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趁著中午出門吃飯的機會，楊登歡給曹有光發了晚上見面接頭的信號。
信號是在警察局斜對面的一個郵筒上，畫一個十字標記，趙忠海就會通知曹有光。
接頭地點是之前所約定好的大光明電影院。
楊登歡現在想得是如何甩掉這兩個高手。
高手此刻正襟危坐在沙發上，雙手扶膝目不斜視。
艾雅看著這兩位高手，神色頗為微妙，有些哭笑不得。
“待會兒沒什么事就提前下班吧。”楊登歡看了一眼胡大軍和周小紀說道。
“不行！”胡大軍搖頭說道。
“科長說了，俺們要24小時貼身保護！”周小紀也說道。
“24小時？那要是我回家呢？”楊登歡問道。
“俺們跟你回家。”胡大軍和周小紀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回家？我們家可是沒有那么大地方，只有一張床。”楊登歡不高興地說道。
“我們不睡，我們就在客廳待著，隨時保護楊隊長。”胡大軍一絲不茍地說道。
“就是，沈科長說了，讓我們全力以赴保護楊隊長，中間不能出任何岔子，要不然就讓我們有好果子吃。”周小紀也正色說道。
楊登歡無語，不明白沈巖干嘛要派這兩個活寶過來。
“我的家門，二位肯定進不來。要是執意要保護我，那就只能在樓下了。不過我可以給兩位準備一張小桌子，兩張小板凳，茶水點心管夠。”楊登歡也正色說道。
“這個……”胡大軍撓著腦袋，有些發呆地看著周小紀。
“科長怎么給二位說的？是不是讓二位聽我指揮？”楊登歡說道。
“雖然倒是這么說的，但是……”
“沒有但是，既然科長這么說，那就這么辦了！待會兒咱們回去的時候，我給你們點錢，你們拐一趟前門大街，買幾項吃食，晚上咱們就不做飯了。”楊登歡笑著說道。
“科長說要寸步不離。”胡大軍嘟囔著說道。
“前門大街王家醬肘子不愿意吃？”楊登歡又笑著說道。
“醬肘子！”胡大軍驚喜地說道。
“對啊！王家醬肘子，百年老店！聽說他們家那鍋老鹵湯，自從乾隆年間就沒有熄過火！”楊登歡搖頭晃腦，一副饕餮模樣。
胡大軍使勁吸溜了一口口水，想了想說道：“那就我去買醬肘子，讓老周跟著你。老周太極拳名家，估計遇到什么危險，也能對付。”
“我去買肘子，你保護楊隊長。”周小紀瞥了一眼胡大軍說道。
“我……”
不等胡大軍說話，楊登歡擺了擺手，指著周小紀說道：“你有你的事。鮮魚口胡同里面有一家賣褡褳火燒的，你知不知道。”
“鮮魚口褡褳火燒？太是聽說了！老何記褡褳火燒，在咱們北平城多有名啊！”周小紀神色激動地說到這里，嘆了口氣說道：“就是忒貴，我可買不起。”
“好吃的東西，當然貴！要不然憑什么賣這么貴，還有人天天排大隊去買？因為他好吃！待會兒你去鮮魚口，買二十個夠咱們吃了吧？”楊登歡笑著說道。
“二十個？太夠了！”周小紀恨不能歡呼一聲，跳躍起來。
“就這么定了，待會兒下了班，咱們三個分工，老胡前門大街醬肘子，老周鮮魚口胡同褡褳火燒，我到崇文門大街馬記燒鍋打上幾斤玉釀醇，咱們晚上好好喝一頓。”楊登歡揮手說道。
“那怎么好意思，咱們是奉命來保護楊隊長，就是您不請我們，我們也會盡心盡力，怎么能讓楊隊長破費？”胡大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楊登歡笑而不語。
周小紀瞪了一眼胡大軍，又諂媚地看了一眼楊登歡，不滿地說道：“說什么呢！楊隊長是什么人？在咱們特務科那是和科長都平起平坐的人，給咱們酒喝，那是瞧得起我們，要是楊隊長不想給，咱倆還敢強搶嗎？照我說咱倆別矯情，楊隊長賞下來咱們就吃，吃完了死心塌地的保護楊隊長就完了！”
楊登歡笑著看了一眼周小紀，神色頗為嘉許，心中卻是想到周小紀這個人不太好對付，相比起來倒是胡大軍老實的多。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咱們就這樣說定了！”楊登歡笑道。
