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悅認識陸言九年，就喜歡了陸言九年。

大一時那場籃球賽，她路過體育館，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球場上，那個穿白色球衣的男生剛投進一個三分，轉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觀眾席——她站在人群里，心跳漏了一拍。

此后，大學的四年里，她想方設法在他面前出現。但凡能偶遇的地方，她都踩過點。可他身邊總是圍著太多人，她拼盡全力，也不過混了個面熟。

大學畢業后，她聽說陸言開了翻譯公司。

那剛好是她的專業。于是她毛遂自薦。一做就是五年。

五年來，她把自已擺在最合適的位置——不遠不近，不卑不亢。偶爾主動請纓加班，偶爾“恰好”帶了兩人份的早餐。他待她不溫不火，客氣而疏離。但她知道，比起其他女同事，他已經對她足夠不同。

她相信，只要堅持，總有一天他會看見她。

直到林晚出現。

這兩年，她清晰地感覺到陸言變了。有時是說話的語氣，溫和得不像對普通同事；有時是臉上的表情，明明在聽別人說話，目光卻飄向某個方向；有時僅僅是一個眼神——落在林晚身上時，會多停留半秒。

她從沒見他對別人那樣過。

這次出游更甚，他對林晚的細心，處處維護，到今晚，林晚撲進他懷里。他沒有推開。

月光下，他的手落在林晚背上，一下，一下。

孫悅盯著那兩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很久，直到兩人消失在酒店門口。

她才轉身回了房間。

二樓，走廊。

陸言在林晚房間門口停下腳步。她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外套下擺。走廊的燈光昏黃，落在她發頂，暈開一圈模糊的光。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陸言，我……”

“回去吧。”他打斷她，“早點休息?！?/p>

林晚抿了抿唇，這才意識到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她慌忙脫下，遞還給他：“謝謝……還有，對不起?！?/p>

陸言接過外套，搭在臂彎里，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片沒有波瀾的海。

林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轉身推開門。在門縫快要合上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卻沒再回頭。

門輕輕闔上。

陸言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臂彎里那件外套。

還帶著她的體溫，他指腹在袖口處輕輕碾了碾。

自已是什么時候開始注意她的？

他記不太清了。

林晚在星越做了三年，前兩年幾乎沒什么交集——工作上的交接，食堂里偶然坐過同一張桌子，僅此而已。

他對異性向來敬而遠之。父母離異得早，父親另組家庭，繼母溫和面孔下藏著彎彎繞繞的心思，還有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囂張跋扈，從小就知道怎么在人前裝乖、人后使絆。他看夠了，也厭了。

但林晚不一樣。

她總是安安靜靜的，坐在工位上埋頭做事，辦公室那些彎彎繞繞的紛爭，她從來不參與。被塞了額外的工作，也只是一聲不吭地做完。他不止一次透過辦公室那面玻璃墻看過去——她低著頭，對著電腦，認真工作專注的側臉。

他看過她的資料。無父無母，履歷上干干凈凈。他想，一個女孩子，把自已養成這樣，大概很不容易。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會在開會時下意識往她那邊瞥一眼，會在食堂經過她身邊時放慢腳步，會在加班結束后，隔著玻璃墻，看著她的工位燈最后一個熄滅。

他有時會想，要是找一個像她這樣的人，大概能過一輩子。

現在他知道了，她心里有別人。

海邊那張布滿淚痕的臉，沙子上反復寫下的名字，還有今晚——她撲進他懷里，喊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陸言抬起頭，看著面前那扇緊閉的門。

過了幾秒，他轉身離開。

第二天，林晚醒來時，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房間。

透過玻璃門直直照進來，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下意識往對面床望去——李佳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

十二點差一刻。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她頓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沒有新消息，她把手機扣回去。

額角隱隱作痛，是昨晚那杯酒后勁留下的痕跡。她抬手揉了揉，才掀開被子起身。

洗漱完，換好衣服，林晚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迎面遇上一個熟悉的身影——陸言正往上走。

“醒了？”他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

林晚想起昨晚的事，垂下眼，只輕輕點了點頭。

陸言看了她一秒，沒再多問，側了側身：“走吧，帶你去吃飯?！?/p>

林晚這才抬頭：“李佳她們呢？”

“她們早上就出發去縣城了?！标懷哉f著轉身往樓下走，“我回來接你?！?/p>

“好。”林晚頓了頓，跟了上去。

——

車上，林晚坐在副駕駛，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上。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犯懶。

“對了?！标懷院鋈婚_口。

林晚偏過頭看他。

“她們說玩得不夠盡興，想再多待兩天。”他目視前方，“問過酒店老板娘，說隔壁縣城有個小鎮，有個露營地不錯，山清水秀的，還能看日出。她們都想去，現在就差你的意見了。”

林晚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絞在一起的手指。

周京淮說要出差一周。她就算現在回去，公寓里也只有她一個人。

多待兩天……也好。

她不想一個人待著。

“可以?！彼c點頭。

“行?！标懷詰艘宦?，“那我下午提前把房間訂好。”

兩人抵達縣城時，李佳她們已經在約好的餐館等著了。

一頓午飯吃得熱鬧，幾個人邊吃邊討論接下來的行程。飯后，索性在縣城里慢悠悠地溜達了一圈，順便把露營要用的東西買齊，后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這才驅車返回酒店。

傍晚，一行人又在海邊聚齊了。

這是在海藍灣的最后一晚，幾個人像是約好了一般，瘋得格外盡興。踏浪、拍照、追著落日跑，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才意猶未盡地往回走。

次日依舊是睡到自然醒。

收拾行李、退房、吃午飯，等真正出發時，已經下午兩點了。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出酒店，往隔壁縣城開去。

路程比想象中近，不過一個小時就抵達。

鎮子不大，依山而建。陸言這次訂的是民宿，三層小樓，院子里種滿了不知名的花，風一吹，香氣淡淡地飄過來。

幾人辦理了入住，在民宿休息了一晚。

次日天剛亮，幾人便起床去市場買齊燒烤食材，隨后驅車前往露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