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足跡在江舟的視線里只存在了一瞬間。
很短的瞬間,甚至都不夠他開啟“黑客視覺”去追蹤源頭。
但自己看到了那道足跡,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暗網惡意程序?
江舟心想。
但怎么可能呢?眼下的這個虛擬現實可是他們幾個人臨時攢出來的局域網啊。外面還有深度5的司儀守著,哪來的暗網惡意程序入侵。
難不成,這支隊伍里有人是某個暗網AI的駿馬?
仔細想來,“專業團隊”里存在暗網AI駿馬的可能性其實并不小。畢竟自己在普路托深潛高層眼里的身份,就是赫卡忒的駿馬。
這支隊伍本就是幾家奧林匹斯企業派過去給如今“淪陷”的諾德安置區擦屁股的。除了“司儀”之外,一個個大概背地里都帶著自己的特殊任務,他們中有人有著類似的特殊并不足為奇。
想到這里,江舟強忍住了激活“赫卡忒賜福”來解析路徑殘留的沖動,裝作沒事人一樣的繼續朝目標位置行進。
激活赫卡忒賜福固然能夠追尋路徑,找到那個惡意程序的源頭。但他不能保證在此期間自己不會打草驚蛇,暴露出自己的特殊。
其實反過來說,自己能發現惡意程序存在本身,就說明對方先一步暴露了自身的特殊。
嗯,冒著被暴露的風險也要釋放惡意程序,說明對方是打算在這場死斗演習中做成什么事情——比如說給游戲參與者的冰墻里注入木馬程序之類,方便在之后在諾德安置區的搜查里搞些大動作。
如此說來,眾人之中嫌疑最大的應該就是繪圖師了。
不,大概率就是他了!畢竟這場游戲本就是他提議的,并且他所在的升格路徑“恩浦薩”也是以黑客戰強度而著名。
假如他手里也有其他暗網AI的賜福的話,那么自己相對對方的劣勢就更大了啊。
嗯,還是裝作沒看到吧……
思索良久后,江舟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區區一個惡意程序而已,自己激活賜福放出赫卡忒的黑犬也未嘗不能一戰。但如此一來,自己的底牌也必然會暴露出來一張。
即便在返回基底現實以后,自己向司儀他們揭發他的小動作,隊伍也不一定會對他執行什么實質性的懲罰,反倒是白白將自己的特殊給暴露出來。
倒不如假裝沒發現,最好能夠忽悠對方,讓對方覺得自己中招了,這樣才能最大化建立自己的優勢。
最理想的情況是對方的計劃在另外兩人的身上生效了,讓他們三人互相掣肘消耗。
至于要怎樣忽悠對方……
將自己偽裝成僵尸人,讓僵尸人偽裝成本體?如此一來,無論對方要借由惡意程序進行什么操作,自己都只需要隔開傀儡與自己的鏈接就好。
江舟很快就想到了這個點子。
當然,這個方法成立的前提是,對方不會對自己的七個傀儡的七個冰墻都黑上一遍。
當然,江舟其實也不清楚對方是否有這個能力——就先假定有吧,但他能肯定,對方大概率是沒有同時駭入七道冰墻的能力。
因為這樣做所需要的瞬時算力,會令這座臨時搭建出來的局域網運行出現異常。
其他人都不是傻子——假如關掉光追與垂直同步,切中等分辨率與材質,打上個世代的游戲卻突然出現嚴重掉幀渲染失效,那就是個傻子也會猜是不是后臺跑了什么挖礦程序。
嗯,如果是一個個駭入的話,那么對方大概率會選最像本體的那個開始。
而眼下完全遠離了戰場的自己,似乎就是那個最像本體的。
也難怪那個惡意程序此刻正潛伏在自己身后。
失策了啊……
江舟有些無奈地想道。
早知道自己就不要這個面子,直接隨便找個人打一架主動送了得了。
不過江舟倒也沒有自暴自棄。
既然到現在還沒有動手,那么說明對方其實也不是那么能確定——這點可能得益于自己先前就干過讓克隆體偽裝成本體的事情。
雖然這點被藥劑師通過測量端粒長短給發現了,但如今看來這反而可能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里,江舟感到了些許寬慰。
