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陳凌一家在院子里吃飯，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來順帶著村會計李永福，還有陳玉強等幾個村干部，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富貴，吃著呢？”王來順嗓門洪亮。
“五叔，李叔，玉強，快進來坐！”陳凌連忙起身招呼：“吃了沒？一起吃點？”
“吃了吃了，別忙活。”
王來順擺擺手，在石凳上坐下，臉上紅光滿面：“剛才喇叭里喊的，聽到了吧？”
“聽到了，動靜不小。”陳凌笑道。
“縣里這次還給工錢，不多見啊！”
王來順感慨：“富貴，這里頭有你跟梁老板的功勞吧？”
陳凌也不居功：“主要是市里領(lǐng)導(dǎo)也重視，我就是提了個建議。”
“謙虛！你就是太謙虛！”
李永福笑道：“不過這事確實好，村里好些年輕人在家閑著，正愁沒地方掙錢呢。
這下好了，既能給村里干實事，還能掙工錢，積極性肯定高！”
陳玉強也點頭：“是啊富貴叔，我們剛才在村里轉(zhuǎn)了一圈，大伙兒都在議論，都說這是大好事，愿意干。”
王來順搓搓手，看向陳凌：“富貴，還有個事得麻煩你，今天晚上，咱們村新學(xué)校的大鍋飯，食材我都讓立獻和聚勝準備好了，你看……”
陳凌一聽就明白，爽快道：“行，交給我，下午我早點過去，就在工地那邊支鍋。”
“太好了！”
王來順一拍大腿：“有你掌勺，大伙兒干勁更足！
食材都在大隊放著，豬肉、冬瓜、粉條、豆腐都有，還有些土豆、蘿卜。
你看還需要啥，我讓人再去買。”
陳凌想了想：“差不多了，大鍋飯要的就是實惠。我再從家里帶點調(diào)料，保準讓大家吃好。”
“成！那我們就先去忙了，還得安排分工、準備工具。”
王來順站起身：“富貴，晚上就看你的了！”
送走王來順一行人，陳凌回到桌前，繼續(xù)吃早飯。
王素素給他盛了碗粥，輕聲問：“又要忙了？”
“就一頓飯的事，不麻煩。”
陳凌笑道，“修學(xué)校是正經(jīng)事，我能出點力就出點力。”
王素素溫柔點頭：“那你看著安排。”
吃過午飯，陳凌去大隊部看了看準備好的食材：
半扇豬肉，肥瘦相間。
兩筐大冬瓜，水靈鮮嫩。
還有成捆的粉條，大塊的豆腐，以及土豆、蘿卜等。
確實夠豐盛。
他回家取了自制的調(diào)料包，又帶了些干辣椒、花椒、八角等香料，裝在一個布袋里。
下午三點多，村里已經(jīng)熱鬧起來。
男人們聚集在打麥場，聽王來順安排分工，領(lǐng)取鐵鍬、鎬頭、扁擔、籮筐等工具。
女人們則忙著準備茶水、毛巾，還有些主動去幫廚。
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打鬧，氣氛熱烈。
陳凌也來到村東頭學(xué)校工地旁的空地。
這里已經(jīng)支起了三口大鐵鍋，砌了簡易的灶臺。
王聚勝和陳玉強正帶著幾個漢子劈柴、挑水，忙得滿頭大汗。
“富貴叔來了！”陳玉強眼尖，連忙迎上來。
“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王聚勝擦把汗，“柴火夠燒，水也挑滿了，就等你這大廚上手了。”
陳凌挽起袖子：“行，咱們這就開始。”
他先指揮人把豬肉處理了。
肥肉切成薄片，用來煉油，瘦肉切成大塊，備用。
冬瓜洗凈切塊，豆腐切厚片，土豆、蘿卜去皮切滾刀塊，粉條用溫水泡軟。
第一口大鍋燒熱，下肥肉片，小火慢慢熬出豬油。
待肥肉變得焦黃酥脆，撈出油渣。
這東西撒點鹽，香得很，是干活人的零嘴。
鍋中留下清亮的豬油。
下蔥段、姜片、干辣椒、花椒、八角爆香，再倒入瘦肉塊翻炒至變色。
烹入料酒，加醬油、鹽，翻炒均勻后，倒入足量開水。
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zhuǎn)中火燉煮。
等肉燉到七八分熟，倒入冬瓜、土豆、蘿卜，繼續(xù)燉煮。
另一口鍋里燒水，水開后把豆腐片焯一下，去除豆腥味，撈出備用。
待蔬菜燉軟，湯汁濃郁時，放入豆腐和泡軟的粉條，再燉一會兒，讓粉條吸收湯汁的鮮美。
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蒜苗，淋少許香油，關(guān)火。