門外，黃天河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什么說定了？”
楊登歡看到黃天河，臉上露出來笑容，連忙站了起來笑著說道：“老黃！今天怎么這么有空？”
胡大軍和周小紀見楊登歡站起來，相互看了一眼，猶豫著也跟著一起起來。
“這兩位？”黃天河有些納悶地問道。
“科長派來保護我的高手！”楊登歡把高手兩個字咬的非常之重。
“科長派來的高手？”黃天河看了胡大軍和周小紀兩眼，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位！”楊登歡一指胡大軍，一本正經地說道：“八極拳一等一的高手胡大軍，俗話說‘武有八極安天下，文有太極定乾坤！’胡高手的八極拳已然到了出神入化之境，打遍警察局沒有對手！”
楊登歡說到這里，胡大軍臉上都快笑出花來了，連連點頭。周小紀在一邊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
“這位！”楊登歡又連忙一指周小紀，也是一本正經地介紹說道：“太極拳一等一的高手周小紀，俗話說‘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周高手的太極拳已然到了驚天動地之境，可以說是警察局第一高手。”
周小紀得意洋洋地沖著黃天河拱手抱拳。
兩個人神色傲慢，讓黃天河頗為不高興，聽了楊登歡介紹，一陣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會兒，這才邊笑邊說道：“一個是打遍警察局沒有對手，一個是警察局第一高手！那么他倆打過沒有？是胡高手沒有對手呢？還是周高手全局第一？”
胡大軍和周小紀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神色頗為不善。
“干嘛啊！我這邊剛給說和好，你這幾句話讓他們再給掐起來！”楊登歡不滿意地說道。
黃天河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連連擺手說道：“玩笑！都是開玩笑。胡周二位高手一時瑜亮，并列全局第一高手，老黃一向佩服，一向佩服！”
不等黃天河再說，楊登歡皺眉問道：“老黃你過來究竟是有什么事？”
黃天河不語，眼睛望向胡大軍和周小紀兩個人，神色警惕，和剛才開玩笑的黃天河判若兩人。
“科長派來的，還能信不過？”楊登歡無所謂地說道。
“你忘了，之前科長吩咐咱們的事，今天該辦了！”黃天河壓低了聲音說道。
“科長吩咐咱們？什么事？我怎么想不起來了？”楊登歡一愣問道。
“你小子！”黃天河無奈地嘟囔了一句，湊近了楊登歡耳朵，壓低了聲音說道：“秘密處決！”
楊登歡恍然大悟，立刻想了起來，不滿地低聲說道：“干嘛不早說！瞧這事鬧的！”
“不能早說，這不是剛批下來！夜長夢多，咱們就放在今天執行吧！下午五點執行，完事正好下班。”黃天河低聲說道。
“行吧。”楊登歡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還等什么，咱們這就去吧！”黃天河說道。
“這才兩點好吧！著什么急！”楊登歡指了指墻上的掛鐘說道。
“廢話！你以為是吃席，到了就吃，吃完抹嘴就走人？前面還有許多工作要做的！”黃天河不滿意地說道。
“啊！這么麻煩？”楊登歡有些疑惑地說道。
“廢話！提人，點驗，正身，哪個不需要時間？再說了，這一次執行地點是南門外亂葬崗子，所以更得提前了！”黃天河聲音壓的很低，說話之際還不時地看上胡大軍和周小紀兩眼，神色頗為神秘。
“那咱們這就過去吧！千萬不敢耽誤了差事。”楊登歡聽了，也正色說道。
“抓緊吧，就這時間都不寬裕！”黃天河點頭說道。
“你們兩個，老實在這里待著，等到下班去我們家等我。”楊登歡嚴肅地沖著胡大軍和周小紀說道。
