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院里，趙羽感受著那股從皇宮方向沖天而起的濃烈血氣，面無表情。
他知道，李威死了。
被當成一條沒用的狗，宰了。
……
與此同時，金鑾殿上。
死寂。
文武百官，無論之前是何等義憤填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大殿中央。
那里，李威肥胖的身體還保持著跪地的姿勢，但雙眼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眉心處一個細小的血洞，正緩緩向外滲著黑色的血液。
而在他的尸體上方，一團扭曲的、散發著黑氣的人形虛影，正在痛苦地掙扎，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是李威的魂魄。
國師玄鴉，就那么站在百官之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只是抬起蒼白修長的手，對著那團魂魄，輕輕一握。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終于突破了無形的束縛，響徹整個大殿，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團魂魄，在玄鴉的手中，被強行捏成了一顆核桃大小的黑色圓球。
黑氣繚繞，怨念沖天。
玄鴉的動作沒有停下。
他的指尖燃起一縷幽藍色的火焰，將那顆魂魄黑球包裹。
“滋啦啦——”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焦臭的味道。
李威的魂魄在火焰中劇烈地扭曲、變形，最后，在一聲微不可聞的哀嚎后，徹底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形神俱滅。
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議。
玄鴉做完這一切，就像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螞蟻，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漠表情。
他收回手，輕輕撣了撣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子，掃過底下跪倒一片的“清流”官員。
被他看到的人，無不渾身劇顫，將頭埋得更低。
剛才還慷慨陳詞、正義凜然的左都御史楊大人，此刻老臉慘白，汗如雨下，身體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他怕了。
他從未想過，國師會用如此酷烈、如此直接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這不是處置，這是警告！
殺雞儆猴！
“李威，勾結妖人，殘害無辜，罪不容誅。”
玄鴉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座，已經代陛下，將其正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楊大人的身上。
“楊御史，你為民請命，揭發奸佞，有功于社稷。”
楊大人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有功？
自己差點把天捅破了，國師居然說自己有功？
“至于這賬簿上牽連的其他人……”玄鴉的語氣微微一轉，“本座會責成三法司，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退朝。”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步向著大殿深處走去，黑色的袍角在光潔的金磚上拖曳，悄無聲息。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陰影中，那股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恐怖威壓，才緩緩散去。
“呼……呼……”
大殿之上，頓時響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聲。
無數官員癱軟在地，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楊大人呆呆地跪在原地，看著地上李威那逐漸冰冷的尸體，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他贏了嗎？
他把李威這個巨貪惡賊扳倒了。
可為什么，他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只有一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寒意？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舞臺上拼命表演的猴子，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師，只是饒有興致地看完了整場戲，然后在落幕時，隨手賞了一根香蕉。
李威的死，沒有讓這京城的天變得更清明。
反而讓那片籠罩在皇權之上的陰影，變得更加濃厚，更加令人窒息了。
……
消息很快傳回了城西小院。
王瑾聽完手下的匯報，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駭然。
“當朝煉魂……他……他怎么敢！”
望月也是俏臉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凡俗爭斗的范疇，是真真正正的魔道行徑。
唯有趙羽，依舊平靜。
他只是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不是敢不敢的問題。”
趙羽放下茶杯，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李威，楊御D史，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甚至整個大楚的億萬生民，都和腳下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高興了，可以看你們演戲。”
“不高興了，就一腳踩死。”
王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那……殿下，我們下一步……”
“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趙羽站起身，走向門口。
“李威死了，國師在城防營的掌控力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這是我們的機會。”
“但更重要的是，我們看到了他的底線。”
趙羽的眼中，燃起一團幽暗的火焰。
“一個沒有底線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也……最有趣。”
他推開門，黎明的微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容。
“我去鬼市一趟，拿回屬于我們的報酬。”
“順便，也該讓某些人看看，我這顆棋子，到底有多大的價值了。”
鬼市，老地方。
還是那間不起眼的茶館。
百曉生依舊趴在柜臺后面，像一只昏昏欲睡的老貓，眼皮耷拉著，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茶館里的客人換了一批，但氣氛還是一樣的壓抑。
當趙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百曉生那渾濁的眼珠，才微微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趙羽，又慢悠悠地低下頭，繼續擦拭著一個看不出年份的茶杯。
趙羽徑直走到柜臺前，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輕輕放在了柜臺上。
“啪。”
一聲輕響，打破了茶館里的沉悶。
百曉生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