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福寺大街。
齊家炸灌腸在這一片兒不是一般的有名，每到飯點，攤子周圍人都圍得烏泱烏泱的。
鄭蘭笑嘻嘻地坐在一張桌子前面，看著楊登歡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滿頭大汗的楊登歡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手里拿了兩大包炸灌腸，臉上聚滿了笑容。
“沒了！一點都沒了！都被那個人買走了！要吃的話還得再等等，我們接著炸！”里面傳來伙計大聲說話聲音。
“剛才不是還有那么多，現在怎么沒了？這不是坑人嗎！”
“就是，這家伙頂不是東西，不知道憋著什么壞呢！”
“少廢話！趕緊的，老子排了多長時間的隊，心里沒數啊！”
圍著的人們不滿的大聲說道，還有人在一邊起著哄。
楊登歡捧著兩大包炸灌腸，笑嘻嘻地走到鄭蘭桌子前面，放了下去。
“哎呦，這么多，這誰吃得完啊！”鄭蘭笑著夸張地說道。
“吃不完就帶回去！反正我已經買過了。”楊登歡笑嘻嘻地說道，眼睛左右看了兩眼，看到不遠處有一家賣豆汁的，笑著說道：“蘭姐，你先吃著，我給你買碗豆汁。”
“我不喝！太難喝了……”鄭蘭開口說話，但是楊登歡卻不搭理鄭蘭，徑直走了過去，不一會兒就端了豆汁過來。
不僅僅是豆汁，楊登歡還貼心的拿了兩個焦圈，一點辣咸菜。
“吃豆汁，您得配這個！”楊登歡笑瞇瞇地將豆汁放在了桌子上說道。
“我說我不喝，太難喝了！”鄭蘭皺著眉頭說道。
隱隱約約之間，鄭蘭身上散發出一陣陣香氣，似乎品味極高，慢慢飄散了過來。
楊登歡嘴角扯出了一絲笑意，搖了搖頭說道：“那可不成，專門給你買的，你要是不吃，那可就太對不起我了！再說了，咱們北平人哪有不喝豆汁的！”
鄭蘭看了看自己面前，只有一碗豆汁，皺眉問道：“你吃什么？”
楊登歡笑著說道：“我無所謂，隨便對付點得了！剛才過來時候，看到有一家賣老豆腐和包子的，我去買點過來。”
說完，楊登歡又轉身離開，不一會兒時間，就端了老豆腐和包子過來，坐在鄭蘭對面。
“喝豆汁啊，千萬別跟我客氣，不夠還有，咱們守著豆汁攤呢！”楊登歡殷勤地說道。
鄭蘭聽了，連忙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我不喜歡喝豆汁。”
楊登歡頭搖的比鄭蘭還要干脆，正色說道：“那可不行！來時候科長交待，說你幫了我這么大的忙，要是不好好請你一頓，那怎么能行？”
說完，楊登歡笑嘻嘻地看著鄭蘭。
鄭蘭嘆了口氣，顯得十分關心楊登歡的模樣，笑著說道：“登歡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是你也不能拿我撒氣啊！我不過是個辦事的……”
鄭蘭話沒有說完，楊登歡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說道：“蘭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也覺得咱們科長辦事不地道，是吧？”
鄭蘭無語，盯著楊登歡在看，終于嘆了口氣說道：“嗨！我還是喝豆汁吧。”
鄭蘭說完，苦著臉端起了豆汁，雙手顫抖，似乎在努力運氣，終于一狠心，將豆汁送到自己口邊。
楊登歡連忙伸手攔了下來，將豆汁碗接了過來，放到了一邊。
“瞧你，不愿意喝就放下，我逗著你玩呢。”楊登歡一陣哈哈大笑。
氣的鄭蘭從桌子下面給了楊登歡一腳，嘴里低聲說道：“就你小子壞！”
楊登歡笑著躲過，將老豆腐給鄭蘭推了過去。
“嘗嘗這個，似乎味道還不錯。”楊登歡笑嘻嘻地說道。
鄭蘭不理他，捏了一片炸灌腸，放入了口中，仔細咀嚼。
“蘭姐，這家炸灌腸就這么好吃？你還專門選這一家？”楊登歡有些疑惑地問道。
“小時候的味道。”鄭蘭微微一笑說道。
楊登歡不明白，只是把眼睛望向鄭蘭。
“我家就在這一片兒住，小時候放學之后，總是愛來隆福寺大街上閑逛，最喜歡就是這一家炸灌腸。”
