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諸葛玉匆匆趕過來,是因為她已成功組裝好最新版的“六壬神骰“。
聽聞太淵即將離開,她特地趕來,希望能在太淵真人離去前請他品鑒一下自己的新作品。
張靜清和左若童聽說后,心生好奇,決定去見見這個小姑娘口中的“六壬神骰”后再走。
見二人都這般說,太淵溫聲道:“既已制成,自然要見識一番。反正不急這一時半刻。”
諸葛玉聞言喜形于色,連忙在前引路。
“太好了,幾位前輩快跟我來。”
她步履輕快,時不時回頭確認幾人是否跟上。
來到院落中,諸葛玉推開門,對他們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轉身跑進屋里。
不多時,只聽一陣細密清脆的“咔噠“聲由遠及近,她推著一輛造型奇特的小車緩步而出。
小拖車半人高左右,底盤上裝著十幾組大小不一的輪子滾軸。
諸葛玉推著它經過院門口的三級石階時,底盤明顯向下一沉,輪軸隨之轉動調整,可拖車頂部的平臺卻穩如磐石,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待到跨過院內的木門檻,底盤扭了一下,平臺依舊平平穩穩,上面載著的大金屬球紋絲不動。
“小玉,“太淵指著神機車問道,“你這車倒是有意思。”
“啊?”諸葛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拖車,有些茫然,“這就是個裝神骰的車架子,很一般的啊。”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為了搬運“六壬神骰”臨時趕制的輔助工具而已。
太淵道:“你看如今城里跑的汽車,人坐在里面過坑洼路,能顛得人骨頭都散架。可你這拖車,過臺階、跨門檻,平臺始終水平,是怎么做到的?”
諸葛玉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太淵會先問起這輛代步的車子。
她蹲下身指著車架與車廂的連接處解釋道:“這里我裝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儀。它產生的力會抵抗一切讓車廂傾斜的外力,所以不管底盤怎么動,車廂永遠保持水平。“
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設計。
說罷,她迫不及待地指向車上的大金屬球。
“這才是我想請真人看的'六壬神骰'!“
張靜清與左若童聞言,也都饒有興致地圍攏過來。
方才在路上,太淵路上已經跟他們解釋過,這六壬神骰不是靠內景占卜,而是用神機術的機關運轉來推算,把奇門遁甲的邏輯刻進零件里,每一次轉動都是一次精準演算。
諸葛玉輕撫著那個碩大的金屬球,眼中閃爍著自豪的光芒。
開始向眾人講解道:“幾位前輩細看,這新的六壬神骰共有九層,最外層的三層代表天盤,是星宿律動層——”
她指向最外層。
“這第一層刻了周天二十八宿,還有紫微、太微、天市三垣的星圖。此層旋轉,用于校準年月日時。第二層刻有太陽、太陰及金木水火土五星的運行軌道,用來模擬七政的運行狀態。”
“第三層代表了北斗七星與九曜齒輪組。此層是核心,北斗七星如同指針,其指向與九曜的聯動,決定了整個神骰推演的天時大勢。”
她繼續解說。
“中間三層是地盤,代表奇門遁甲層……是整個神骰的坐標系基石。每個宮位對應數字、五行、方位……用以判斷空間的吉兇、時機與方位。”
“最內部的三層是六壬四課,利用四課三傳傳動系統,針對具體人事進行精密推算……”
太淵的神識早已穿透這個六壬神骰,將九層結構看得明明白白。
這金屬球不僅表面能沿經緯線旋轉,內部九層更是能獨立或聯動,像個嵌套的天球儀,每一層的齒輪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諸葛玉忽然靈機一動,目光炯炯地提議:“不如讓我用這六壬神骰推演九天前的天地異象?“
她這話一出,庭院里的氣氛頓時靜了幾分。
太淵四人對視一眼,沒有阻止。
啟動八陣圖的事情只有他們四人以及武侯派的幾位家老清楚。
事后,諸葛青松不僅跟那些家老陳述了利害關系,甚至以防萬一,征得那些家老同意后,還給他們下了相關禁制。
因此,武侯派的小輩們是不清楚那場天地異象的緣故的。
此刻見諸葛玉想要推演此事,他們倒是起了興致,想看看這個機關造物究竟能推算出幾分真相。
諸葛玉神色一肅,雙手虛按在神骰之上,指尖有微光流轉,將自身精純的炁息注入其中作為驅動。
“異象發生于九日前的子時,方位為西南……”
諸葛玉一邊沉聲敘述,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拂過神骰表面。
“咔噠、咔噠——”
細微的齒輪轉動聲密集響起,最外層的星宿律動層率先轉動,二十八宿星圖飛速劃過,最后圖精準定格在九日前的天象坐標上。
同時,代表西南方位的坤宮悄然亮起微光。
“乾象垂異,朱雀銜天時而亂陰陽……”
諸葛玉的聲音漸漸低沉,目光緊盯著神骰的變化。
“……坤輿應兆,西南有赤書焚裂八門之局……”
她的手指跟著神骰的轉動移動。
神骰猛地一震。
“今依三式共震之象,指向……指向宗祀?”諸葛玉猛地后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向諸葛青松,“是、是跟我們武侯派有關?!”
