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淪陷區。
荒野上的風沙越刮越大。
三千破軍司戰士以沈天為中心，呈扇形展開。
每一個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呼呼在耳邊刮過。
林海站在五十米外，背著手，看著沈天那邊幾個人窩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嘴角掛著笑。
但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
殺了幾頭異獸，立了點軍功，就被捧上了天。
親衛之首？
笑話。
林海見過太多這種人了。
年少成名，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拳頭大就能橫著走。
殊不知在真正的權力棋盤上，武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一道龍京的公文，就能讓你從云端跌入泥潭。
一個蓋了紅印的批文，就能讓你從座上賓變成階下囚。
林海微微瞇起眼睛。
他太了解這個年紀的人了。
沖動，自負，把義氣當飯吃。
剛才沈天聽到紫靈族的時候，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殺意，林海看得一清二楚。
但最終呢？
還不是乖乖坐下了。
還不是沒敢動手。
到底是個孩子。
嚇唬兩句就慫了。
林海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兩個紫靈族人。
兩個紫靈族使者并排站立，面無表情。
他們的皮膚呈深紫色，額頭正中各有一只緊閉的豎眼，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左邊那個身形高瘦，名叫洛赫。
右邊那個略矮，名叫莫伽。
兩個人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
但實際上。
從踏入這片荒野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沒有停止過“工作”。
洛赫微微垂著眼簾，看似在閉目養神。
但他額頭上的豎眼縫隙里，一絲極其微弱的紫色光芒正在流動。
精神力已經從他的識海中悄然延伸出去。
覆蓋了方圓三百米。
每一個破軍司士兵的情緒波動、精神力強度。
全部被洛赫精準地掃描了一遍。
洛赫在心底冷笑。
太弱了。
這三千個人族士兵，精神力最強的也不過三階水準。
在他面前，跟沒穿衣服一樣。
只需要輕輕一推，使用手段。
這三千人的識海就會像紙糊的燈籠一樣，瞬間崩碎。
然后他們會瘋。
會哭。
會拿起刀砍向身邊的戰友。
就像十年前，天運府那座被破防的衛城一樣。
兩千名人族士兵被精神控制。
自相殘殺。
血流成河。
那一戰，是紫靈族的杰作。
也是紫靈族至今最引以為傲的戰績。
洛赫收回精神力，用只有莫伽能聽到的精神波動傳音。
“這個叫沈天和楚風的人類，精神力不弱。”
“但其他人，都是垃圾。”
莫伽微微瞇了一下眼。
他的關注點和洛赫不同。
他沒有在觀察人。
他在觀察地。
從進入這片淪陷區開始，莫伽就在用自已的方式丈量這片土地。
水源分布。
地形走勢。
可防御的天然屏障。
適合建造大型駐地的平坦區域。
全部記在了腦子里。
莫伽的眼底閃過一絲炙熱的貪婪。
好地方。
非常好的地方。
這片淪陷區縱深數百公里，人族已經放棄了數十年。
沒有城墻，沒有防線，沒有駐軍。
而且緊鄰江城。
江城。
一座人口數百萬的人族城市。
莫伽用精神波動回應洛赫。
“先鋒隊一萬人進駐以后，立刻修建精神信號塔。”
“三個月內，覆蓋整個淪陷區。”
“半年內，精神滲透范圍擴展到江城城墻以內。”
“屆時，這座城里的每一個人族的行動。”
“我們都會知道。”
洛赫嘴角微微上揚。
“然后呢？”
莫伽的豎眼縫隙中，紫光一閃即逝。
“等。”
一個字。
莫伽沒有過多解釋，但洛赫明白他的意思。
等什么？
等龍國亂。
紫靈族的情報網絡遍布整個藍星。
他們比人族自已還清楚，龍國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異獸越來越強，淪陷區越來越大。
各大府州疲于奔命，兵源捉襟見肘。
而龍國內部，主戰派與主和派的裂痕越來越深。
這條裂縫遲早會變成一道深淵。
紫靈族不需要做什么。
他們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待在這片土地上。
笑瞇瞇地跟人族握手，“和平共處”。
然后等。
等那個時刻到來。
等龍國的防線被異獸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等人族自已打起來。
到那個時候。
一萬先鋒隊會變成十萬。
十萬會變成百萬。
百萬紫靈族大軍，將從這片淪陷區傾巢而出。
江城會是第一個被吞噬的。
然后是整個天運府。
然后是更多。
更多。
更多。
這不是紫靈族的妄想。
這是他們已經執行了十幾年的計劃。
在龍國的南境、西境、北境。
炎魔族、風隼族、冰原巨人族。
每一個異族都在做同樣的事情。
蠶食。
滲透。
等待。
莫伽看了一眼遠處坐在石頭上的沈天。
他的豎眼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冰冷。
十七歲的人族天才？
能殺異獸又如何？
在紫靈族的百年大棋面前，一個人的力量算什么？
就算你是天才。
等到那一天到來的時候。
你也只是棋盤上一顆稍微大一點的棋子而已。
莫伽收回目光。
在心底，用只有紫靈族才能理解的古老語言，默念了一句話。
“龍國的土地，終將屬于我們。”
林海對身后兩個紫靈族人的心思一無所知。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這筆交易完成以后，紫靈族承諾給他的三塊“靈魂晶母”。
那是突破八品鑄兵師的關鍵材料。
整個龍國都找不到的東西。
至于紫靈族拿到這塊地以后會做什么？
關他什么事。
林海抬起下巴，看著遠方的天際線。
風沙漫卷。
他沒有注意到。
五十米外，沈天已經站了起來。
沈天的目光，變得欣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