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嬈和朱瑤并排站著，看了好一會。
良久，朱瑤低聲感嘆：“王大隊長是個好村官，他真豁得出去。”
鹿嬈認同地點點頭：“王大隊長很不容易，我下鄉(xiāng)來一個月，看到他白頭發(fā)多了很多。”
朱瑤微微有些驚訝。
她以為王建國就是慣例哭窮，沒想到是真的沒招了。
不行，她得回去好好跟領(lǐng)導(dǎo)匯報，讓他們多關(guān)注一下這幾個最貧困的大隊。
至于小山岙。
傅大隊長隔三差五就去各部門哭窮要錢，全鎮(zhèn)甚至市里他都是黑名單，根本不需要她去添油加醋。
慰問隊把原本準備給紅星公社其他幾個大隊的物資也給了大山岙和小山岙，領(lǐng)導(dǎo)還親自動手為村民們做了一頓晚飯。
離開時，還跟村民們依依不舍，承諾了會來幫他們重建家園。
“請一定要對政府有信心，無論什么時候，祖國母親都不會放棄你們的！”
領(lǐng)導(dǎo)眼含熱淚，認真地說道。
“我們相信政府！”
“以后政府只要用得上我們的地方，萬死不辭！”
村民們感動地喊道。
他們不知道。
正是這一點一點的小火花累積，后來整個青山鎮(zhèn)瘟疫，大小山岙的村民們，全都豁出性命去跟閻王爭命。
眼下這位領(lǐng)導(dǎo)是臨危受命，從外地調(diào)派過來主持青山鎮(zhèn)救災(zāi)的。
他不是很了解當?shù)氐拿袂椋瑓s被這里淳樸的民風深深感動。
回去后，他力排眾議，堅持要把百姓的基礎(chǔ)生活水平提上來。
當然，這些是后話。
此刻。
村民們只要能站能走的，全都把領(lǐng)導(dǎo)們送到村口，一直看著他們的拖拉機離開，才不舍地往回走。
“嬈妹，回頭去鎮(zhèn)上了來找我，這是我新地址，單位和新家的。”朱瑤離開前偷偷給鹿嬈塞了張紙條。
“好。”鹿嬈也偷偷給她懷里塞了個灌滿熱水的熱水袋。
“謝謝。”朱瑤眼眶一下就酸了。
她就知道自已看人的眼光不會錯，當初在火車站送了鹿嬈一個熱水袋，現(xiàn)在在她最冷的時候，鹿嬈也送了她一個。
而且，這個外面還包著毛茸茸的狼皮套子，等她回到鎮(zhèn)上怕是都不會冷。
“回去吧。”朱瑤吸了吸鼻子，沖鹿嬈擺手。
鹿嬈目送著他們離開，才跟著村民們往回走。
和大山岙的村民們一樣，領(lǐng)導(dǎo)過來視察，也默契地沒有提進小山岙。
新領(lǐng)導(dǎo)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跟著他的秘書和朱瑤他們都很盡心地提醒了他。
等事情忙完，傅照野把兩只大包裹和信件交給王建國，并且壓低聲音交代了一句：“鹿知青順帶捎回來的。”
“懂！”王建國很懂地點點頭。
這功勞自然是鹿嬈的，但他得把話說漂亮，不能給鹿知青惹麻煩。
不然以后誰都讓鹿知青捎帶東西，那不是麻煩死？
他不知道知青們會不會這樣，但他知道自已村里那些喜歡順桿爬的娘們是會的。
王建國連自家都沒來得及回，就拎著東西去了知青點。
張美琳幾個還在炕上躺著捶腿呢，聽到男知青那邊傳來王大隊長的聲音，便穿好大襖子走了出來。
就聽王大隊長正繪聲繪色地說著鹿知青拿東西回來的艱難困苦。
“要不是正好趕上了，又心疼你們這鬼天氣沒東西用，我是不肯讓鹿知青搭這個手的。”
王建國鋪墊完，就開始分東西。
兩個大包裹，其中一整個是張美琳的，還有一個是幾個包裹由郵局的工作人員們整成了一大包。
里面有徐知微的，其他幾個知青也都有一點。
甚至，連姚盼弟都有一個比饅頭大點的小包裹。
整個知青點，算下來，竟然只有新來的祝湘君和樂青青沒有包裹。
大家也沒在意，畢竟人家才剛下鄉(xiāng)沒幾天，來的時候東西已經(jīng)帶過來不少了。
