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
“……”
一大家子人互道一聲新年快樂，就圍著桌子坐下來，沈夏喜氣洋洋地拉著江寧挨著老太太坐下。
其實老太太只想跟江寧挨著坐，但誰讓沈夏厚臉皮呢，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還美名其曰好幾年沒見姥姥很想念。
跟沈夏這邊喜上眉梢不同的就是謝滿了，壓歲錢沒了一半不說，還被臭罵了一頓，新衣服還破了，整個人坐在椅子上悶悶不樂，她算是明白了，今年肯定是個災年沒跑了。
人怎么能倒霉成這樣啊！她心里吶喊。
姨父謝興拿出一瓶白酒，小姨許柔拿出一瓶紅酒，目的很明確，男的喝白酒女的喝紅酒，今天誰也跑不了。
今天都不走全住下，農村自建房有個好處就是不缺房間，再來幾個人也住得下，因此倒酒的時候都沒有推辭。
沈夏把一杯紅酒放在江寧面前，笑呵呵地說：“你嘗嘗，好喝的。”
江寧拿起杯子小口喝了一點，果然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她點點頭又喝了一小口。
老太太就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兩人，江寧這姑娘她真是越看越喜歡，連帶著看沈夏都順眼不少。
小姨許柔吃著菜，邊吃還邊往這邊瞅，見江寧吃東西時的樣子，可太有淑女風范了，不由笑著夸贊道：“這姑娘長得真漂亮，氣質還好。”
“打小我就看小夏這孩子有福氣，我沒看錯吧，這女朋友找得可太好了。”謝興也附和贊嘆。
他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反而是很喜歡沈夏，這小子機靈，有小聰明卻不讓人討厭。
再加上沈夏從小到大就很對他的脾氣，他那時候剛退伍，身上帶著很嚴肅的味道，還成天板著臉，小孩們看到他就怕，只有沈夏不一樣，不光不怕，還天天賴著他。
聽到這樣的夸獎，江寧不好意思一笑，悄悄用手指戳戳沈夏的腰，示意他說話。
沈夏自然不負所托嘿嘿一笑說道：“確實是我有福氣。”
“那是他撿到寶了，這小子也不知道從哪來的運氣，要我說人家江姑娘配他白瞎。”老媽許素斜睨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打擊道。
“我也是這么覺得的，你看看他的樣子，從小到大沒個正形，跟個猴子似的，再看看人家江姑娘，完全相反嘛。”沈敬華也不客氣，直接展開雙層打擊。
不愧是親生父母啊，說個話就是不客氣，沈夏這下笑不出來了，把頭埋下去，就像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
“姐、姐夫，這話說得就不對了，相反才好呢這叫互補，能走下去的兩口子都是這樣的，我跟謝興性格就相反，你倆性格也相反，夫妻嘛互補才好。”小姨許柔笑著說。
老太太吃著菜看著兩家人說話的溫馨場面，忍不住笑。
“你們怎么說也耐不住人家兩人感情好。”謝興笑哈哈地說，轉頭問江寧，“對了，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江寧抬起頭，看了看沈夏，輕聲說道：“二十。”
“咦，那可以領證了！”謝興一拍大腿開心地說。
江寧自然知道領證的意思就是拿結婚證，她臉一紅不說話了。
“還早呢還早呢。”沈夏笑呵呵地打圓場。
“你看看你，都把人家姑娘說不好意思了。”許柔忍不住埋怨謝興一句，接著有些訝異地說：“那不就比謝滿大一歲嘛！”
“誒！還真是！”
謝興點頭說道，然后他看了看江寧，又扭頭看了看旁邊胡吃海塞的謝滿，瞬間沒眼看了，眼一瞪就訓斥道：“你看看人家，就比你大一歲多有禮貌，性子多好，你再看看你哪有一點姑娘家家的樣子！”
“天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跟豬一樣不到中午不起床，還要你媽把飯端到屋里，什么樣子！”
正在啃雞爪子的謝滿沉默了。
