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戰坐在山頂，如今卻坐在了鐘頂。
不過，對楊戰而言，似乎都沒有什么兩樣。
因為他終究還差一步！
魂魄已經歸位，皇道天功從內而外，應該都達到了大成的要求。
可是，他的人體大道，卻終究還差一線！
這一線，仿佛是臨門一腳的差距，可是終究沒能邁出去。
聽說，修煉皇道天功的人，修到后面，都是走出自已的道路。
而他，走出的路，也就是一條人體大道的路！
人體大道大成，那就應該是，我心即天心，我道即天道，唯我獨尊，我便是道！
可是，楊戰終究沒能走出最后一線，因為他靜不下心來。
他在這一刻，看見了未來的光景，在動搖他的意志與決心。
他看見余舒，姜若……
好多好多人，都已經隨著這九界本源被吞噬而消失。
他也看見了，無盡虛空，卻只剩下他獨自一人。
他現在，明明聽見云夢，姜無忌，甚至九陰小阿寶，都在為他阻擋著姚姬的步伐，為他拖延時間。
可是！
他就是走不出最后一步。
他靜不下來。
他的意志在被摧殘。
他看見了無盡的黑暗，也看見了無盡的孤獨。
即使成道，他又能改變嗎？
不對！
楊戰身體在顫抖了！
“不對！”
楊戰忽然發出一聲怒吼。
楊戰忽然站了起來，睜開了眼睛。
一雙眼睛忽然射出兩道金光，金光打在了前方，不知道何時出現在青銅塔前的天碑上。
天碑頓時流光溢彩。
楊戰沒有在乎，身上的金色紋路不斷的爆發。
身上的氣勢，好像隨時都要超越這一方天地。
“不對，過度思慮未來，那是殺死現在的自已！”
“不對，我楊戰做事，不論成敗與否，當做便做！”
“不對，不到最后，決不放棄，到了最后，老子也不放棄！”
隨著楊戰的聲音，強大的意志，讓他身上的金光更加璀璨，仿佛能照亮一切。
那一刻！
楊戰仿佛就是一輪太陽，釋放出熾烈的光彩！
突然！
那一直靜止不動的九鼎，卻似乎沾染上了楊戰身上的光，飛起來了。
嗡……
九鼎嗡鳴之聲響徹。
發出一道道金光，與楊戰身上的光交相呼應。
無數的金色符文，仿佛活的字，正在跳動不休！
楊戰的前方，一口鼎上，楊戰忽然看懂了幾個字。
依靈，尋心，凈離，歸其！
八個字，在楊戰的心頭震撼。
以前楊戰就感覺那四個姑娘的名字十分獨特。
如今再看，竟又是別樣的風景。
楊戰看著那口鼎，仿佛看見了那四個姑娘正在對他笑。
“你們在這里啊。”
楊戰口中輕輕的呼喚出聲。
嗡……
仿佛是在回應，前面的一口鼎，正在震蕩。
楊戰抬起手，九鼎也隨之攀升。
楊戰的眼中，忽然金光盡去，一片黑暗。
但是片刻之后，楊戰的眼睛仿佛經歷了一場大爆炸，從那一片黑暗中，爆發出了無盡的光。
楊戰緩緩的飄了起來。
嗡……
下方的金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鐘聲不斷響徹，似乎要洗盡這人世鉛華。
山河社稷圖，也與之交相輝映，爆發出了奪目的金光。
這個世界，成為金色的世界！
忽然！
楊戰向前一步，站在了那青銅塔的塔尖上。
嗡……
天碑震動起來，然后飛了起來，出現在了楊戰的前方。
天碑如鏡子，可照耀一切。
而鏡中的畫面，卻在飛速的變化。
那是人世浮華，那是人間燈火。
那是九州，那也是神州，那是神武軍，那是皇城，那是北濟……
那是他在這神州，走過的每一寸土地，見過的，沒見過的每一個人。
阿云的燒雞鋪，曾經老姜的酒鋪，皇宮里，那個愛躺在搖椅上白發遲暮的老頭……
神武軍的兵卒，還在操練著，估計想的，是怎么立功，怎么光耀門楣，怎么成為英雄。
北濟的酒館里，燒刀子的燥烈，似乎，讓人也變得熱烈……
他們呱呱落地，他們遲暮的躺在床上，等待著最后的黑暗，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最后閉眼之后，也不過一捧黃土。
可眾生在這天地間算什么？
不算什么，但是眾生在眾生之間，卻總有那么些壯懷激烈，悲歌歡語，好像留不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在。
