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澤不再耽擱。
他立即率領江東子弟兵,不再繞行,直接沿著城墻,向著主城門方向沖殺而去!
殺回,秦叔寶身邊!
同時,
就在李云澤離去后不久,老先生等人所在之處……
突厥騎兵的追兵還是蜂擁而至!
“在這里!”
“幽州逃出來的人在這里?。 ?/p>
“那個鬼面將軍不在!”
“不好!他們當中可能有人帶著情報跑了??!”
“絕不能讓情報送出去!”
“殺!一個不留!”
頃刻間,大批突厥騎兵呼嘯而來……
殺氣騰騰!
直撲老先生等手無寸鐵的軍民而來,面對如此絕境……
即便是李云澤在此,也需血戰方能抵擋!
而老先生等這些老弱婦孺,他們如何能抗?!
“看來,無人相送了……”
老先生自嘲一笑,隨即平靜道:“那便……我等自送吧?”
眾人相視,眼中含淚,卻紛紛點頭。
緊接著。
不再猶豫,所有百姓,所有老弱婦孺,竟主動迎向了奔騰而來的鐵騎。
“幽州夫子陳文淵,在此!”
“幽州民婦趙氏,在此!”
“哈哈哈!幽州百姓,今日與城共亡??!”
一個又一個,
大笑著,以血肉之軀,阻滯突厥鐵騎,血染大地。
但,幽州……希望猶存!
后城門處,
老先生等人前仆后繼,慷慨赴死,只為拖延追兵。
而那奔逃的少年……
他似乎聽到了身后,老先生等人最后的吶喊。
“啊?。?!”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嘯,淚如雨下。
幽州,即將陷落。
幽州,或許只剩下他一人承載著希望。
從今天起,他便是……幽州最后的信使。
少年名叫張昭。
他是幽州一位普通書吏之子,其父已為守城而戰死……
他是家中獨子!
說實話。
老先生等人選擇讓他活下去,確有私心,因他年紀最小,也因他識字,能準確傳達文書內容。
他的父親,為了幽州已流盡最后一滴血。
所以,
他們想讓這忠烈之后,能夠活下去,將希望延續。
因此,
張昭成了幽州此刻,肩負使命,逃離險境的人。
他成了真正的,幽州信使!
“我不能回去……”
張昭此刻,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向著長安方向拼命奔跑,喃喃自語。
他仿佛在對自己發誓:“我不能回去!”
“必須送到長安!”
“必須!”
然而,當他內心被回頭與同胞赴死的沖動吞噬時。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他的父親渾身浴血,卻目光堅定:“昭兒,快走!將文書送到長安!這是我張家的責任!”
張昭聲音哽咽:“爹……”
老先生手持書卷,神色肅穆:“張昭,記住,存續希望,有時比慷慨赴死更需要勇氣!走!”
張昭淚眼模糊:“先生……”
還有他的母親,鄰居,玩伴,以及所有剛剛逝去的面孔……
此刻,
他們的身影仿佛匯聚在張昭的腦海中。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
“去長安!”
“去長安!”
“活著到長安,將幽州之事稟明陛下,告知天下!”
“幽州,血戰到底!”
“幽州,英魂不滅!”
最終,張昭抹去淚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咬牙低吼:“幽州信使張昭,必不負所托!絕不讓鄉親父白白犧牲!”
話音剛落,
他腦海中那些熟悉的面容……
仿佛都露出了一絲欣慰,然后……
漸漸淡去。
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場與亡魂的訣別。
張昭愣了片刻,隨即發出壓抑的痛哭。
他明白。
從此刻起,他必須獨自背負著整個幽州的期望前行。
他成了真正的,幽州信使!
……
幽州信使,負重前行。
但對于此時的幽州而言,誰不是在負重前行?!
當張昭這名幽州信使奔向長安之時……
老先生等人為了給他爭取生機,慨然赴死!
而李云澤這邊率領江東子弟兵,毫不猶豫地沖殺到了幽州的主城門處。
“殺!”
李云澤怒吼,霸王戟橫掃,將沖來的突厥兵連人帶馬砸飛。
李云澤咆哮:“江東子弟,死戰!”
身后,
所有的江東子弟兵眼神決絕,他們雖勇……
但此情此景!
他們也明白,這或許是他們最后的戰斗!
這一次,是真正的決戰!
江東子弟兵齊聲怒吼,聲震戰場:“死戰!死戰!死戰!!”
而此時。
頡利可汗看到李云澤去而復返,更是猙獰狂笑:“鬼面將軍!你竟還敢回來送死!!”
話音未落。
一名突厥將領急匆匆奔來,急報道:“可汗!后城門處的幽州殘民已被剿滅,但……但似乎有一人攜帶文書逃脫,恐怕……恐其攜有我軍情報!”
轟!
此言一出,連頡利可汗眼神都驟然變得兇厲!
他突厥大軍圍攻幽州多日!
這么長的時間。
足夠幽州守軍摸清他部分軍力部署和動向,
如今。
這份情報,竟被人攜帶,逃出了幽州?!
頡利可汗豈能不怒!
他要的是將幽州徹底抹去,雞犬不留!
他絕不能允許任何情報泄露出去!
“廢物!”
頡利可汗怒罵一聲,厲聲道:“還愣著干什么!殺!殺了這鬼面將軍!”
“再派快馬輕騎,去把那個逃掉的人給本王追回來!碎尸萬段!”
“殺!全都給我殺!”
可汗令下。
突厥大軍攻勢更猛,如同潮水般涌向李云澤及其部下。
然而……
此時的李云澤,卻心焦如焚,他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因為。
他看到秦叔寶那邊,幾乎所有人都已倒下,只剩下那道渾身插滿箭矢、憑借戰刀拄地才未曾倒下的身影,依舊倔強地挺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而秦叔寶!
他更是被數支長矛刺穿身體,血染征袍,慘烈至極!
李云澤一步步向前,所向披靡,沖到秦叔寶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聲音沙?。骸扒貙④姡⊥ψ?!”
“嗬……嗬……”
沉重而斷續的喘息聲,仿佛隨時會停止。
秦叔寶的視線早已被鮮血模糊,如今他努力睜眼……
也只能看到一片無盡的猩紅。
他什么都看不見了,他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全憑一股意志支撐!
方才那一刻,
他仿佛已看到長安的繁華,聽到凱旋的樂曲。
他幾乎要沉沉睡去。
然而。
李云澤的聲音,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將他從死亡的邊緣硬生生拉回!
他被有力的臂膀攙住。
他看不見,但能感受到身邊那熟悉而強大的氣息,是那位鬼面將軍。
秦叔寶大口喘息,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將軍……你……你不該……回來啊……”