“科長讓我們跟著你。”周小紀說道。
“跟什么跟！扯淡！”楊登歡突然眉毛一豎冷聲喝道：“這是絕密任務！知道什么是絕密嗎？保密守則學了沒有！踏實在這里待著！”
楊登歡說話之際神色冷峻，眼神兇狠，周小紀從來沒有見到楊登歡發脾氣居然這么厲害，脖子一縮，不敢說話了。
楊登歡說完，和黃天河一起準備出辦公室。
“楊隊長……”身后胡大軍弱弱地叫道。
“干什么！”楊登歡沒好氣地轉身，眼神凌厲。
“醬肘子和褡褳火燒……還有嗎？”胡大軍囁嚅地問道。
“小雅，待會兒給他們拿錢！”楊登歡冷聲說道，轉身離開。
“謝楊隊長，我們一定竭盡全力，萬死不辭！萬死不辭啊！”身后傳來胡大軍的聲音。
“科長上哪跟你找過來這么倆活寶？”
“我哪知道去！”
“這倆家伙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還保護你。”
“科長現在手里確實沒人可用了，可是我一點忙也幫不上，還給他老人家添麻煩，唉！”
楊登歡和黃天河說話聲漸行漸遠，逐漸聽不見了。
與此同時。
警察局院內。
沈巖從局長余晉和辦公室中快步走出來，走廊上劉文明從另外一間辦公室中走了出來。
沈巖一眼瞅見劉文明，神色一滯，想要轉身躲開，已是來不及。
“哎呦喂！這不是沈大科長嗎！這又是去哪啊？你們特務科人才輩出，你沈大科長臉上有光啊！”劉文明陰陽怪氣地說道。
沈巖毫不以為杵，滿臉堆笑，仿佛剛剛看到劉文明一般，一邊遠遠地伸出手去，一邊激動地說道：“劉科長！有日子沒有見您了，您這是有何公干啊？”
劉文明滿臉不屑，但是對于沈巖這種態度也不好意思絲毫不給面子，只是輕輕的哼了一聲，伸出來四根手指，淡淡地和沈巖握了握手。
“沈大科長對手下可是照顧非常，居然給楊登歡派了保鏢！行吧，我看是你能保護得了楊登歡一時，還是能保護楊登歡一世！”劉文明嘴角撇出一絲冷笑，不屑地說道。
沈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親熱地湊向劉文明，壓低了聲音，有些苦澀地說道：“我也沒有辦法啊！咱們自己兄弟，我可不能糊弄你，楊登歡后面站得是誰，大家誰不知道？我怎么敢怠慢？”
劉文明陰冷地斜了一眼沈巖，不陰不陽地說道：“行吧！姓楊的有后臺，姓劉的就沒本事……”
不等劉文明說完，沈巖連忙說道：“好我的劉科長誒！您這是要嚇死我嗎？甭說令尊大人，就是上一次給我打電話的咱們局辦魏主任，我也惹不起啊！我這是老鼠夾在風箱里，兩頭受氣啊！”
沈巖說完，一副委屈的模樣。
原來這廝也害怕，劉文明有些得意，但是他又不明白，既然如此，為什么沈巖又給楊登歡派了保鏢？
“既然如此，為什么你又給楊登歡派了保鏢？”劉文明冷聲問道。
“嗨！那也是沒有辦法。”沈巖委屈地說道，劉文明臉色一冷，不想再搭理沈巖，準備離開。
沈巖歷時明白了過來，湊了過去，諂媚地低聲說道：“那兩個保鏢，一個是胡大軍，另外一個是周小紀……”
沈巖說了這兩個人的名字，劉文明立刻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沈巖還真是聰明人，居然派給楊登歡的是這么兩個人，這和沒派有什么兩樣？
不！甚至還不如不派保鏢呢！
劉文明點了點頭，親昵地拍了拍沈巖肩膀，得意地說道：“有數，我心里有數！你放心，等我收拾了楊登歡，一定有你好處！”
沈巖神色尷尬，連忙一把拉住劉文明，語氣央求地說道：“劉科長，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楊登歡其實也就是脾氣壞點，人倒是真心還行，給他個教訓出出氣就行了，千萬不能動真的哈！”
“有數！”劉文明說完，揚長而去。
望著劉文明身影，沈巖半晌不語，長長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