說到這里，鄭蘭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想到，這么長時間了，居然味道一點都沒有變。”
說完，鄭蘭又將一片炸灌腸捏了起來放入口中。
“你這買的也太多了吧！這得多少人才能吃完啊！”鄭蘭突然看到兩大包炸灌腸，有些夸張地說道。
“我把剛才他們炸出來的灌腸，都包了圓，咱們不能白排一回隊不是？”楊登歡笑著說道。
“那也不用買這么多，這東西砸胃著呢！不敢多吃！這都夠七八個人吃了吧。”鄭蘭認真地說道。
“全是你的！我就這幾口包子就得。”楊登歡指著面前的包子說道。
“吃不完啊！”鄭蘭嬌媚地瞥了楊登歡一眼笑道。
“那就帶回家！回到家里慢慢吃。”楊登歡也正色說道。
鄭蘭對炸灌腸情有獨鐘，一下子吃了好多片，但是豆腐腦卻沒有喝上幾口。
楊登歡吃飯簡單，兩個板子下肚，已經差不多飽了。
又吃了幾片，鄭蘭也吃不動了，放下了筷子笑道：“下午，你準備怎么買東西啊？”
楊登歡神色懵懂，搖了搖頭說道：“說起來，我這也是第一次，實在沒有什么經驗，也不知道該買一些什么了。”
鄭蘭聽了一陣咯咯嬌笑，最后甚至捂住了嘴巴。
“你笑什么！”楊登歡沖著鄭蘭問道。
“第一次……”鄭蘭又是一陣笑聲，楊登歡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鄭蘭似乎一下子笑得更加開心了。
楊登歡氣的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鄭蘭見狀，連忙收起了笑容，一把抓住了楊登歡說道：“不笑了，不笑了，咱們說正事。”
楊登歡這才坐了下來，有些氣鼓鼓地看著鄭蘭，鄭蘭見狀，不由得噗嗤一下樂出聲來。
楊登歡更加生氣，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鄭蘭連忙正色說道：“真不笑了，真不笑了。”
見到楊登歡沒什么反應，鄭蘭連忙問道：“登歡，姐姐問你，你準備給艾署長買點什么啊？”
“我這上哪知道去，咱們不是第一次嗎！要不然買點他喜歡的？”楊登歡聽了鄭蘭這話，這才緩緩地坐了下來。
“知道科長為什么讓我帶著你買東西嗎？”鄭蘭又問道。
“你熟唄，估計這方面你是行家里手。”楊登歡看了一眼鄭蘭，沒有好氣地說道。
“也不是我熟，主要是因為我經歷過這些事情，必然比你要強點不是。”鄭蘭又笑道。
楊登歡似乎也來了精神，湊了過去問道：“那你說，我該給艾雅買點什么東西？”
鄭蘭白了楊登歡一眼，眼波一轉，笑著說道：“別啊，這可不是給艾雅買東西，這是給艾雅的父母買東西！”
“……為什么啊？”楊登歡有些不解地問道。
“你這傻孩子，人家白養那么大一個女兒啊？就這么白給你啊！”鄭蘭輕笑了一下說道。
“那就買唄。”楊登歡嘆了口氣說道，神色看上去其實并不怎么情愿。
“艾署長抽煙嗎？”鄭蘭問道。
“抽啊，而且煙癮還挺大，每次見他，嘴里總是叼了個煙嘴。”楊登歡想了想說道。
“酒呢？喝酒嗎？”鄭蘭又問道。
“喝！而且還喝的不少！”楊登歡又點頭說道。
“那就好辦了。”鄭蘭點了點頭說道：“那就買兩條好煙，再來幾瓶好酒。”
“就這么簡單？”楊登歡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男人嗎，還是比較簡單的，有了煙酒就行，其余的就是你們商量的彩禮了。”鄭蘭笑了一下說道。
“這個容易，要知道就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就辦了。”楊登歡笑著說道。
“還有艾雅他媽呢。”鄭蘭又笑道。
楊登歡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還有老太太呢，不能也拿煙酒吧？”
“女人，最喜歡的自然是綢緞！”鄭蘭又笑道。
“綢緞？”楊登歡一愣說道。
“你不知道啊？”鄭蘭問道。
“我上哪知道去！又沒有人告訴我。”楊登歡不高興地說道。
“待會兒吃完了飯，你帶著炸灌腸，我帶著你，咱們瑞福祥挑綢緞去，好好的給老太太挑上幾匹，這就可以了。”鄭蘭又笑著說道。