當務之急,是得讓六道忒修斯中的某一位表現得更像本體,然后自己這個真正的本體趕緊找個人送了。
江舟剎住了腳步。
天神道與畜生道的身份大概率已經暴露了。而人間道此刻正在下水道里東躲西藏,雖然看起來是有那么一些可疑,但肯定不會是第一懷疑對象。
餓鬼道先前執行的是誘餌任務,本體是不可能主動擔當誘餌的,所以肯定也暴露了傀儡的身份。
而地獄道……地獄道的話……
江舟猛地一驚。
之前自己就覺得很奇怪了——為什么地獄道在接入數據中心以后,還要讓擅長近戰的修羅道也裝模作樣地接入進數據中心里,在一旁擔當替身或者護衛。
換成那個召喚了惡意程序的家伙的視角來看,此刻的地獄道與修羅道是本體的嫌疑,不可謂不大。
反倒是自己這個脫離了戰場的家伙,更像是個故意把強力敵人給吸引走的障眼法。
一想到這里,江舟立馬找到了最近的一處安置區的網關節點,將自己連接了上去——在基底構擬程序里,是有在模擬器里運行的黑客戰部分的,因此他們可以在游戲里連接更深一層的賽博空間。
如他所料,地獄道從數據中心里竊得的算力,以及對于大量安置區公共設施的控制權,全部都交給了他使用。
即便江舟在不動用赫卡忒賜福與賢者之城的前提下,黑客能力并不如地獄道強大,地獄道也將那些自己能更好運用的資源全部都給了江舟——江舟并沒有向地獄道下達過這樣的命令。
換句話說,我成地獄道了?
江舟略感滑稽地想。
這時候,他的虹橋腦區再度感知捕捉到了惡意程序存在的痕跡。但也只是到此為止了,對方似乎并沒有進一步的打算。
很快,那股氣息完全消失在了他身邊。
期間,偽裝成地獄道的江舟就真如同一具僵尸一般靜坐著,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但此刻他的心中始終繚繞著幾個問題。
這一切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些僵尸從一開始就制定出了這些戰術?
…………
“97%的可能,本體應該是數據中心那個。”
在感知到此刻大量算力資源與安置區公共設施權限,被輸送到最遠的那個入殮師個體身上后,繪圖師得出了結論。
果然,這家伙再一次將自己的傀儡偽裝成了本體。
可能是因為這次本體的位置距離戰場比較近,所以還特意在身邊布置了一名護衛。
想到這里,繪圖師不由嘲弄一笑。
畫蛇添足。
要是沒有這道畫蛇添足的保險,他還真不能這么確定呢。
97%的把握,按理來說已經可以對他動手了。畢竟對方的調整深度最低,能夠安裝的冰墻強度最弱,應該是最好動手的那個。
但眼下,他卻不得不改變自己的計劃順序,反倒是要先操控眷屬惡靈去潛入到藥劑師的冰墻里。
因為此刻妝造師已經大致確定藥劑師位置了。
要是自己不先去駭入藥劑師,那么在五分鐘以后,對方就要被那個拉米婭路徑深度4的女妖給撕成碎片了。
想到這里,繪圖師不禁感到一陣頭疼。
自己先前就是最擔心這樣的情況。
倘若幾個人亂戰作一團,基底構擬程序對于算力的要求急劇飆升,那么自己使用惡靈眷屬潛入他們冰墻被發現的概率便也跟著飆升了。
因此,他從一開始就希望制造出一個單對單的形勢。自己借由權限溜著最強的妝造師到處跑,以免其他人被她秒殺。而藥劑師則是先去逐個擊殺掉幾個入殮師的傀儡,幫自己排除錯誤選項。
但沒想到,入殮師并沒有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七個個體分頭逃跑拖延時間,反倒是互相支援著搞起了陣地戰。
這導致所有人都集中在了這一小片區域里。
“就一場游戲而已,搞這么功利干什么……”
繪圖師不禁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