“二爺……”
一道呼喚，在楊戰眼前世界傳來。
余舒正紅著眼眶，望著楊戰，似乎有千言萬語，卻終究只剩下一句呼喚。
楊天，姜若，楊明，三子，四兒……
好多好多熟悉的面孔，都出現在他眼前的世界中。
他們都在殷切的望著自已，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只是，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離別的哀愁。
楊戰身體也不禁顫抖了起來。
嗡……
九鼎，金鐘，社稷圖，竟然都開始顫抖了，似乎要崩潰的架勢。
終于！
楊戰閉上了眼睛，兩滴金色的淚水，從臉頰無聲滑落。
楊戰低語：“依靈尋我心，盡別離，歸無期！”
隨著楊戰最后兩個字。
他的身上金色的紋路，徹底掩蓋了他。
鼎鳴，鐘聲，仿佛在譜寫著大道的樂章。
楊戰身體不再顫抖，九鼎不再起伏，世界，也為之祥和。
楊戰睜開了眼睛，最后再看他們一眼。
所有的人，都在那天碑的世界中，崩解著身體，痛苦的掙扎，卻也抵不過消失的命運。
直到最后一點消失為虛無，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正站在虛無中，仿佛與他隔了千萬里，卻與他對視。
那女子，微微露出笑容：“自在雖有代價，但也未必歸無期。”
“有時候，我們所在意的，卻也是我們的樊籠。”
“你已經用超越一切的意志，奠定了你超越萬道的大道?！?/p>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若能去到唯一真界……勿忘告乃翁！”
說完，女子對著楊戰，遙遠的彎下腰。
楊戰緩緩抱拳：“會的，他老人家也讓我告訴你，汝行千里父擔憂！”
女子豁然抬頭，眼中似有淚水，那一眼，似乎飄越了千萬里。
最后，她的眼神縹緲了，身影卻漸漸虛渺了。
那一眼，再也看不見曾經的人。
正如楊戰現在，還能看見曾經的人嗎？
忽然，楊戰轉身，看向不遠處，那正企圖阻攔姚姬的小安。
楊戰開口道：“我好了！”
姚姬與小安都望了過來。
那一刻，姚姬的神色復雜，小安……看不見五官。
轟隆隆……
九鼎盤旋，金鐘響徹。
山河社稷圖，化成了金甲，套在了楊戰的身上。
手持戰刀的楊戰，落在了姚姬的前方。
小安，一如曾經過往，一心一意，面向楊戰。
姚姬看了看那九鼎，看了看楊戰背后的青銅塔，還有重新出現的天碑。
“你成了！”
“我成了?！?/p>
姚姬卻笑了：“我也成了，只要我一念，九界傾覆，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那些人，現在還在，未來，就不知道還在不在了?！?/p>
楊戰身上的金光盡去，氣勢也蕩然無存。
但是，他站在這里，仿佛就是姚姬無法逾越的高山。
姚姬看了，神色越發的復雜。
“楊戰，你聽到我說什么了嗎？”
突然！
姚姬手一招！
一道道身影，出現在了姚姬的身后。
那是余舒，陳琳兒……好多好多人。
“二爺……”
“二哥……”
“父皇……”
“二弟……”
“陛下……”
無數的呼喚，如同雷霆萬鈞一樣不斷的敲擊著楊戰的內心。
“我二弟天下無敵，一定會救我們的?！?/p>
“二爺，咱們還能一起喝酒打仗嗎？”
“父皇，我也不想當皇帝了?！?/p>
只是，楊戰卻巋然不動，面無表情。
姚姬皺起了眉頭：“無情了？”
楊戰沒說話，看向了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親人，兄弟，部將……
楊戰忽然嘆了口氣：“你是想裹挾他們與我對抗？”
姚姬搖頭：“倒不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與他們同在，換言之，我在他們就在，我若是不在了，他們……也就不在了?！?/p>
說完，姚姬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露出了笑容。