謝滿其實一直覺得自己心態挺好的，尤其是自愈能力，比如剛才還很難過，但一看到桌上這么多自己愛吃的菜就很快開心了。
但這一刻她承認自己破防了，她真的破防了。
自己什么話都沒說，自己什么都沒做，自己只是在安心吃飯，為什么一場無妄之災就過來了。
她就像一條路邊的野狗，被人無緣無故地踹了幾腳。
被踹就算了，她還可以一瘸一拐地繼續找骨頭吃，但那人踹了幾腳后還不解氣，居然還把她嘴里的骨頭踢走了。
謝滿委屈啊，她委屈巴巴地抬起頭看了自己父親一眼，然后又低下頭看了看碗里的雞爪子，一瞬間感覺雞爪子不香了……
“好了好了，別說孩子，謝滿這姑娘多好啊，來姨給夾雞腿。”許素看不下去了，拿起一個雞腿放進謝滿的碗里。
“謝謝姨。”謝滿委屈地說道。
其實這就是謝滿心胸不夠開闊的原因，她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了。你看沈夏，那被打擊的還少嗎？沈敬華和許素天天罵他跟玩一樣，你見他破過防嗎。
他已經到了唾面自干的境界。
還是那句話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沈夏主打一手心態好，罵就罵唄，又掉不了一塊肉。
你看，這家伙又開始侃侃而談了。
“二十歲沒上學嗎？”許柔疑惑地問，這姑娘看著不像是胡搞的人啊，怎么這年紀不上學呢。
“沒有。”江寧低著頭說。
“害，家里窮啊。”沈夏直接替她解釋，張口就來，“你們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那都深秋了，剛下過雨那個冷啊，她還穿著短袖。”
沈夏嘆口氣，仿佛真的很感慨一樣。
江寧筷子一頓愣住了，不光她愣住了，幾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許素和沈敬華，他們只聽過沈夏說江寧家里窮，但兩人咋認識的，沈夏從來沒跟他們說過。
“當時我出去買晚飯回來，在街頭就看到她了，她那時候穿著短袖凍得都快縮起來了，旁邊還放著行李，拉著我問哪里能找到工作，可是你們知道這年頭找工作也不是一天兩天就找到的……”
沈夏一邊說一邊比劃，這逼口才還好，說得所有人都感覺身臨其境，仿佛真的看到一個穿著短袖站在寒風肆意街頭的可憐女孩。
江寧都聽懵了，她感覺大腦有點短路，這不對吧，自己什么時候問他工作的事兒了，她悄悄抬起頭看了眼旁邊口若懸河的沈夏一眼，又默默把頭低了下去。
然后把耳朵豎起來仔細聽，這故事好新穎沒聽過……
沈夏越說越來勁，直接開始憑空捏造江寧的家庭，什么父母去世得早，奶奶有病癱瘓在床，她從小就干活補貼家用，初中上完交不起學費回家照顧奶奶，兩年后爺爺奶奶也撒手人寰，自己孤身一人來城市打工……
反正怎么可憐他怎么說，說到難過處還邊說還邊嘆氣，給眾人聽得也跟著嘆氣，老太太甚至抹起了眼淚。
一個從小懂事聽話，堅強的江寧就憑空出現了，于是所有人看江寧的眼神都帶著心疼。
謝滿也聽得十分慚愧，把頭埋得更低了。
沈夏說完江寧“悲慘的經歷”，話鋒一轉就開始說自己跟江寧剛開始是怎么相處的。
什么可憐她讓她先住自己這里，還把臥室騰出來給她住，什么教她讀書，給她買衣服等等（這是真的），然后在這基礎上一頓添油加醋。
直接給自己塑造一個高大上、有同情心、嘔心瀝血為可憐女孩付出的正人君子光明形象，聽得眾人那是贊不絕口，稱贊連連啊！
謝興更是聽得咣咣咣連干三杯酒，大喝一聲“是爺們！”
“好孩子，姥姥誤會你了。”老太太更是拉起沈夏的手感動地說。
連許素和沈敬華這對親爹親媽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了解這個兒子了……
只有江寧完全聽傻了，她看著沈夏，忽然她覺得自己被忽悠得團團轉不是沒有道理的，就這編故事的能力，自己輸得不虧啊……
沈夏看著眾人都感動得不行，悄悄給江寧使一個得意的眼神。
江寧無語地一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