“這里還有幾封信，張知青，徐知青，蘇知青，董知青……”王建國把信給他們分了。
趁大家不注意，悄悄給徐知微塞了份報紙，對她和張美琳小聲說：“鹿知青給你們的。”
“謝謝大隊長。”
張美琳一臉“我就知道這肯定是鹿嬈特意給的”驕傲小表情。
兩人只展開悄悄看了一眼，就發(fā)現(xiàn)是滬市抬頭的報紙。
這準是她們之前期盼的那件事有結(jié)果了！
“知微！”張美琳高興地差點蹦起來，忍著激動沖徐知微用力點了下頭。
徐知微高興地眼圈都紅了，兩人趕緊拿了東西回到屋子里。
其他人也拿著自已的東西回了屋里，每個人都很高興。
“鹿知青真不錯，下回得好好感謝她才是。”
“沒錯沒錯，我還以為這陣子拿不到包裹了，真的是太感謝鹿知青了，簡直救了我狗命。”
“我娘給我寄了一件軍大衣，我終于可以不用抖著出門了。”
“做夢呢，這天氣穿十件軍大衣出門都照樣抖哈哈哈。”
大家嘻嘻哈哈地進了屋，簡單又快樂。
而女知青屋里。
張美琳和徐知微湊在一起很快就看完了報紙和信件，張美琳摟著哭得稀里嘩啦的徐知微哄了好一會。
“怎么了？”蘇小禾走過來關(guān)心道，其他幾個女知青也過來問道。
張美琳笑著說：“是好事，知微高興哭了。”
“嗯嗯，好事。”徐知微又哭又笑的。
大家見她們真的沒事，也就放心了。
姚盼弟也轉(zhuǎn)了回去，繼續(xù)低頭看著自已收到的包裹出神。
張美琳沒有直接說徐知微終于自由了，可以去改回她爸爸的姓氏了。
這跟信不信任無關(guān)。
事以密成，在事情真正鑿實成之前，就得悶頭干大事。
這也是她從鹿嬈那里學(xué)來的。
那個臭女人，到了青山鎮(zhèn)大家都不知道她改地址下鄉(xiāng)到小山岙了呢，瞞得死緊！
張美琳不說，徐知微這膽小的性格，自然不敢說的。
“姚知青，你怎么了？”張美琳哄好徐知微，扭頭看到姚盼弟抱著一個舊肚兜正在發(fā)呆。
“這，是你家里寄過來的？”張美琳輕聲問道。
姚盼弟看了一眼手里的肚兜，干巴巴地點了下頭。
她當然認得這件肚兜，前兩年她身體發(fā)育了，特地攢了碎布頭給自已繡的，結(jié)果嫂子進門，她娘就把這件她一次都還沒穿過的肚兜搶過去送給新嫂子了。
現(xiàn)在，嫂子穿破了，又寄過來給她，還寫了一封信。
告訴她家里對她多好，讓她趕緊把自已的口糧寄回去，再在這里多搞錢，把錢也寄回去。
“張知青。”姚盼弟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那封信問張美琳，“如果這封信里寫的對我不公平，非常不好，我可不可以不聽？”
張美琳一下就懂了，接過信，直直地遞給姚盼弟：“撕了！”
姚盼弟怔怔地看了一會，然后接過信，咬著牙用力撕了。
“撕拉——”
她感覺，心里仿佛有一道枷鎖，隨著這封信，被一同撕裂了。
而這股撕裂的力量，來自剛開始鹿知青交易給她的幾毛錢。
還來自，張知青一點點教會她的大膽和自信。
[姚盼弟，謝謝你，學(xué)會了反抗。]
姚盼弟在心里對自已說道。
旁邊。
躺在被窩里再次感冒的祝知青時不時咳嗽兩聲，已無力顧及周圍的這些。
鹿嬈這邊是和小山岙的老伙計們一起回去的。
幾位老人家在大山岙忙活了這么久，實在是都疲憊地很。
鹿嬈特意把他們喊到自已家里，偷偷用靈泉水給他們泡了一杯茶，看著支書爺爺和大爺們喝了才放他們走。
把大爺們剛送走。
傅照野拎著他們大山岙唯一的信鴿妞妞上門了，模樣頗是鬼祟。
鹿嬈一看到焉頭耷腦的海東青，就有些心虛。
趕緊把一人一鷹讓進了院子里。
前方。
還沒走出很遠的何耀祖，突然扭過頭，盯著銀杏小院的大鐵門，“咦”了一聲。
背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