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眸光流轉(zhuǎn)，刻意做出嬌憨無辜的模樣，
“妹妹年紀(jì)輕，見識(shí)淺，不懂事嘛……往后，還得靠姐姐多多‘照拂’呢。”
說著，她端著那杯象征著“接納”與“承認(rèn)”的茶水，幾步重新走回到張氏面前。
這次，她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燦爛，微微屈膝，將茶杯舉到張氏面前，
“那……姐姐，就請(qǐng)喝了妹妹這杯敬茶吧。”
“從今往后，妹妹定會(huì)好好敬重姐姐，和姐姐一起，‘好好’伺候侯爺?shù)摹！?/p>
她仰著臉，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氏，等待著對(duì)方接過這杯茶，完成這象征著她正式踏入侯府、名分落定的儀式。
屋內(nèi)的光線似乎更暗了些，只有崔若雪手中那杯茶，蒸騰起裊裊的白氣，模糊了她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也模糊了張氏那雙深不見底、死寂冰冷的眼睛。
看到崔若雪端著茶杯，志得意滿地走到自己跟前，張氏臉上那抹僵硬古怪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幾分。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崔若雪被燙得微紅的手背上一掠而過，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關(guān)切”：
“你……再過來些。”
她微微動(dòng)了動(dòng)身子，臉上露出幾分“歉然”與“虛弱”：
“我這腿腳，還沒好利索，身子也乏得很，不怎么使得上力氣。你站得遠(yuǎn)了，萬一我這手一抖，又沒接穩(wěn)茶杯，像方才那樣……再燙著你嬌貴的手，那可就真是……我的罪過了。”
她說著，甚至輕輕咳嗽了兩聲，顯得更加“弱不禁風(fēng)”。
崔若雪聞言，心中那點(diǎn)因?yàn)閷?duì)方“識(shí)相”而生的快意，瞬間又被一絲輕蔑與不耐煩取代。
果然是個(gè)沒用的病秧子！
接杯茶都怕接不穩(wěn)！
她心中鄙夷，臉上卻依舊掛著做作的笑容，依言又往前湊近了兩步，幾乎將茶杯遞到了張氏觸手可及的位置。
“姐姐說的是，是妹妹考慮不周了。”
她聲音甜軟，語氣“體貼”，
“姐姐身子要緊，可千萬仔細(xì)些。這茶溫剛好，姐姐慢慢喝。”
她舉著茶杯，目光緊盯著張氏的手，只等對(duì)方接過，這樁“納妾敬茶”的儀式便算完成，她崔若雪在侯府的地位，也就此板上釘釘。
屋內(nèi)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侍立一旁的婆子依舊垂手低頭，窗外透進(jìn)的微光，將張氏蒼白憔悴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她臉上那抹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fā)詭異難辨。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手。
那雙手枯瘦蒼白，指節(jié)突出，微微顫抖著，仿佛真的虛弱無力。
指尖，一寸一寸地，接近了那杯熱氣裊裊的茶水。
崔若雪屏住了呼吸，心臟因期待與興奮而微微加速跳動(dòng)。
就在張氏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茶杯邊緣的剎那，她臉上那抹“虛弱”的笑容驟然一變，扭曲成一個(gè)極其古怪、充滿惡意與癲狂的弧度。
她嘶啞的聲音不再偽裝關(guān)切，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刺骨：
“賤人！這么喜歡敬茶？那就……下地府去，敬個(gè)夠吧！”
這話如同驚雷，毫無預(yù)兆地劈在崔若雪耳邊。
她一下子愣住了，臉上得意的笑容僵住，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張氏這突如其來的、惡毒的話語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沒有時(shí)間讓她思考了。
下一瞬——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利器刺入皮肉的悶響，在她身體里炸開！
緊接著，一股尖銳的劇痛，從腹部猛然爆發(fā)，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呃——！”
崔若雪悶哼一聲，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她瞪大了雙眼，一臉的難以置信緩緩的低下頭——
只見自己腹部那件精心挑選的、鮮亮柔軟的衣料上，赫然多了一把匕首。
而那寒光閃閃、沾著猩紅液體的匕首尖端，此時(shí)已經(jīng)沒入了自己的身體
而那握著匕首柄的、枯瘦慘白、青筋畢露的手……
不是旁人，正是剛剛還一副要妥協(xié)的，看似虛弱無力的張氏的！
崔若雪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抬起頭，一雙因極致震驚與恐懼而瞪得滾圓的眼睛，死死對(duì)上了張氏的臉。
此刻的張氏，哪里還有半分病弱蒼老的模樣？
她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而興奮的笑容，眼神里充斥著毀天滅地的恨意與快意，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這么喜歡做別人的妾？”
張氏的聲音興奮得發(fā)顫，手腕猛地一擰，用力將匕首拔了出來！
鮮血隨著刀刃的抽出，濺出老遠(yuǎn)，有幾滴甚至濺到了崔若雪煞白的臉上。
“那我成全你！到時(shí)候就給你配個(gè)陰魂，讓你下去給閻王爺……做一百年、一千年的‘貴妾’！！”
她嘶啞地狂笑著，話音未落，握著那柄滴血的匕首，再次狠狠地、毫不猶豫地朝著崔若雪的腹部捅了進(jìn)去！
“噗！”
又是一聲悶響！
“呃！”
崔若雪眼睛瞪的無比大，嘴里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聲。
臉上的震驚徹底被無邊無際的恐慌與撕心裂肺的痛苦取代。
她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你……你……你……”
她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張氏，喉嚨里咯咯作響，想說什么，卻只能吐出破碎的音節(jié)。
一大口溫?zé)岬孽r血不受控制地從她口中涌出，順著下巴滴落，染紅了前襟。
張氏看著她這副慘狀，眼中快意更盛，又是一聲尖利的怪笑：
“我什么我？！！你這賤婢！你是什么低賤身份！竟敢開口叫我姐姐！”
說著，她又一次用力，想要將匕首再次拔出。
死亡的陰影與劇痛終于徹底喚醒了崔若雪的求生本能！
就在張氏拔刀的瞬間，她用盡力氣，將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狠狠地砸向了張氏的頭！
啊！
張氏被驟然這么一砸，抬手想要擋的時(shí)候卻已經(jīng)來不及，她大叫一聲，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