庭院里一片寂靜。
諸葛青松看著自家丫頭震驚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哦?只算出這些?還能再推嗎?”
諸葛玉搖頭道:“不行,線索太少了!六壬神骰推算是“借已知求未知”,我只知道異象的時間地點,線索太少,只能推演至此了。”
“好!”左若童率先鼓起掌來,聲音里滿是贊嘆,“僅憑機關術就能窺得天機一角,武侯傳承果然名不虛傳,后生可畏啊!”
張靜清也連連稱奇。
太淵的目光在神骰與諸葛玉之間流轉,忽然看向諸葛青松:“諸葛道友,或許你可以讓小玉看看那件東西,以她的本事,說不定能做出簡化版本。”
諸葛青松眉頭微微皺起。他自然知道太淵說的是八陣圖,那是先祖集奇門與神機大成的杰作。
可武侯派的規矩傳了千年:男學奇門,女學神機。
要為小玉破例嗎?
諸葛青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一時間陷入了糾結。
諸葛玉雖然癡迷機關,卻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太淵的話、諸葛青松的猶豫、張靜清和左若童的眼神,都讓她篤定自己的占卜沒錯,那場天地異象,真的和武侯派脫不了干系。
她看向諸葛青松,眼神里滿是探究,卻懂事地沒再多問。
“小玉,我回頭再找你談。”諸葛青松終于開口。
接著,作為主人家,送別了太淵、左若童、張靜清等三人。
…………
山風拂過林間小道,三人立于岔路口。
張靜清拱手:“太淵道友,不如隨我回龍虎山小住幾日?論道品茶,豈不美哉!”
太淵還了一禮,婉拒道:“天師盛情,在下心領。只是天臺山那邊還有幾位學生,一別六年,音信稀少,此次我就是為了去看看他們。”
張靜清知他心意已決,不再強求,咂了咂嘴道:“既然如此,日后太淵道友若得了閑暇,隨時可來,龍虎山歡迎你。”
太淵點頭:“定當拜訪。”
言罷,三人拱手作別,各自踏上歸途。
在前往天臺山的路上,太淵腦海中反復浮現那八陣圖的恢弘氣象。
以他陽神初成的道行境界,那日觸碰八陣圖的瞬間,其內部結構便已清晰印在神海之中——乃是神機和奇門結合的造物。
自己雖然并沒有專門學過神機術,可自己懂煉器啊。
在太淵眼中,八陣圖就像是個古代版的服務器。
“巧奪天工,可惜…功能終究單一了些,專為增幅術士能力而設。”
不過單一極端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強大。
“想來也是武侯當年時日無多,若有足夠時間,未必不能夠打造出術士版本的超級計算機。”
再加上親眼見識了諸葛玉那姑娘搗鼓出的純機關造物“六壬神骰”,兩相結合,一個靈感如同電光石火,在他心中猛然亮起。
“或許…我也能試著造個更好玩的?”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心念微動,靈鏡悄無聲息地浮現在掌心。
鏡面看似尋常,內里卻收納著堪稱海量的、源自眾生七情六欲的磅礴力量。
以往,太淵多是將此鏡當作一個儲物空間來用,如今境界提升,看待事物的角度截然不同,對這些浩瀚情力,自然有了全新的想法。
于是,太淵找了家酒店,包了個長期套房,布下簡單的警戒禁制后開始閉關。
陽神念頭沉入鏡面,瞬間便抵達靈鏡內部的空間,這里無數情力如流星般穿梭,喜怒哀樂的情緒波動化作實質的能量潮汐,撲面而來。
換做以往,他不知道怎么處理這些龐雜情力,可如今陽神初成,對物質、能量、信息的轉化已摸到門徑。
“凝!”
