來，眼睛嘰里咕嚕一陣亂轉(zhuǎn)。
“瞧你那一雙賊眼，瞎轉(zhuǎn)悠什么呢！趕緊給老子滾進來！”楊登歡大聲笑罵。
王大嘴訕笑著從門外擠了進來，笑嘻嘻地招呼：“歡哥，在啊，吃了嗎？”
“沒呢，要不你請我吃點？”楊登歡笑道。
楊登歡看起來心情不錯，這讓王大嘴膽子大了一些，嬉皮笑臉地說道：“那我上伙房給你整倆饅頭去吧？”
“滾蛋！連碗鹵煮都不舍得請我吃。”楊登歡伸手將桌上的報紙砸了過去。
王大嘴一把接過來，正好看到報紙上劉文明那張慘兮兮的臉。
“嘿！辦了！我就說這小子跟我歡哥斗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王大嘴激動地說道。
“主要你情報搞得好，說吧，讓我怎么犒勞你！”楊登歡笑道。
“犒勞大嘴哥，自然離不開吃。”艾雅笑道。
“就是，就是。咱們誰跟誰？請我吃一頓就行！”王大嘴連忙說道。
“行！請就請！相請不如偶遇，咱們就今天中午了！我知道你想吃什么！”楊登歡神秘地說道。
“說真的，你知道我想吃什么？”王大嘴也笑道。
“前門外大街，王老四臭豆腐！臭豆腐帶湯撈出來，再把油給燒的滾燙，扔里面幾粒花椒，趁著這個熱乎勁兒，呲啦往上一澆，那個味道……”楊登歡說到這里，臉上神情，無限向往，王大嘴更是連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還有臭豆腐旁邊的那個鹵煮攤子，隔著大老遠就能聞到大腸頭的香味，加點韭花蒜末，簡直是人間美味！”楊登歡瞇起眼睛，仿佛這些美食都已經(jīng)遲到嘴里一樣。
“歡哥，咱們還等什么，現(xiàn)在就去吧！”王大嘴興奮地說道。
“走著！”楊登歡也站了起來，轉(zhuǎn)頭問艾雅：“小雅，怎么樣，跟著我們一起去吧，你都不知道臭豆腐潑上花椒油那種香臭相間的味道，就好像……”
艾雅聽了一陣陣惡心，神色大變，手揮得跟蒲扇一樣，連連搖頭說道：“還是算了吧！我是無福消受，你們倆去吧，記得回來一定嚼一把茶葉！”
“真不去？人間至味臭豆腐……”
艾雅一把將楊登歡推了出去，口中說道：“不去，說不去就不去，你倆去吧！”
楊登歡和王大嘴說笑著出了辦公室，出門時，楊登歡回頭沖著艾雅使勁眨了眨眼睛。
二十分鐘后。
警察局門口，艾雅快步走了出來，左右看了一眼，這才走到街邊，伸手攔了一輛洋車坐了上去，低聲說道：“騎河樓。”
車夫答應(yīng)了一聲，拉起洋車，快步跑了起來。
與此同時。
法醫(yī)科。
沉睡了一夜的劉文明手里攥著報紙，氣得渾身顫抖，臉上更是成了豬肝顏色。
所有人都躲的很遠，沒有人過來相勸，自然也沒有人過來詢問，各自忙碌自己的工作，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不過偶爾瞟過來一眼時候，卻充滿了幸災(zāi)樂禍。
昨天酒喝的太多了，后來有許多事自己根本記不清了。
好像是楊登歡！又是這個討厭的家伙！他把自己和海棠二紅丟在洋車上，直接被拉到了警察局！
這下子讓自己丟了這么大人，鬧得整個警察局都知道了！這以后還怎么在警察局混事情！
劉文明眼睛偷偷望向身邊同事，這些人一接觸到劉文明眼神立刻躲閃，貌似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這群王八蛋，不知道怎么笑話我呢！劉文明暗暗想到，得讓他們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
“王八蛋，使陰招！”劉文明眼睛惡狠狠地環(huán)視了一圈，看得眾人紛紛低頭，這才又狠狠地說道：“今天，我把話放到這里，楊登歡離死不遠了！老子要是不做掉楊登歡，老子就跟他的姓！老子叫楊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