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花,冰魄玄蓮,龍血藤,九葉靈芝……
濃郁的靈氣,在石室中凝聚成了淡淡的薄霧。
這里,匯聚了藥神谷近千年的積累。
【總算有幾樣能入口的菜了。】
韓葉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右手,張開手掌。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掌心陡然爆發。
呼——!
整個密室,仿佛刮起了一場十二級的颶風。
一排排玉架,連同上面的所有玉盒、木匣、靈藥,被一股腦地連根拔起,化作一道洪流,瘋狂地涌向韓葉的掌心,然后消失不見。
不過眨眼之間。
剛剛還琳瑯滿目、寶光四射的巨大密室,變得空空如也。
地面上,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玉架底座。
【效率還行。】
韓葉收回手,轉身就走。
對他而言,這趟“收割”已經結束。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密室的一瞬間,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直籠罩著整個山谷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波動。
那波動,來自腳下。
來自這間被搬空的密室,更深的地底。
那里,有一座陣法。
一座比山門入口的守護大陣、比丹宮的禁制,都要古老、隱秘、強大無數倍的陣法。
陣法之內,似乎封印著什么東西。
一股若有若無,卻極其精純,帶著一絲蒼茫與蠻荒氣息的生命波動,從陣法深處,傳遞出來。
那不是靈藥。
【哦?】
韓葉的眉梢,終于挑了一下。
那雙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這菜園子里,原來不止種了菜。】
【還養了只……有趣的老鼠。】
韓葉站在空曠的石室中央,對身后那扇扭曲變形的玄鐵大門視而不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堅實的巖石地面,望向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神識如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地解析著地底那座龐大而古老的陣法。
【有點意思,上古的封印手法,雖然粗糙,但核心理念倒是對路。】
他的腦海中,一座由無數符文與能量節點構成的復雜陣法模型,正在飛速成型。
【用九條地脈之力鎖住生機,再以陰陽逆轉之法消磨其靈智。布陣之人,是想將里面的東西煉化成一道純粹的本源之氣。】
他很快就看透了這陣法的一切。
【可惜,布陣之人境界太低,只知其形不知其神。這九條地脈的靈氣駁雜不堪,非但沒能煉化,反而成了持續不斷的養料。這哪是消磨,分明是溫養。】
韓葉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藥神谷這群農夫,守著一塊真正的至寶,卻只惦記著園子里那幾根爛菜。養了不知道多少萬年,把一只小老鼠,養成了一頭快要蘇醒的兇獸。真是……暴殄天物。】
他不再耽擱,邁開了腳步。
在空無一物的石室地面上,他看似隨意地走了七步。
第一步,落在東南角。
第二步,踏在正西方。
第三步,折返至中央……
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一個常人無法看見的陣法節點上。這些節點,是整座大陣能量流轉的核心樞紐。
當第七步落下。
“嗡——!”
整座丹宮,乃至丹宮下方的地底深處,都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震顫。
運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陣法,其內部的能量循環,在這一刻被強行打斷,陷入了徹底的停滯與混亂。
咔……咔嚓……
韓葉面前的地面,蛛網般的裂紋飛速蔓延開來。
轟隆!
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坑洞,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石室中央。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一股遠比靈氣要精純、古老、蠻荒的氣息,如井噴般洶涌而出。
這氣息,帶著歲月長河的腐朽,也帶著生命原初的悸動。
韓葉站在坑洞邊緣,神色平靜地向下望去。
黑暗的盡頭,一雙金色的眼瞳,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里,沒有被囚禁萬年的瘋狂與怨毒,只有一片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困惑,仿佛一個剛剛從漫長睡夢中醒來的孩子。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白色影子,從深坑中一躍而出,輕巧地落在韓葉面前的石板上。
那是一只通體雪白,巴掌大小,看起來毛茸茸的小獸。它長得有幾分像狐貍,卻又生著一對短小的鹿角,額心處,還有一撮金色的翎毛。此刻,它正歪著腦袋,用那雙純凈的金色眼瞳,好奇地打量著韓葉。
剛剛那股足以讓筑基修士心神崩潰的恐怖氣息,正是從它這小小的身體里散發出來的。
小獸晃了晃腦袋,似乎還在適應這久違的自由。它張開嘴,似乎想發出一聲威嚴的咆哮,宣告自己的回歸。
“咿呀?”
出口的,卻是一聲軟糯得像奶貓叫的聲音。
它自己都愣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困惑。
韓葉看著它,終于蹲了下來。
【原來是只尋寶鼠的變種,體內還有一絲稀薄的麒麟血脈。怪不得能活這么久。】
【被這群蠢貨當成妖魔鎮壓在這里,還用靈藥的氣息天天吊著它的命,防止它徹底死去。他們是想等它被陣法磨滅靈智,化為本源后,再取來煉丹。】
【可惜,他們的陣法,只是個笑話。】
小獸察覺到韓葉身上沒有絲毫惡意,反而有一種讓它感到無比親近和舒適的氣息。那是比它聞了無數年的藥香,還要純粹,還要讓它渴望的氣息。
它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朝韓葉挪了兩步。
然后,伸出粉嫩的小鼻子,輕輕嗅了嗅韓葉伸出的手指。
“咿呀!”
小獸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發現了什么絕世珍寶,直接抱住了韓葉的手指,用小小的舌頭舔了一下。
韓葉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只剛剛脫困的小東西。
小獸舔完,似乎覺得還不夠,干脆順著韓葉的手臂,三兩下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了下來,還用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他的脖頸,發出一陣滿足的呼嚕聲。
它被關得太久了。
久到已經忘記了什么是危險,只剩下對生命氣息的本能渴望。
而韓葉,在他眼中,就是這世間最美味,最溫暖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