太淵一聲輕喝。
陽神念頭化作無形的大手,將漫天情力盡數聚攏。
下一刻,鏡內世界風起云涌,在太淵精準無比的操控下,那些情力開始被壓縮、提煉,其形態性質隨之改變,逐漸凝聚成一種非鐵非金、非石非玉的暗色物質。
暗質體在他的神意操控下,如潮水般涌動,迅速搭建出框架——那是與諸葛玉的六壬神骰一模一樣的九層結構,二十八宿的星圖、七政的軌道、北斗的指針,都刻畫得絲毫不差。
但太淵并未止步,他將這造物放大十倍,留出足夠空間后,神意一動,八陣圖的炁路矩陣便如烙印般,精準地刻在了神骰最核心的位置,與外層的機關紋路完美銜接。
“再升級一下性能…”
太淵指尖一點,自身的天賦神通【通幽】之力化作一縷玄光,融入這些暗質體之中。
【通幽】之力,可通九幽之玄,照諸界之明,能夠感知不同維度的氣息,正好彌補推演時的信息盲區。
看著這個緩緩自轉的暗色球體,太淵本想取個蘊含大道玄機的名號,思索片刻卻莞爾一笑,放棄了這念頭,直接將第一世所知的一個名字拿來借用。
“便叫你【太湖之光】吧。”
名字既定,法器的形體與結構徹底穩固。
太淵凝神,自陽神中分出一縷念頭,注入【太湖之光】的核心。
“嗡——!”
念頭融入的剎那,整個靈鏡內部空間為之輕輕一震!
那暗色球體表面流轉的幽光仿佛活了過來,更添幾分靈動的韻味。
陽神境界可以一念化萬千,只是現在太淵陽神初成,還做不到分出那么多分身,但只是一縷念頭的話還是不成問題的。
不要小看這一縷念頭。
陽神境界達到了就永遠是陽神,哪怕只是一縷念頭,也依舊是陽神本質。
比如鐵礦石里提煉出了純鐵,無論再再怎么砸,縱使碎成齏粉,掉落下來的還是鐵屑,不會是石粒。
這一點靈性的注入,意味著【太湖之光】不再是一件死物,它擁有了在太淵設定框架內自行學習、優化、迭代的無限可能。
原版的八陣圖需要汲取天地之力或施術者自身的炁來運轉,但太淵版的【太湖之光】卻無此顧慮。
靈鏡內那近乎無窮無盡的七情六欲之力,便是它最佳的能源庫,復刻的炁路矩陣高效地將這些情力轉化為驅動【太湖之光】的動力。
太淵嘗試催動【太湖之光】。
瞬間,海量的情力轉化為運行能源,他對靈鏡的掌控力驟然提升,以往如觀迷霧的情力海洋,如今在他眼中變得清晰許多。
就在這時,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波動,從情力海洋的深處傳來,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他神意的漣漪。
“嗯?”
太淵神色一凜。
陽神念頭瞬間催動【太湖之光】,九層神骰飛速轉動,將海量情力如篩沙子般過濾。
他心中滿是疑惑:以往為何沒察覺?
是【太湖之光】的推演運行能力加持,還是陽神境界的感知提升?
或許,是兩者皆有。
循著那冥冥中的感應,太淵在萬千駁雜的情力海洋中仔細搜尋、定位。
片刻之后,他成功鎖定了那縷熟悉波動的源頭。
仔細感應,太淵神情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恍然與驚喜。
“這神意……下坼地圮,上決浮云,吞吐星漢,藐睨眾生,是大和尚!”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他當初剛到異人世界時,曾以為一起叩天門的十三天人會一同前來,卻遍尋無果,如今竟在靈鏡的情力海洋中感知到舊友的氣息痕跡,如何能不激動?
他仔細感知,發現九如和尚的氣息若有若無,時隱時現,仿佛隔著一層又一層厚重的帷幕,源自無法估量的遙遠彼方。
“原來如此,是各自分散到了不同的世界啊。”
太淵恍然。
陽神初成后,他的感知已能觸及更高更多的維度。
雖然無法洞徹三千世界,卻能分辨不同世界的氣息波動——九如和尚的氣息,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立即將這道屬于九如和尚的氣息波動,與【太湖之光】的核心建立連接,然后凝出一道意念訊息,如傳音符般發了過去。
“和尚,在嗎?”
等了許久,對面依舊是一片沉寂,沒有任何回應。
太淵眉頭微蹙。
是跨世界的訊息傳遞受阻?還是九如和尚陷入了麻煩,無法回應?
太淵沉吟片刻,在【太湖之光】的核心深處留下了一段詳細的說明信息。
是關于自己現狀、異人世界情況以及聯絡方式。
只要九如和尚那邊有能力,并且成功連接到【太湖之光】,就能自動讀取這段信息。
做完這一切,太淵才退出靈鏡空間。
窗外已月上中天,太淵嘴角泛起笑意。
此番雖然還沒有聯系上舊友,但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