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登歡像往常一樣，手里拎著兩套煎餅果子，進了連廊。
剛才看到了錢如發和沈巖一大清早出門，也不知道為了什么。
楊登歡心中總有一種預感，好像在特務科里，有什么事情，自己似乎不知道。
但是這些事情，只能自己用眼去觀察，還不能開口去問。
可能還是重要事情，要不然沈巖見了自己，一定會詢問昨天在艾署長家離開的事情。
那么，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從老錢口中只字片語，楊登歡似乎聽了出來，這件事情很可能和憲兵隊有關系，但是具體是什么事情，楊登歡就一點也猜不出來了。
看來，只能到時候找錢如發旁敲側擊的去問了。
“登歡！登歡！”
身后突然傳來黃天河的聲音，聽起來氣喘吁吁，好像在跑步一樣。
楊登歡回頭，看了過去，果然見黃天河快步跑了過來，大口喘著粗氣。
楊登歡站了下來，看著黃天河，黃天河也站了下來，雙手扶著膝蓋，看著楊登歡。
“什么情況？”楊登歡笑著問道。
又喘了兩口粗氣，黃天河這才說道：“我了個去，你小子耳朵聾了！我在院子里就喊你，你不搭理我，我只能跑步追你了！你終于聽見了！”
楊登歡無辜地一皺眉說道：“院子里你喊我了嗎？我怎么沒有聽見？”
“拉倒吧！看你那副模樣，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黃天河有些不滿地說道。
“喊我什么事？”楊登歡問道。
黃天河這才直起了身子，走上去，一把摟住了楊登歡。
“瞧你！這么大年齡，怎么跟個猴子似的！”楊登歡掙脫了兩下，沒有掙脫開，不高興地說道。
“聽說，你們找到正主了？”黃天河看了一眼楊登歡問道。
“嗯呢！”楊登歡得意地答道。
“昨天？”黃天河又問道。
楊登歡吃驚地看了一眼黃天河，夸張地說道：“老黃，可以啊！消息夠靈通的啊！這都知道了？”
說到這里，楊登歡用胳膊肘撞了黃天河一下，笑著問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昨天在局里值班了？”
“值什么班！這么大消息，我要是不知道，還干什么隊長！”黃天河低聲說道。
楊登歡把臉色一肅，正色說道：“昨天上午有了消息，老曹那個小組，發現了嫌犯高榮輝，經過羅小七確認，確實是高榮輝。”
“人在哪？”黃天河又問道。
楊登歡狐疑地看了一眼黃天河，有些納悶地說道：“你不是知道嗎？怎么不知道人在哪？”
黃天河臉一紅，連忙說道：“我只是知道大概情況，但是具體的就不知道了。”
“禮賢胡同。”楊登歡笑道。
黃天河使勁拍了拍楊登歡肩膀，笑著說道：“夠朋友！”
楊登歡一愣，連忙將黃天河手拿開，皺著眉頭問道：“什么夠朋友？幾個意思啊你這是？”
黃天河興奮地說道：“待會兒我就把二隊的人布置過去。既然找到了正主，我們就不查了！”
“也是。”楊登歡點了點頭說道：“不過你得給陳文斌和齊化龍他們說好了，和我們五隊相互配合，千萬別互相拆臺！”
“放心吧！他們敢！”黃天河又一把摟住楊登歡，朝著辦公室走過去。
“中午我請客！地方你挑！”黃天河高興地說道。
“今天還是算了吧，咱們改天。”楊登歡敷衍著說道。
“改什么天！就今天！”黃天河十分霸道地說道。
“早飯吃了嗎？給你一套煎餅果子。”楊登歡說著話，拿出一套煎餅果子遞給了黃天河。
黃天河順手接了過來，笑著說道：“行，還熱乎著呢！”
“廢話，出門時候買的，能不熱乎嗎！”楊登歡瞥了黃天河一眼說道。
“那就說定了，中午我來請客，專門請你！”黃天河咬了一口煎餅果子說道。
“今天中午不行，我那邊有點小事需要處理一下。”楊登歡笑道。
“什么事，瞧你那個墨跡勁。”黃天河不高興的問道。
“禮拜六，看電影的時候，抓了個小偷……”
