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隨著魯王全家被殺,秦王監國之后,局勢逐漸平穩下來,百業漸漸興盛,市井也恢復到了往常。
而皇宮,則一如既往的那么高大而冷清。
尤其是在老皇帝病重昏迷之后,內宮變得尤其的冷清。
在內宮的深處,有一處被層層禁軍嚴密把守的禁地,透著與別處截然不同的詭異。
這里的安靜,不是空寂,而是帶著血腥味的凝滯,連空氣都黏稠得讓人窒息。
禁地之下,是一座深入地下數十米的宮殿,通道蜿蜒曲折,墻壁上嵌著的幽綠鬼火,將通道照得忽明忽暗,映得兩側石壁上的浮雕扭曲變形,如同鬼魅猙獰的面容。
越往深處走,血腥味便愈發濃烈,混雜著腐朽與詭異的氣息,鉆入鼻腔,讓人不寒而栗。
地下宮殿的大門由整塊玄鐵鑄就,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紋路間凝結著暗紅色的污漬,不知是干涸的血跡,還是其他詭異的東西。
宮殿之內,更是陰森可怖,地面上布滿了如同鬼畫符一般的溝壑,縱橫交錯,將整個地宮地面切割成詭異的圖案,里面流淌著鮮紅的血液。
血液里明顯加入了某種藥物,變得黏稠如膠,順著溝壑緩緩流動,泛著詭異的暗紅光澤,映照得整個地宮都透著一股血色的氛圍。
地宮中央,老皇帝周軒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里,卻毫無生氣,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四肢僵硬,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幾乎與一具冰冷的尸體無異。
可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些地面溝壑中流淌的血液,正緩緩匯聚到他的周身,形成一層厚厚的血色蠶繭,卻并沒有把周軒的身體包裹其中。
那血色蠶繭約莫一人多高,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活物的脈絡一般,隨著血液的流動微微搏動。
而周軒的身體上有無數的粘稠的絲線與這個血色蠶繭鏈接在一起,似乎進行著某種物質的交換。
“咚……咚……”
血色蠶繭內部,傳來沉悶的搏動聲,仿佛是某種生物的心跳聲,愈發詭異。
偶爾,蠶繭內部會傳來一陣細微的蠕動,像是里面的人正在掙扎。
緊接著,便會發出一聲壓抑而痛苦的嘶吼,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非人的詭異,穿透血色蠶繭,在空曠的地下宮殿中回蕩,讓人毛骨悚然。
地宮大門之外,兩名身著黑色錦袍的大太監并肩而立,正是萬紫與千紅。
兩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兩尊冰冷的石像。
他們雙目直視前方,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完全聽不到地宮之內傳來的詭異嘶吼與蠕動聲,只是機械地守衛著大門,周身散發著與這地宮融為一體的陰冷氣息。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通道盡頭傳來,沈青身著一襲深色官袍,緩緩走了過來。
他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掃視過守衛的萬紫與千紅,隨即目光落在地宮大門上,眉頭微微蹙起。
地宮之內,恰好傳來一陣更為劇烈的嘶吼,伴隨著蠶繭的劇烈蠕動,血色紋路在繭面上瘋狂閃爍。
沈青的眉頭皺得更緊,抬手示意萬紫與千紅噤聲,側耳傾聽了片刻,語氣低沉而陰冷,帶著不滿。
“還差些……氣息還是太弱,蠶繭的凝結速度,比預想中要慢上不少。”
萬紫回應道:“還是祭品太少了些,早知道需要這么多的祭品,當初就應該大播種才對,可惜了,為了練功,浪費了太多?!?/p>
而讓人感覺到詭異的是,萬紫的聲音竟然和沈青的聲音一模一樣,甚至連語氣都一般無二。
千紅也說道:“后悔無用,惟有解決一途而已?!?/p>
千紅的聲音,和前兩人的聲音也是一模一樣,就好像是復制粘貼出來的。
沈青對和自己發出同樣聲音的兩人絲毫不覺得奇怪,只是淡淡地說道:“所以,咱們還需要再等等……”
“祭品不夠,那就再等等,反正,等了一輩子了,也不急這一時半刻?!?/p>
“你看如今的皇宮,秦王周泰如同種馬一般,日夜沉迷酒色,禍亂宮廷,宮里的宮人、宗室女眷,被他糟蹋的不知有多少,一年之后,祭品就會雨后春筍一般……”
話音落下,萬紫、千紅都發出了嘿嘿的笑聲。
三個人的笑聲,異口同聲,仿佛是同一個人發出的聲音。
而三個人的聲音里突然加入了另外一個聲音,和他們的聲音依然是那么的合拍,一模一樣。
卻是來自地宮鐵門之內,那血色蠶繭之內。
而在京都郊外的太學院后不起眼的小山包上,披散頭發的太學院院長云卷舒雙目凝重地盯著京都皇宮方向,久久不言。
身后一人靜靜出現,仿佛剛才就在那里一樣。
“老云,又出現了,是皇宮方向,又是哪一個魔教巨孽?”
云卷舒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老搭檔溫如玉。
“不管是何人,和周軒必然脫不得干系,這天下,就要敗在那個混賬手中,早知道如此,當年老夫就應該直接閹了他?!?/p>
溫如玉哼了一聲,道:“此時說這種話來,于事何補?難不成你還執拗于當年的誓言,依然不出手嗎?”
云卷舒沉默半晌,道:“奈何奈何,也罷,天道如此,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又何必白費力氣?”
云卷舒看了一眼蒼天,終究還是沒有動作,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凝神閉眼去修行去了。
溫如玉也消失了身影,就如同剛才他出現的一樣。
而在地宮外,一個大石頭獅子突然動了,原來那并不是一頭石頭獅子,而是一個人,雄壯如雄獅一樣的壯漢。
“云老頭兒還是沒有出手的意思啊。”
另外一邊,一個土地公雕像也伸展了手腳,道:“還以為能和半步成圣過過招,嘿嘿,竟然慫了……”
“慫?我看是你個鬼東西死里逃生才對,云卷舒何許人也?會怕了咱們這幾個牛鬼蛇神?”
一個奸細的聲音傳出來,是從地下鉆出來的。
然而一陣風過后,又一切都恢復了正常,那石頭獅子就是石頭獅子,雕像就是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