楊登歡點了點頭說道：“你這說的比較靠譜，我聽你的。是不是這就可以了？”
“哪有那么快！你還得準備什么點心啊，糖盒啊什么的，總之艾署長家里的所有人，你要面面俱到。”鄭蘭瞟了楊登歡一眼說道。
“這個我明白，就是不知道該怎么辦。”楊登歡撓了撓頭說道。
“所以啊，你聽我說就行了。”鄭蘭看了一眼楊登歡，有些得意地說道。
“我聽你的，你管替我挑，甭替我省錢。”楊登歡笑著說道。
“那是，誰讓你看上人家姑娘了。”鄭蘭笑語晏晏地說道。
“您吃完了嗎？吃完了咱們倆就快著點。晚上約了艾雅一起看電影了。”楊登歡連忙說道。
鄭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炸灌腸，笑瞇瞇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是吃完了，就看你的了。”
“我早就吃飽了，就等你了。”楊登歡笑了一下，站起身子。
“拿著炸灌腸，咱們走了！”說完話，鄭蘭也站起了身子。
楊登歡苦著臉，手里捧著兩大袋炸灌腸，跟著鄭蘭搖曳的身姿，朝著大街上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
警察局。
特務科科長沈巖辦公室。
沈巖伸手抓起電話，又從抽屜里面翻出來一個小本子，找了號碼，撥了過去。
“喂……”電話那邊，響起了一個威嚴的聲音。
“您是艾署長？”沈巖謙恭地說道。
“你是……”電話那邊有些猶豫地問道。
“我是沈巖啊……”沈巖連忙說道。
“沈巖……哪個沈巖？”電話那邊疑惑地說道。
“警察局特務科科長沈巖。”沈巖連忙說道。
那邊好像如夢方醒，笑了一下說道：“噢！原來是特務科沈科長，你好啊！找我什么事？”
聽到艾署長這樣說話，沈巖放下了不少心，連忙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笑著說道：“艾署長，您明天有空嗎？”
“明天？什么事情？”艾署長疑惑地問道。
“明天，我想上您家登門拜訪，不知道您有沒有空。”沈巖聲音特別謙恭，臉上也現出一副諂媚模樣，只是可惜艾署長看不到。
“來我們家？”那邊艾署長不由得一愣，不過還是客氣地問道：“有什么事嗎？如果說公事的話，不妨上班時間到我辦公室來。”
“私事！私事！”沈巖連忙說道。
“私事？我們之間有什么私事嗎？”艾署長有些疑惑地問道，言語之間就多了幾分不客氣。
“不是咱們之間的私事，是……”沈巖說到這里，不知道該怎么措辭，聽了下來。
電話那邊，艾署長非常不客氣地說道：“沈科長，我很忙，你要是沒有什么大事情，我就掛了。有什么事情，先和你們余局長溝通一下，再給我打電話！”
“艾署長，艾署長，稍等，稍等一下！”沈巖連忙說道。
“還有什么事情？”艾署長有些不悅地問道。
“你不知道，我手下有個探員，名字叫做楊登歡。”沈巖連忙說道。
那邊似乎一愣，隨即好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對了，楊登歡好像就是特務科的，我女兒還在那里做了一段內勤……”
“就是嘛！所以我才想帶著楊登歡前去登門拜訪。”沈巖連忙說道。
艾署長那邊似乎溫和了一些，低聲問道：“是楊登歡求著你帶他來我家的？”
“可不是嘛！楊登歡說過好多次了，所以我這才冒昧打擾。”沈巖連忙說道。
“這個楊登歡！”電話那邊艾署長似乎冷哼了一聲，不過還是說道：“那好吧，明天你們過來吧，我家地址知道嗎？”
“知道，知道。楊登歡知道。”沈巖連忙說道。
“那就這樣！”艾署長冷聲說了一句。
“是，署長再見，署長再見！”
對方電話已經滴滴了數聲，沈巖又客氣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剛剛掛斷電話，辦公室門聲一響，錢如發推門進了辦公室。
沈巖看到錢如發，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