說著話，楊登歡就將前天的情況，大致給黃天河說了一遍，只不過說的很是含糊，大觀樓老四幾個人的名字，也沒有和黃天河講。
黃天河聽了，頓時就炸了，瞪著眼睛問道：“他媽的！他們什么東西，居然敢把手伸到小艾姑娘身上，作死是吧！”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
楊登歡感慨了一聲，正要說話，黃天河已然義憤填膺地說道：“他媽的！照我說，就應該把他們抽上一頓鞭子，送上往關東的火車，讓他們挖煤去，這一輩子都別回來了！”
楊登歡聽了，似乎嚇了一跳，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黃天河，低聲問道：“狠了點吧？不過是想偷一個錢包而已。”
“狠什么！登歡，不是我說你，北平城的治安，都是被你們搞壞了，要是按照我這種辦法，早就路不拾遺了！”黃天河狠狠地說道。
“那是！人都沒有了，還能遺什么啊！”楊登歡又瞥了黃天河一眼說道。
這句話，把黃天河也給整笑了。
“所以，不行！我得把這幾個小偷給了結一下，改天再陪你一起吃飯。”楊登歡正色說道。
“別啊！待會兒咱倆一起去，我幫著你辦，中午一起吃飯！反正不能耽誤中午吃飯。”黃天河連忙說道。
“你……”楊登歡看了眼黃天河，有些不相信地說道。
“我怎么了？辦這種小案子，還不是手到擒來！”黃天河得意洋洋地說道。
“也行，反正科長他們也不在家，咱倆有的是時間。”楊登歡笑著說道。
“就是啊！走著！”黃天河又一把摟住了楊登歡，朝著辦公室走了過去。
半個小時后。
拘留所。
所長孟光滿臉苦色，聽說楊登歡要提審大觀樓老四，臉上立刻露出來欣喜的模樣，連連指揮手下去提人。
“楊隊長，您可算來了！您都不知道我昨天是怎么過來的！下面的人頂不住，只能把我給叫了來，但是有些人我也頂不住啊！”孟光一邊擦汗，一邊和楊登歡說話。
“孟所長辛苦，楊登歡給你添麻煩了。”楊登歡在一邊淡然說道。
“添麻煩倒是談不上……”
孟光剛剛說了一句，旁邊一直在聽著的黃天河不由得一愣，一把拉住了楊登歡，拉到了一邊，低聲問道：“登歡，剛才你說小偷是誰？”
“叫什么……什么老四。”楊登歡想了一想說道。
“大觀樓老四？”黃天河連忙說道。
“對！對！就是大觀樓老四，你怎么知道？”楊登歡似乎一下子被黃天河提醒了，笑著說道。
“老楊，大觀樓老四……”
黃天河剛剛說了幾個字，門聲一響，獄警過來招呼，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大觀樓老四也被帶了過去。
楊登歡也不理會黃天河，徑直朝著門口走過去，大聲說道：“好啊！正好過去看看去。”
孟光在背后說道：“楊隊長，我這邊還有一點公務，就不陪你過去了！”
“你忙你的！”楊登歡頭也不回地說道。
“登歡！咱們從長計議！”黃天河在楊登歡背后，突然大聲說道。
楊登歡不理會他，大步走向走廊。
身后，獄警連忙跟了上去。
“幾號審訊室？”楊登歡問道。
“5號。”獄警連忙答道。
楊登歡拐彎，朝著5號審訊室，大步走了過去。
黃天河見楊登歡離開，想了一想，也快步跟了上去。
咣當！
楊登歡重重地走進了5號審訊室，快步走到桌前，將手里的卷宗用力向桌子上一摔，眼睛瞪著面前的大觀樓老四。
大觀樓老四被牢牢的固定在松木大椅子上面，身子絲毫動彈不得，眼神中透著恐懼，慌亂地看向楊登歡。
黃天河也跟著楊登歡進了審訊室，看了一眼大觀樓老四。
大觀樓老四也看到了黃天河，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現出了一絲喜色。
楊登歡看到大觀樓老四面部表情，神色一凜，回頭看向黃天河。
“你倆認識？”楊登歡問道。
“登歡，這事咱們得慢慢計議！”黃天河連忙說道，一邊說話，一邊拉著楊登歡衣襟，示意楊登歡跟著自己出去。
楊登歡點頭，沖著獄警說道：“先抽他20鞭子，等到我回來再說。”
