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婆子望著眼前锃亮的三輪車，眼神里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稀罕。
生怕自已一坐上去就把這車金貴東西給坐壞了，連忙擺手：
“三妮啊，這車金貴的很，要不你騎著，我走著去吧。”
黃雨夢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指了指車斗里鋪得燈芯草：
“顧婆婆，您看，車里都鋪著草呢，哪里金貴？不礙事的，快上來吧。”
顧婆子一想，要是真走路去縣城，不知要走到什么時候，別耽誤了三妮的正事。
這才笑著應道：“那……那行，我坐。”
說著，她雙手緊緊扶住車架，小心翼翼抬起一條腿跪上去，慢慢爬進車斗。
黃雨夢就站在她身后，生怕她摔著。
等顧婆婆坐好，她又把后欄桿抬起來，牢牢扣好。
這才轉身走到車頭，把軟墊放下來：“顧婆婆，您不用坐車斗里，坐這軟墊上更舒服。”
顧婆子望著那光滑干凈的墊子，生怕給人坐臟了，連忙推辭：
“不用不用，三妮，我坐這兒就穩當，挺好的。”
黃雨夢見她堅持，也不勉強，只溫聲叮囑：“那行，您多抓把草墊在身子底下，這車路上有點顛，墊著軟和些，坐著不累。”
“好好好！”顧婆子連連答應，伸手往身下攏了幾把草，指尖一摸，認出這竟是燈心草。
心里暗暗記著：等會兒一定要跟三妮要一把，回去做油芯正好。
黃雨夢轉身坐上三輪車，擰動鑰匙，車子緩緩往后倒了倒，擺正了方向。
隨后，轉頭朝堂屋門口喊了一聲：“爹，娘，我跟顧婆婆先去縣城了！”
黃二樹正抱著一板剛壓好的豆腐往門口送，聽見聲音，回過頭，臉上滿是樸實的笑意。
大聲叮囑：“好，三妮，路上慢點兒，注意安全！”
“知道了，爹。”
陳氏這時，轉頭急聲喊著：“三妮啊！中午回不回來吃飯？
回來的話，娘給你殺雞，做你最愛吃的紅燒雞貼餅！”
黃雨夢聽后，笑著應聲：“娘，我應該回來吃，要是晚了，您給我留點兒就行了。”
“好好好，娘知道！路上一定騎慢點兒，聽見沒？”
“知道了娘！我走了！”
黃雨夢笑著揮揮手，輕輕擰動油門，三輪車平穩地駛出竹門。
顧婆子坐在車斗里，心怦怦直跳。
之前在三妮家門口，看著他們騎著這車，拉人拉桃子，就覺得新奇，寶貝的很。
這會兒真真切切坐在上面，風輕輕吹在臉上，車子平穩又輕快。
跟以前坐過的顛簸牛車完全不一個樣。
心里那股子欣喜，藏都藏不住。
她竟然也能坐上這樣稀罕的車子了！
等回來，和村里那些老姐妹一說，可得讓她們羨慕壞了。
三輪車緩緩從家門口駛過，墻邊坐著喝豆漿的客人、排隊買豆腐的鄉親們。
全都不約而同地望過來，臉上帶著笑，低聲議論著，滿眼都是羨慕。
黃雨夢這時目光輕輕掃過不遠處的工坊，門口依舊圍著不少人。
她心里默默想著：再過一陣子，等幾個工坊都籌備妥當，鄉親們就能有穩定的活計，能踏踏實實掙錢了。
顧婆子兩手緊緊扶著車廂，笑得眉眼彎彎，抬頭望著黃雨夢，真心實意地感嘆：
“三妮啊，這三輪車坐著可真舒坦，我這可是托了你的福，才坐上這么好的車！
剛才那么多村里人看著，回頭啊，準得羨慕死我！”
黃雨夢聽著，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道：
“顧婆婆，你下次要是去縣城，盡管跟我說，我騎車帶你過去。”
顧婆子一聽，臉上笑出幾道溫和的皺紋：“不用不用，哪能麻煩三妮你啊。
我這一把年紀，幾個月也去不了一趟，真要去，慢慢走過去就成了。”
黃雨夢眉眼彎彎，又笑著勸：“等我那鞋子工坊開起來，你往后往縣城跑的次數可就多了，到時候可別跟我客氣。”
顧婆子細細一想，可不是這個理嘛，頓時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好，那到時候再說，都聽三妮的。”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三輪車平穩地朝著縣城方向駛去。
車輪碾過土路，發出輕微的聲響，帶著少許顛簸。
過了小半個時辰，黃雨夢抬頭望去，看著已經到了城門口。
隨后，微微一怔，今日進城的人，竟比昨日還要多上不少。
黑壓壓地聚在城門口，不少人都仰著腦袋，直直望向城墻上方。
黃雨夢也順著眾人的目光抬眼看去，就看到她買下的那個大鐘。
已經被沈硯舟派人掛在了城墻最顯眼的位置了。
鐘身周圍還特意圍了一圈圓形木板，上面刻著子、丑、寅、卯……十二時辰，與鐘面上的數字一一對應。
這樣，一眼望去，就算不識字的人，也能大致辨出時辰。
黃雨夢嘴角噙著笑，緩緩將車騎到城門旁，跟著人群排隊等候進城。
剛停下，就聽見身旁幾道衣著鮮亮的公子哥，搖著折扇，指著城墻上的大鐘，議論紛紛。
“你們說這懷臨縣，最近是不是處處透著古怪？
我昨夜在城里歇了一晚，半夜特意出門逛了逛。
那路邊柱子上的燈，竟真的自已就亮了，照得跟白晝似的！”
“可不是嘛！我跟你一樣，昨晚琢磨了一整夜，覺都沒睡好。
今早剛想瞇一會兒，就聽見客棧下面吵吵嚷嚷。
說城門口掛了個叫大鐘的東西，能精準看時辰，我一聽立馬就跑過來了！”
其余幾人一聽，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又有一人指著大鐘，滿臉好奇：“你們說，那鐘面上的指針，怎么會自已走動？
還有上面刻的那些符號，我看著是一個也不認得，是什么稀奇文字？”
這時，另一位公子搖著折扇，故作高深地開口：“指針為何會動，我也說不清，可那上面的字，我倒是認得幾個。”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紛紛湊上前追問：“哦？那上面寫的是什么？”
“這個啊，叫做數字，前陣子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我恰好學了些。
你們看，正中間那個是12，正好對著午時。
旁邊依次是1、2、3……這么一看，是不是簡單多了？”
眾人盯著鐘面看了片刻，都露出了然之色。
一人嘖嘖稱奇：“這是數字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
這般書寫，倒是簡便得很，就算不識字的人，學上幾遍也能認得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