第三口鍋里，陳凌煮了一大鍋小米粥，稠稠的，米油都熬出來了。
當鍋蓋掀開時，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豬肉燉菜的香味混合著米粥的清香，飄出老遠。
引得正在工地上忙碌的人們頻頻張望，肚子咕咕直叫。
做飯基本上一個多小時。
到了下午五點多，就徹底弄好了。
“開飯嘍——！”
王來順一聲吆喝，人們放下工具，洗手，排隊打飯。
大碗的豬肉燉菜，稠稠的小米粥，管夠。
男人們或蹲或坐，吃得滿頭大汗，邊吃邊聊，笑聲不斷。
“香！真香！”
“富貴這手藝沒得說！”
“吃了這頓飯，下午干活更有勁！”
陳凌也端著碗，蹲在一邊吃著。
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心里充盈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滿足感。
傍晚的暑氣隨著日頭西沉，漸漸消散。
陳凌收拾完大鍋灶，洗凈了手，正準備回家，王真真就領(lǐng)著睿睿和小明跑了過來，后面還跟著六妮兒和喜子他們幾個。
“姐夫，晚上帶我們?nèi)プ紧~吧！”王真真眼睛亮晶晶的，“昨天六妮兒說他看見河灣那邊有好多魚翻花，可大了！”
睿睿也抱住陳凌的腿，仰著小臉：“爸爸，去捉魚，我想吃炸小魚。”
小明更是興奮地直蹦：“叔叔，我也要去！我會用網(wǎng)兜！”
陳凌看了看天色，暮色初染，天邊還留著一抹緋紅的晚霞。
初入夏季，河邊確實比較好玩，而且這個季節(jié)正是魚蝦活躍的時候。
“行啊，那就去轉(zhuǎn)轉(zhuǎn)。”他笑著應(yīng)下，“不過得聽我指揮，不能亂跑，河邊夜里還是有危險的，這季節(jié)有長蟲。”
“耶！”孩子們歡呼起來。
陳凌回家拿了幾個手電筒、漁網(wǎng)、水桶，又帶了個竹編的魚簍。
“早點回來，別下水太深。”王素素叮囑道。
“知道了，就在淺灘轉(zhuǎn)轉(zhuǎn)。”
一行人出了農(nóng)莊，沿著田埂往金水河下游走去。
阿福阿壽原本趴在后院打盹，見陳凌要出門，也抖擻精神跟了上來。
兩只老虎在暮色中邁著慵懶而威儀的步子，琥珀色的眼睛在漸暗的天光中幽幽發(fā)亮。
“阿福阿壽也去！”睿睿開心地叫道。
有了兩只老虎“護航”，這趟夜?jié)O的安全感頓時拉滿。
老河灣通著金水河支流，水流平緩，岸邊蘆葦叢生，是魚蝦聚集的好地方。
大前年發(fā)大水時，這里淤積了不少泥沙，形成了一片淺灘和幾個大小不一的水洼。
走到河邊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一彎新月掛在東邊天際，灑下清淡的銀輝。
滿天星斗初現(xiàn)，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
河面上泛著細碎的波光，晚風帶著水汽吹來，清涼宜人。
“噓，小聲點。”陳凌壓低聲音，“魚怕驚，咱們得悄悄過去。”
孩子們立刻噤聲，躡手躡腳地跟著陳凌走下河灘。
手電筒的光柱在河面上掃過，能看到不少小魚在淺水區(qū)游動，偶爾還有一兩條較大的黑影倏忽掠過。
陳凌選了個水較深、蘆葦較密的河灣處，讓孩子們分散站開，用手電筒照向水面。
“魚有趨光性，晚上用手電筒一照，它們就會聚過來。”
陳凌一邊解釋，一邊輕輕放下漁網(wǎng)，“等魚多了，慢慢提網(wǎng)……”
手電筒的光束聚在水面上，形成一個明亮的光圈。
果然，不一會兒，就有不少小魚從四面八方游過來，在光圈下聚集、游弋，鱗片反射著銀白色的光。
“好多魚！”小明忍不住小聲驚呼。
“別急，再等等。”陳凌示意大家耐心。
又過了幾分鐘，魚越聚越多，甚至有幾條半尺來長的鯽魚和鯉魚也游了過來。
陳凌看準時機，手腕一抖，漁網(wǎng)迅速提起——
“嘩啦”一聲水響，網(wǎng)里銀光閃閃，至少撈起了二三十條魚，大的有巴掌長，小的只有手指粗細。
“撈到了，撈到了！”孩子們興奮地圍過來。
陳凌把魚倒進水桶里，又撒下一網(wǎng)。
如此反復(fù)幾次，水桶里已經(jīng)裝了半桶魚，活蹦亂跳的。
“差不多了，這些夠吃好幾頓了。”
陳凌收起漁網(wǎng)，“走，咱們?nèi)ヌJ葦蕩那邊看看，那邊水洼多，說不定有黃鱔和泥鰍。”