“別啊！”黃天河連忙阻止。
“怎么？你倆有親戚？”楊登歡不滿地說道：“抽！”
說完，也不讓黃天河說話，拉著他出了審訊室。
黃天河想要再說話，但是楊登歡手勁很大，一下子就把他給拎了出來。
“什么情況？”到了走廊的楊登歡，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是……”黃天河有些發愣，有些疑惑地問道：“昨天偷小艾姑娘的就是這家伙？”
“不是他，是他手下，一個叫做什么黃五的。”楊登歡說道。
聽到這里，黃天河這才松了口氣，眼睛左右看了看，湊到楊登歡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登歡，這個人是誰你知道嗎？”
“不是大觀樓老四嗎，怎么了？”楊登歡問道。
“很有勢力！”黃天河說道：“青幫的何老七知道吧？那就是他的老大。”黃天河低聲說道。
“這么有勢力！”楊登歡夸張地說道，黃天河聽了感同身受地說道：“可不是嗎！”
“你怕了？”楊登歡又問道。
黃天河聽了一愣，連忙搖了搖頭說道：“怕倒是不至于，不過……”
“還是的啊！再大的幫會，也不能繞過咱們特務科不是！”楊登歡冷冷地說道。
說到這里，楊登歡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兩眼黃天河，沉聲問道：“老黃，你是不是認識這個大觀樓老四啊？”
黃天河臉一紅，有些尷尬地說道：“我倒是認識這個人。”
“怎么認識的？”楊登歡又問道。
“這就早了。”黃天河想了一想說道：“幾年前，有一次咱們的白副局長請客，我也去了，在那里遇到了大觀樓老四。”
楊登歡聽了，似乎一愣，皺眉說道：“白副局長？白文迪？”
“可不就是他嗎！他就是何老七他們的靠山！”黃天河連忙說道。
楊登歡聽了，長出了一口氣，笑著說道：“我還以為是大觀樓老四的靠山呢，這里沒問題！”
楊登歡說完，推門進了審訊室。
“登歡，你慢著點！”黃天河伸手去抓楊登歡衣襟，但是楊登歡步履很快，一下子躲了過去，進了審訊室。
啪啪啪！
皮鞭作響，抽在大觀樓老四身上，這家伙到還真是一個光棍，居然醫生不吭，緊咬牙關。
楊登歡擺了擺手，示意住手。
大觀樓老四原本閉著眼，見到鞭子停了下來，睜開眼睛，看到了楊登歡。
“怎么樣？滋味不好受吧？我這里還有……”楊登歡右手一揮，指了指墻邊的各種刑具，笑著說道：“該有它們，如果你愿意，可以一樣樣的都試試。”
大觀樓老四苦笑了一下，眼睛中卻是無比溫順，低聲說道：“楊隊長，這又是何必呢！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你和黃五什么關系？”楊登歡淡淡地說道。
“真沒有什么關系，就是朋友哥們而已，他干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哥們義氣太重，受了壞人的騙！”大觀樓老四看了一眼楊登歡說道。
“到了這里，還敢跟我這么說話！”楊登歡神色冷峻，雙手抱著肩膀，冷笑了一下說道：“老四，我知道你還心存幻想，想著這個來救你，那個來救你！今天我還就告訴你，沒有我吐口，你就是搬來玉皇大帝，也沒有什么作用！”
大觀樓老四臉色一變，眼睛望向天空，不搭理楊登歡。
“好啊！那么咱們就再來一輪！接著抽他！”楊登歡大聲喝道。
黃天河一見，臉色一變，連忙說道：“住手！”
說完，一把將楊登歡拉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登歡啊，你就聽哥哥一句勸，先別動手行嗎？”
楊登歡眼睛望向了黃天河，黃天河又低聲說道：“別的咱不說，你就是要動手，也先等到見過了何老七再說成嗎？”
楊登歡正要說話，走廊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