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培訓繼續。進了會場，滿屋子的酒氣，刺鼻難聞。好不容易放松下來，估計昨晚都在豪飲。好在不是封閉式培訓，晚上可以隨便進出，如果像丁光耀那樣在中央黨校培訓，估計周末才有時間小聚。
今天的氣氛明顯與昨天不同，眾人都聚在一起神神秘秘聊著天。聲音雖小，喬巖聽得真真的，都在議論林福東的事。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估計今天全省就都知道了。
沒吃早餐的高世鵬跑進來，一臉驚愕道：“聽說了嗎，林部長昨晚被帶走了。臥槽，上午還給我們講話，晚上就……太不可思議了。”
李媛撇嘴道：“早上吃飯的時候人們都在議論了，你這消息太晚了。聽說昨晚還抄了家，家里搜出大量現金，金條，古董，名人字畫等等，價值幾個億。哎！多好的一個領導，居然也是個大貪官。”
“真的？太牛逼了，為什么被抓？”
李媛好似萬事通，道：“聽說是有人舉報，說他在縣鄉換屆中賣爵鬻官，收受了大量錢財，至少涉及幾十個縣委書記。還有人說，涉及到他在景陽市當市委書記時，大搞工程建設，自己帶著工隊干，挖機一響，黃金萬兩，能少得了嗎。還有呢，說他包養情婦幾十個，房產上百套，遍布全國，嘖嘖，超乎想象。”
高世鵬聽著眼睛都直了，咬牙切齒道：“這種人居然還能當上組織部長，簡直是人渣中的敗類。”
昨天，個個都在夸林福東是個有才情的好領導，今天畫風一變，立馬就萬人唾棄。如同麥田里的麥穗，隨風倒。人就是如此，一旦倒霉，做過再多的豐功偉績，也沒人能記得，相反做得那些不恥之事，成為口口相傳，以訛傳訛的談資。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李媛還不知道從聽到的消息，肯定有藝術加工的成分，夸大其詞。先不說別的，就抄家一事，林福東很早就知道在調查自己，早就把資產給轉移了，怎么可能傻乎乎等著別人來查。
還有所謂的情婦和房產，絕對是別人臆想出來的，給他頭上扣屎盆子。這么隱秘的私事，豈是外人能窺探到的，身邊人都未必知道，更不可能這么快查實。
倒是提到的導火索，和其他渠道的信息吻合。在縣鄉換屆中，他確實存在很大問題，但不可能有那么多。至于景陽市的事情，暫時無法得出結論。
高世鵬似乎對這類事情很感興趣，典型的吃瓜群眾，李媛提供的信息滿足不了他，激動地道：“省紀委有同學，我這就打電話打探一下。”說完，一溜煙跑出去了。
好事的李媛湊到別的人堆里八卦去了，喬巖心煩意亂，不絕于耳。
一直未開口的艾琳突然道：“昨晚你沒事吧？”
喬巖回過神來道：“哦，沒事，有點小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縣委辦很忙嗎？”
“怎么說呢，很亂很雜，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亂七八糟的事都得一件件去處理。比不了你們，單純干完一件事就結束了，我們還得持續跟進……”
高世鵬興沖沖地跑了進來，坐下把湊熱鬧的李媛叫了回來，亢奮地道：“打聽清楚了，昨晚九點半從辦公室帶走的。據說他昨天很反常，可能預料到會出事。下午開完會就沒走，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等著紀委上門。這心態，忒牛逼了。”
“昨天上午一點都看不出任何舉動，不過現在想想他講的那些話，看似是說給我們聽的，實則是說給自己聽的，回顧總結了一生，還給我們提出了希望，意思是別讓我們走他的老路。哎！今年的南江省不太平了，開年就來了這么一出戲，等著吧，好戲還在后頭，那些跟他干過的人陸陸續續就牽扯出來了。”
李媛突然提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道：“我們怎么辦，這期培訓班可是林部長親自安排部署的，不會解散了吧？”
“你這腦回路清奇，關我們什么事，總不能因為他連累到我們吧。不過他說得那些承諾，估計難實現咯。什么提拔，說不定真有可能影響我們。”
說話間，班主任邵曉雯進來了，眾人迅速回到座位上。她拿起話筒道：“今天上午本來是黨校副校長給大家上課的，因為特殊原因，王校長來不了了，借這個機會，咱們推選一下班干部和黨支部，有報名的沒？”
高世鵬和李媛立馬舉起了手，就連艾琳也舉了起來，看來對這個領導角色都很在意。喬巖不想參與，也無心參與。
邵曉雯環顧一周，笑著道：“看來大家積極性挺高的嘛。這樣，我把職位寫在黑板上，大家簡短準備個競選發言，一會兒咱們就開始。除了自薦，大家也可以推薦，得票最高的當選。”
這時，王雅來了電話。喬巖趕忙掛斷，心里又不踏實，悄悄地溜到后門，出去打過去道：“什么情況？”
王雅直截了當道：“今天早上，林福東突發腦溢血，緊急送往醫院了。”
喬巖驚愕，愣怔半天道：“等等，我用微信語音打過去。”
再次接通后，喬巖道：“以后涉及到敏感內容，不要用電話，小心被監聽。情況嚴重嗎？”
“不知道呢，不過聽說他高血壓很多年了。”
這事很蹊蹺，也很詭異。林福東抗壓能力這么差嗎，未必。既然提前做好了準備，不可能在這時候突然發病。除非……不敢往下想。
這時候犯病，未必是壞事。要知道，不知多少人盼著他死，他一死，很多事就成了謎案了。即便追查，也不會采用現在的手段。既保全了自己，也保護了所有人。
他在赴死嗎？或許這種死法是最為體面的。人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痛苦。
腦中風，即便搶救過來也是廢人一個，一代梟雄就這樣隕落，可悲可嘆。
“好的，這些事不要和你外人交流，更不要和你爸說。如果打電話，讓他沉住氣，穩住神，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