一行人沿著河岸往蘆葦深處走。
阿福阿壽對捕魚沒興趣，但它們很喜歡這種夜間的散步，不時用鼻子嗅嗅地面，或者抬頭望望星空。
蘆葦蕩里地勢復(fù)雜，大小水洼星羅棋布。
陳凌用手電筒照向一個較大的水洼，光柱掃過時，水底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動。
“那是什么？”王真真眼尖。
陳凌走近些，把手電筒的光聚攏。
只見水底趴著幾個黑褐色的、圓盤狀的東西，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個直徑少說有一尺多。
“是老鱉！”六妮兒叫道，“好多老鱉！”
確實，這個水洼里竟然趴著七八只老鱉，有的潛在水底，有的趴在露出水面的泥灘上。
被手電筒一照，它們紛紛縮起腦袋，但并沒有急于逃跑，只是警惕地一動不動。
“奇怪，夜里老鱉一般不扎堆啊，只有白天曬太陽的時候才扎堆。”陳凌皺起眉頭，“除非……”
他話沒說完，遠處河灣深處突然傳來“噗通”一聲悶響，像是什么重物落水。
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蘆葦叢中傳來，由遠及近。
阿福阿壽立刻警覺起來，耳朵豎起，身體微微下伏，發(fā)出低沉的“嗚嗚”聲。
“有東西過來了。”陳凌示意孩子們靠后，自己握緊了手中的竹竿。
手電筒的光柱刺破蘆葦叢的黑暗，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蘆葦劇烈晃動，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從水中浮現(xiàn)——
那是一只巨大的老鱉！
它的背甲呈深褐色，布滿苔蘚和水藻，足有磨盤大小。
腦袋比成人拳頭還要大，跟小樹樁子似的。
頸部粗壯，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
它爬行的動作緩慢而沉穩(wěn)，每一步都帶著某種古老的威嚴。
更讓人驚訝的是，隨著這只巨鱉的出現(xiàn)，周圍水洼里的那些老鱉紛紛活動起來，向著巨鱉的方向聚攏，仿佛在朝拜君王。
“我的天……是鱉王爺！咱們碰到鱉王爺了。”
六妮兒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fā)顫。
“這就是鱉王爺嗎？好大……”小明眼中閃著興奮。
“姐夫，是鱉王爺，快喂魚！能保佑咱們家……”王真真倒是高興得很。
趕緊搶過陳凌手里的水桶，和睿睿一起對鱉王爺投喂。
“爸爸，喂魚，喂老鱉。”
陳凌愣了愣，他倒是沒想到，在這里遇到‘蒜頭’。
很久不見這個大家伙了，它身上的紋路越發(fā)神秘古老。
但見到他的時候，眼神里的靈性和溫和，依然和當初一樣。
于是他沖著蒜頭笑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便也投喂過去幾條大魚。
“哇，爸爸，它吃你的魚，鱉王爺吃你的魚……”
睿睿高興地吱哇亂叫。
王真真他們也是又喊又叫的，激動壞了。
阿福阿壽也與巨鱉對視了幾秒，竟然放松了戒備姿態(tài)，阿福甚至還好奇地往前湊了湊，用鼻子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
巨鱉也不怕，只是靜靜地看著。
不過蒜頭知道，陳凌身邊有人的時候，是不適合接近他的，就慢吞吞的領(lǐng)著老鱉群離去了。
正說著，蘆葦叢另一側(cè)突然傳來一陣“咕咕咕”的叫聲，急促而密集。
“是野鵪鶉！”陳凌耳朵一動，“聽這聲音，數(shù)量不少。”
他示意大家別出聲，輕輕撥開蘆葦，用手電筒照過去。
光柱下，只見一片較為干燥的河灘上，竟然聚集了二十多只野鵪鶉。
它們體型比家鵪鶉稍大，毛色灰褐，正擠在一起，似乎在休息。
更讓人驚喜的是，河灘邊緣的草叢里，能看到好幾個簡陋的鳥巢。
里面還有沒孵化的蛋和剛出殼不久、毛茸茸的小鵪鶉。
“一窩一窩的，這是鵪鶉的繁殖地啊。”陳凌眼睛亮了。
野鵪鶉肉質(zhì)細嫩，味道鮮美，是難得的野味。
今年陳凌沒在家里養(yǎng)，但是這野鵪鶉他也嘴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