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寧皇宮,紫宸殿。
香爐里燃著靜心的龍涎香,煙氣筆直升騰,卻壓不住殿內凝重的氣氛。
寧朝顏垂手而立,低著頭,向御座上那道身穿龍袍的威嚴身影,匯報著秘境之行的一切。
她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
“……慕千幻的陣法造詣,匪夷所思,上古殺陣在她面前,一炷香便破。兒臣派去的陣法大師們斷言,那不是破解,而是更高層面的‘抹殺’。”
“林小七與秦無霜二人,聯手施展的劍陣,據影衛拼死傳回的消息,品階疑似超越天階。”
御座上的女帝,大寧王朝的主宰者,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鳳目里,看不出喜怒。
寧朝顏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最無法理解的,是陳凡本人。”
“他放棄了整座藥園的千年神藥,包括一株準萬年的麒麟草,只從一處廢棄祭壇中,取走了幾塊廢石,和一塊殘破的圖紙。”
她匯報完畢,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筆直的香煙,在無聲地飄散。
許久。
女帝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東西呢?”
“兒臣已命人用‘拓影仙術’將石料與圖紙的影像拓印回來。”
寧朝顏呈上一枚玉簡。
一名老太監悄無聲息地走下臺階,接過玉簡,又恭敬地呈給女帝。
女帝將玉簡貼在眉心,神識掃過。
片刻后,她將玉簡隨手放在龍案上,閉上了眼睛。
“傳博學士。”
“是。”
很快,三名胡子花白,身穿官服的老者,被帶進了紫宸殿。
他們是大寧王朝知識最淵博的人,掌管著皇室數千年積累的無數典籍。
“看看這個。”
女帝沒有睜眼,只是屈指一彈,那枚玉簡便懸浮到了三名老者面前。
三名老者不敢怠慢,連忙輪流探入神識查看。
一看之下,三人的眉頭,便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們時而低聲討論,時而掐指推算,時而搖頭嘆息。
一炷香后。
為首的老者走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和羞愧。
“啟稟陛下,臣等無能。”
“圖紙上的符文……從未見過,不屬于古今任何一種符文體系,其構造原理,完全顛覆了臣等的認知。”
“至于那石料……從影像上看,毫無靈氣波動,材質也與普通的黑曜石無異,甚至更加脆弱。就是……一堆廢石。”
“廢石?”
女帝終于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像兩道利劍,刺向那三名老者。
三名老者被這目光一看,頓時冷汗直流,齊齊跪倒在地。
“臣等無能,請陛下降罪!”
“無能……”女帝重復著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情緒,“都退下吧。”
“謝陛下。”
三名博學士如蒙大赦,連滾爬帶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再次只剩下母女二人。
“母皇,”寧朝顏上前一步,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結論,和兒臣想的一樣。”
“越是普通,就越不正常。”
女帝的指尖,在龍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聲響,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一個能培養出那種妖孽弟子的宗門,它的宗主,會是個為了幾塊廢石就放棄麒麟草的傻子嗎?”
女帝的聲音很輕,卻讓寧朝顏感到一陣寒意。
“不會。”寧朝顏斬釘截鐵地回答。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女帝的目光變得幽深,“那些我們看不懂的符文,那些我們認為是廢石的東西,才是仙緣宗真正需要的至寶。”
“而我們趨之若鶩的神藥,在他們眼中,或許一文不值。”
這個結論,讓寧朝D顏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代表著,皇室與仙緣宗之間,存在著一道無法逾越的認知鴻溝。
未知,才代表著最大的威脅。
“母皇,仙緣宗的崛起,已成定局,無法壓制。”
寧朝顏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深思熟慮后的想法。
“兒臣建議,對仙緣宗的策略,應從‘拉攏’,轉為‘制衡’。”
“我們必須找到能克制他們的辦法,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女帝停止了敲擊桌案的動作。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你說得對。”
“朕的大寧,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一個不受控制,而且發展速度如此恐怖的宗門,必須給它套上枷鎖。”
“傳朕旨意……”
女帝正要下令。
“報——!”
一聲凄厲的嘶吼,從殿外傳來,打斷了君臣二人的密談。
一名身披重甲的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沖進大殿,手中的頭盔都來不及摘下。
他神色慌張,臉上滿是塵土和血跡,仿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陛下!八百里加急!南疆軍報!”
統領將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高高舉過頭頂,單膝跪在地上,聲音嘶啞。
老太監連忙上前取過,呈給女帝。
女帝捏碎火漆,展開竹筒里的獸皮軍報,只看了一眼。
“轟!”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整個紫宸殿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龍案上的一方玉硯,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寧朝顏臉色一白,在這股威壓下,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那名禁軍統領更是全身劇顫,頭深深地埋在地上,不敢抬起分毫。
“南疆急報!”
統領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蠻族在影魔宗的協助下,已連破我朝三道防線,鎮南將軍王烈所部……陷入重圍!”
女帝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她眼中迸射出刺骨的寒光,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仿佛來自九幽之下。
“王家……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