素手輕輕一點旁邊，一襲黑裙的碧蓮身影出現了。
姚姬看向楊戰：“我若不在，她也會不在?！?/p>
碧蓮在望著楊戰，楊戰也在看著碧蓮。
這一刻，楊戰仿佛回到天牢，或許……
那天牢摸魚的三年，才是最美的三年吧。
楊戰終究還是將目光移向了姚姬：“看出來了，你即使吞噬了九界本源，你也不是我的對手，才會搞這么一出?！?/p>
姚姬面色冷漠，卻也不得不說：“你比當年那人更值巔峰，而我，終究不似當年。”
“知道為什么嗎？”
姚姬沒說話。
楊戰卻主動解釋了句：“因為當年的你，有無盡人心所念，如今，你已經沒有了人心?！?/p>
“有！”
姚姬反駁了句。
楊戰瞟了姚姬一眼：“你不把他們都滅了收回一切，就難以增強你的實力，但是收回來了，你也就沒有了人心所念了，到時候，你……也不過是另外一個王女，而不是你曾經！”
姚姬一言不發，神色冷峻。
楊戰卻有些感慨：“神，的確住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甚至我心頭也有！”
姚姬有些詫異了。
但是楊戰卻笑了笑：“我心頭也有神，但是，總有那么些老祖宗，一代一代的傳承著人定勝天的信念，神啊，可大可小，大或無窮大，小，也不過就是我眼前的你，你觀眾生如螻蟻，我觀你亦如是！”
姚姬盯著楊戰：“奚落我有什么用，你敢殺我？”
楊戰看了看碧蓮，碧蓮也在看著楊戰。
忽然，楊戰朝著碧蓮伸手。
卻也在這一刻，碧蓮忽然與姚姬融為一體，而姚姬身后出現的人影，也不過是虛影，眨眼間就消失了。
姚姬不屑的看了楊戰一眼：“你一個都保不住，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了?！?/p>
“一般弱者，就希望掌握些籌碼來談判。”
姚姬有些惱怒了：“你激怒我有什么好處？”
楊戰斜了姚姬一眼：“實話，總是這么傷人，不，也傷神?！?/p>
“你！”
姚姬有些惱火了：“楊戰，你以為你皇道天功大成又如何，你敢殺我？你不敢就給我端正態度！”
“一般在意別人態度的，也是弱者?！?/p>
姚姬瞪大眼睛，氣勢攀升了。
楊戰卻輕蔑一笑：“莫非你想逼我宰了你？”
姚姬的氣勢，頓時收斂下來。
姚姬深吸了幾口氣：“楊戰，你我不戰，我可以保留你在意的那些人，若是你非要與我為敵，那就一切歸無！”
楊戰看向姚姬：“不用你保留！”
姚姬一愣：“什么意思？”
楊戰指了指身后的天碑。
此時，天碑發出了黑霧，黑霧中有一條路，路上盡是白骨。
而此時，那白骨路上，站了許多的人，一眼看去，那居然是余舒，楊明，楊天，三子……
看到這些人站在里面，姚姬的臉色有些變了。
“這陌路怎么了？”
“知道姜無忌是怎么去星彼岸的嗎？”
“難道就是從天碑出去的？”
楊戰轉身，看向天碑，看著里面的人，緩緩的說：“天碑，本就是一條思鄉之路?！?/p>
姚姬瞳孔一縮，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了。
楊戰再度說了句：“另外，只要踏上這條路，九界本源都管不到了，你還怎么用他們來威脅我?！?/p>
“可是不對啊，她們明明……”
“明明在那虛無黑暗中，怎么進陌路了？”
楊戰笑了，指著天碑：“天碑怎么就被你忽略了呢？”
“既如此，那我們同歸……啊……”
姚姬忽然發出一聲慘叫。
接著，姚姬的眼神，在癲狂與澄清中不斷閃變。
“碧蓮，生死存亡，你……”
話音未落，九鼎忽然鎮壓在了姚姬九方！
山河社稷圖遮天蔽日的罩在了姚姬的頭頂。
此時！
這一方天地，徹底與外面隔絕。
楊戰與姚姬站在九鼎里面，楊戰看著面色不斷變化的姚姬。
楊戰伸出了手，喊了句：“碧蓮，跟我回家。”
“啊……”
姚姬痛苦的捂住了腦袋。
“碧蓮，不要聽他的，他只是想滅了我們，我死了，你也會死！”
碧蓮的聲音，從姚姬的口中發出：“他是我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