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星嶼的老板辦公室當中,燈火通明。
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因與夢想混合的味道,林楠年輕的臉龐在顯示器屏幕的映照下,閃爍著興奮與疲憊交織的光芒。
他的獨立辦公室門并沒有關。
這時一道身影穿過公共辦公區,沒有在會客區停留,徑直走向了那扇敞開的門。
來人約莫五十歲,身材微胖,梳著一絲不茍的背頭。
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讓他與這個充滿創業活力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就是夢首電視臺購片部主任,襲俊林。
圈內以眼光毒辣、作風強硬著稱的實權人物。
員工們注意到了這個氣場強大的不速之客,交頭接耳聲瞬間低了下去,只剩下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襲俊林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正在審閱文件的林楠。
林楠抬起頭,看到來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更沒有年輕人見到行業大佬時常見的局促與緊張。
他只是平靜地松開鼠標,站起身,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襲主任,沒想到這么巧,您也在S城,這么快就來了。”
林楠的聲音溫和而沉穩,他繞出辦公桌,主動迎了上去:“您掛電話也太快了,報個位置我好去接您呀?”
話語間,他已經自然地主導了談話的節奏,將這里變成了他的主場。
襲俊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說實話,林楠的作品他看了很多,但是本人卻是第一次見,看著眼前的面孔確實是有些不可思議。
他見過的年輕導演太多了,在他面前,要么諂媚,要么緊張,像林楠這樣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的,還是第一個。
“好東西自然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襲俊林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沒有與林楠握手,而是直接走進辦公室居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陳設。
“對了,我記得你當初上映的《芳錄畫心》,可是把王簡之導演的《夜雨追流星》壓得夠嗆,你們年齡相仿。”
“哦是嗎?這個我還不太了解。”
聽到襲俊林說出這話,林楠先是一愣,難不成又是平行時空導致的,王簡之竟然和他的年齡相仿。
“你抽空可以了解了解,他的哥哥你應該熟悉,王單之大導演。”
襲俊林說到這里,稍稍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林楠施加壓力,又像是在給出評判。
“你的電視劇《職場生涯有新人》樣片我也看了,很有水平。”
襲俊林終于將目光重新鎖定在林楠身上,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贊許:“年輕人,有兩下子。”
林楠笑了笑,伸手示意:“襲主任請坐吧!喝點什么?茶還是咖啡?”
“不必了,時間緊迫,這次來你這邊也是臨時決定的,我們直接談正事。”
襲俊林在待客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林楠在他對面坐下,神態依舊自若。
他知道,這場由他親自策劃的意外,到了真正開始結算的時候了,或許對方明白這是他故意放出來的,先到先得原則罷了。
“我收到了你們公司王慧品主管發錯的一份樣片。”襲俊林開門見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新獸舉》的三分鐘。”
林楠眉頭微挑,故作驚訝:“發錯了?應該是王主管操作失誤,我回頭說她。”
襲俊林看著林楠的反應,突然就笑了起來,心中也頓時明白,這是林之星嶼演的一場戲。
看破不說破,他擺了擺手,顯然對這種小插曲不感興趣:“失誤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
“電影級的質感,東方奇幻的新構架。”襲俊林一字一頓,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接著,他話鋒一轉,身體靠向沙發背,眼神變得極為專業和犀利:“不過你選擇發的這一段內容,確實是有些水平,能把人留住。”
“就比如那個飛廉從水墨畫中沖出的鏡頭,你們用的高速攝影機升格拍攝,再結合三維粒子特效,想法很大膽。”
襲俊林盯著林楠,仿佛要看穿他的底牌:“這種拍法,成本不低吧?”
這是試探,并且是站在專業性的角度,倘若眼前這位年輕的導演是一個不懂行的傀儡,在此時就會露出馬腳。
因為林楠的年輕,還是讓襲俊林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并且總有一種他的背后還站著一位高手的感覺。
或許這個高手就是即將隱退的那位李澈。
林楠身體也微微前傾,與他對視,語氣誠懇而專業:“襲主任是行家,其實不止是那個鏡頭,為了實現劇本里描繪的宏大世界,我們整個后期的預算投入都非常巨大。”
“尤其是在流體動力學模擬和生物肌肉動態綁定這兩塊。”
林楠伸出兩根手指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見,毫不含糊。
“前者決定了所有法術和環境的真實感,后者決定了那些奇珍異獸的動作是否僵硬,僅僅只是這兩塊,就已經是真正的燒錢大戶。”
聽著林楠這段話,襲俊林沉默了。
林楠提到的這兩個技術名詞,在2010年的萬國電視劇領域,絕對是超前的概念。
“你出國學過嗎?”
林楠聳聳肩膀沒有回答!
其實在襲俊林的了解當中,目前國內的大部分劇組還在滿足于用簡單的光效和粗糙的模型。
眼前這個林楠老弟,竟然已經開始追求的是莫國極端級別的特效水準了,這很難不會聯想到他可能出國學習的現實事情。
“不說也沒事,不過我喜歡跟懂行的人談話。”
襲俊林不再繞圈子,直接攤牌:“你應該是會先上電影吧?電影之后才會發布電視劇,到時候劇集留給我,我按照八十萬一集,獨家首輪上星。這個價格,在現在的市場上,已經是頂級的了。”
辦公室外的員工們探著頭朝林楠辦公室看去,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看到兩位大佬對坐談判的場面,都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八十萬。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新導演的公司陷入狂歡。
林楠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襲主任,感謝您的認可。”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電腦前,調出了幾張《新獸舉》的特效概念圖。
“但是,這個價格,我不能接受。”
他將屏幕轉向襲俊林,畫面上是一頭栩栩如生的巨獸,鱗甲在光線下反射出金屬的質感,肌肉線條充滿了力量。
“低于一百萬一集,特效質量就必須打折扣。”
林楠的目光無比堅定,語氣中帶著對作品近乎偏執的堅持。
“那不是對您或者對夢首臺不負責,那是對藝術的不負責,也是對我自己心血的不負責。”
這句話說完,空氣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